“匪寇该有五万众。”
“大差不离。”
伪满讨伐军都是些什么下三流的部队,连第二十一混成旅这种部队都拉出来,第十七混成旅被歼灭,第十六混成旅剩下一个第三十四步兵团,骑兵第三旅第三十九骑兵团尚存,第四十骑兵团也是伤筋动骨。
紧急调派而来的第十八、十九、第二十一混成旅,骑兵第七旅。这第四军管区的伪满军再熟悉不过,能打的部队就只有第十六、十七、十八混成旅,外加第三骑兵旅,精锐主力是第三骑兵旅第四十骑兵团,第四教导大队。
看着态势图,于大头若有所思:“匪寇刚刚和日军大战,听说日本人伤亡不小?”
“伤亡何止不小,小半个师团都打没了。”
“还是要先保住铁路沿线治安。”
王之佑说:“那便要去对阵匪首王贵,此贼也是当年从三江逃窜而来,他部目前在拜泉一带活动,前几日第二十一混成旅汇报说和他们打了一场仗。”
“如何?”
“匪寇就两个连的骑兵,但我军弹药奇缺,打光弹药便跑了回来。一个营的子弹不足八千发,匪寇还叫骂咱们是穷鬼,他们的子弹跟打不完似的朝天放。”
“怕是匪寇折腾出来造子弹的兵工厂。”
王之佑点点头:“关东军参谋本部的确有情报证实,匪寇在嫩江大山里有庞大的兵工体系,尤其是在罕达奇一带,那里有铜矿、铅矿、煤矿。
从匪寇盘踞之地已经流出大批肥皂、火柴,证明其有化工体系,子弹生产制造自然是一定的。怕是比起七星砬子山上的还要大,当初匪寇在七星砬子山上可是鼓捣出机枪、香瓜手雷的,现在他们能鼓捣出什么玩意儿都不稀奇。”
如以往那样的讨伐治安肃正已经无法奏效了,于大头心里也有决断,第七骑兵旅已经到了北安,第十八、十九混成旅在绥化,第二十一混成旅和第四教导大队在绥棱,第十六混成旅残部及第四十骑兵团在海伦。从态势图中能够看清楚,于大头不认为抗联主力还有余力南下,他们现在是左右都要顾忌。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保证北黑铁路线的安全,火车拉起一阵汽笛声缓缓停下,随行副官向于大头汇报,称前方绥化到绥棱的铁路线被抗联扒掉,他们只能在前方停下。
刚刚过呼兰河,还没有出绥化地界。
……
此时此刻。
从在海伦县海兴镇打秋风的王贵回来,他带着三支队的骑兵在大雪地里到处转悠,侦察情况。此地距离绥棱不到三十公里,距离则四十多公里。
海伦县是大县,占据最肥沃的土地,海伦和绥棱两县虽地理位置相接,但绥棱县却是多山区,七山一水二分地。这一路在外面带着抗联骑兵打秋风,真是打秋风去了,眼瞅着要过年,王贵便去周围乡镇区县找那些地主老财,让他们交抗日捐。
交多少抗日捐都随意,不交也可以,可当上百名抗联骑兵来到地主老财家里,多少也得给点不是,普通老百姓的自然不会索取。
回到三道镇,三支队主力就驻扎在三道镇,还有一个营驻扎在拜泉县龙泉镇,那是明水县通往拜泉的必经之路。卡住西面、南面的公路,王贵就带着三支队到处打土豪劣绅汉奸地主。
回来后,王贵让人从马车上卸下粮食和猪肉、布匹,满满十来车是满载而归。
“上面怎么说?”王贵问于天放。
于天放从挎包里取出一封电报:“上面说我们支队要执行任务,明年开春后要杀回小兴安岭,若是与伪满军爆发战斗难免有伤亡。
部队接连征战,不如安心休整几月加强训练,当然如果是敌军来犯,总指挥部允许我部进行反击。”
“这话不像是老陆能说的。”
“是闻参谋长代为传达的,老陆人不在总指挥部,他到处检查部队。总政治部下命令,要利用冬季休整机会对部队干部及有组织关系的同志进行考核。”
“考核?”
于天放继续翻找电文:“说是要保证队伍战斗力,战士有战士的技能考核,干部也有干部的考核,连政治干部也有考核。
对了,咱俩也跑不掉,支队及旅、师级干部由总政治部亲自派人过来进行。要是没有通过考核,你就等吃总政治部的挂落。”
王贵一头雾水:“考什么?”
“考你的兵,你的兵是啥成绩,你就是啥成绩。还会找士兵委员会进行谈话,上面这是打算好好整治整治部队风气,还有就是不准各支队私自招募人员参军,形成定额人员编制。”
第1037章 全军大考核
总政治部下令对各部队进行考核不是什么希罕事,但这在抗联中却是一个稀罕事,既然是组织军队,那么必须要形成制度。
考核是整训,练技术、验政治、筛干部、固编制,四位一体。
在部队中摸底,部队战斗员的技战术水平,基层干部的政治思想觉悟,筛选出适合的干部进行培养,将编制固定下来。该当军事干部的大胆提拔,该当政治干部的就要负责到底,是一场针对部队的整军运动。
整军运动一直存在,是必须要例行存在的运动,不能说整过一次就万事大吉,一次又一次的自我提高,每一次整军运动都是对部队战斗力的提高。
不止是部队,还有各地方干部的评议稽考,以工作能力占百分之五十,学习能力占百分之二十五,操守个人生活占比百分之二十五。
总政治部派人前往各支队、师旅级部队,各级再派遣干部前往各团营,团营派人前往连。地委方面派人前往各县,各县派人前往各乡镇,乡镇派人前往各村屯工作组、农会。
干不了就免职,就算是没有拥有地区治理经验的干部,找两个只会照本宣科,操守行为没有问题的人还不容易?
针对于部队,总政治部要求团、党组织人员不低于三分之一,尤其是支队编制的部队,作为老部队其组织人员不低于百分之三十五。低于百分之三十五,连队支部记过一次,要承担不向组织负责,没有贯彻执行组织政策的责任。
对于组织人员要求更为严格,基层战士必须在军战技考核中得甲,基层干部必须通过抗联各项政策学习,考察支部中各项问题是否得到妥善解决。
士兵委员会是否具有监督执行的作用,士兵委员会的组织性,尤其是每个连队内士兵委员会的代表,如果组织成员低于一半,该连队支部书记撤职。组织人员应当是领头羊的作用,士兵委员会内的代表低于一半,那么该支部内的成员根本没有发挥作用,这样的支部书记要他干嘛。
王贵看着总政治部下达的文件,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冒昧问一句,咱们支队政治部能不能达到合格标准?”
“合格是没问题,你想优秀也可以是优秀。”于天放不怀好意说。
“啥子说法?”
“紧急提拔,重新召开士兵大会。”
咽了口唾沫,王贵摇摇头:“该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这个欺上瞒下害的不是别人,是咱们三支队自己。军队是打仗的,刀尖上添血的,这种事都欺上瞒下搞鬼,不打败仗才怪。
最近你要注意注意,我们支队决不能出现这样的问题,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做的不够好就改正,做的好就表彰发扬。”
也就是开个玩笑,都是老同志,于天放和王贵都不会干这样的事情,拿到优秀又能怎么样,该有的问题没有得到改善,部队的战斗力提升牺牲的战友只会更多。
于天放说陆北不在总指挥部,王贵从电报的语气都能分析出来绝不是出于他嘴里,如果是陆北在总指挥部值班,绝对是让王贵放手去干,但如果吃亏了,明年的先遣任务就免提。哥几个绝对信任,但打不好丢脸了,那哥几个该咋办咋办。
陆北的确是下部队去巡视,去监督执行总政治部下达的考核任务,从嫩江县去了罕达气视察一圈,又马不停蹄地南下讷河县,先是去了新一旅。
新一旅两个步兵团,第四、第五步兵团,外加一个野炮兵营和其余直属特种部队。
陆北在拉哈镇,原伪满嫩江水上警察局驻地,他看着手里送上来关于各新一旅各连队支部送来的考核表,战士们的军战技考核成绩颇为良好,但是干部的考核成绩则是参差不齐。
有些指战员对于考核的题目根本无从答起,第四团是起义部队改编,他们对于上级政治部下达的政策不甚了解,也无从回答。而第五团及野炮兵营由第三路军警卫旅改编,这个团的老战士颇多,十分关心上级下达的各种政策,包括干部晋升条件。
不少战士和基层干部都努力学习,以连级干部为方向,对于部队内的新兵有较强的关爱,老兵和新兵之间的关系较好。
陆北又听取了士兵委员会代表的汇报,面对谁帮助新兵战士较多,那些战士基本都是回答由警卫旅改编的老兵战士对他们帮助较大,不仅仅是学习上,在生活上也能够主动将棉袜、衬衣分给那些战士,主动帮他们在训练中进行帮助,这点较好。
而第四团则情况相反,学习和训练、生活上提供的帮助不多,但在战场上,老兵则是会护住新兵。讲究战友之间的感情,在执行战斗任务过程中,决不让新兵较多的战斗班去执行,老兵会主动顶替新兵执行较为危险的任务。
就是那些干部在训练过程中喜欢打骂士兵,见谁失误上去就是一脚,然后就是支部书记和连长干仗,支部书记干赢了连长就道歉写检讨,连长干赢了再踹一脚。
陆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眼神不善地盯着陈雷和乌有海看。
“你们俩摔跟头不?”
“这话说的,同志们私下里练搏斗,我又能有啥办法?”陈雷也是一脸苦涩。
乌有海挺丢脸的,他那帮子兄弟冲锋陷阵绝不含糊,但如何指挥部队作战,凝聚士气却多依赖政治干部。心底里是服气的,可老爷们又张不开那张嘴。
陆北将第四团那些成绩不合格的干部考卷丢到乌有海面前:“觉得很得意,听说你们旅政治部开办文化夜校学习班,你那些兄弟爱搭不理,晚上战士们回营房休息,还嫌弃动静太大?”
“我已经批评过了。”
“动静太大……”
“就是私下里斗嘴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陆北面色铁青,这群人参加抗联已经两年,两年时间把一群偷鸡摸狗欺辱妇女、抢夺老百姓财物的兵痞训成这样已经是极为难得。
拿起陈雷的考核评价报告,陆北在上面用钢笔写了一个‘乙上’,陈雷跟吃了绿头苍蝇一样难受,估计这次全军大考核,他是师旅级干部中成绩最低的。
对于乌有海,陆北则评价‘甲下’,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解决起义军将士和抗联战士之间的融合问题,陆北给陈雷一个‘乙上’都是看在士兵委员会对于新一旅那些干部评价不错的份上。要是依旧无法解决起义军将士和抗联战士之间的融合问题,还是那样泾渭分明,下一次全军大考核,陆北保证陈雷的评价只会更低,他这个政治部主任白吃高粱米了。
新一旅是抗联主力部队,也算是看明白了,想要改变旧军队的习性,不是短时间能够做到的。有改变已经不错了,至少现在那些家伙不会偷鸡摸狗,在嫩西的时候那些人没少被老百姓堵在军营门口。
还挺实诚的,偷只鸡还会留条子,说发津贴就还。
第1038章 顶风作案
既近年关,这两三个月关东军安分地跟躺炕上的老太太一样,总政治部下令各部队每人增加一元伙食费,以充过年聚餐之用。
提醒各部及前线部队加强戒备,以防范敌人年关前后伺机袭击,关东军每年冬季例行讨伐作战,年前没来,年后肯定来。规模肯定不会太大,比不上秋收之时的大规模行动,但凑个几千人对新控区和日占区交接地带的治安肃正肯定会进行。
从嫩西一路到讷南,陆北先是去了第十二支队视察,第十二支队风气不好,有群众检举揭发第十二支队,多是富农和本地士绅,称第十二支队有的连队多次上门索要抗日捐,有违民族抗日统一战线。陆北勒令退还索要的抗日捐,并且要求第十二支队政治部进行处罚,涉事人员上门赔礼道歉。
第四支队风气较好,可能因为是人少好管理,从不前往士绅富农家里索要抗日捐,对于本地士绅富农组织的慰军行动,多以拒绝为主。但对于救国会和农会的年关慰军活动,也报以极大热情,举办聚餐联欢会,亦或者展览缴获于日伪军的战利品,也向当地群众赠送纪念品。
第十二支队代理支队长徐泽民给部下辩解抗日捐一事,被陆北在全军大考核中给了丁等成绩,许亨植得知此事跑到河西镇的第十二支队支队驻地,也向陆北为部下辩解。
陆北直接给了他一个丙的考核成绩,这把许亨植给气笑了。
“不服气?”
陆北把玩着总指挥部的印章,作势要是许亨植再继续狡辩下去,就再给他降一等成绩。这次全军大考核关系着高级指挥员,以及许亨植心心念念的讷南根据地是否成立,对方立下一年的誓言。
这样搞下去,别说一年,给他三年都闹不成。本地富农士绅的行为,虽然陆北也看不上眼,但是规矩就是规矩,这简直是敲诈勒索。
“你们第十二支队要是有本事就去敌占区敲诈勒索那些汉奸地主,在自己地盘上找人要抗日捐,丢不丢脸。亏你还是老义勇军,敲诈勒索就是敲诈勒索,别跟我提什么打击地主士绅。
东西你们拿了,肉也吃了,也没说上缴组织,反正我不知道。敲诈勒索跑不掉,主要涉事人员开除军籍,交付总政治部处理,支队长记大过,禁闭半个月,解除代理支队长职务。”
徐泽民觉得天都塌了,他是老义勇军出身,九一八事变后就跟着马占山抗日,马占山失败后,徐泽民一面经商一面寻找抗日部队,抗联西征来到嫩江原,他就直接变卖家产加入抗联。
“同志们就是想让大家过年吃上些好的。”徐泽民委屈道。
陆北不管那么多:“涉事人员,无论是谁执行纪律,领头的枪毙,参与的开除军籍。”
此言一出,许亨植几乎都跳起来。
他看见陆北拿起钢笔给总政治部和总司令部写信,立刻摁住陆北的手,赶紧让徐泽民离开房间去禁闭室蹲着。陆北喜欢开恶趣味的玩笑,但对于这些事他从不开玩笑。
狡辩一次,处罚越重,要是继续狡辩下去,陆北会铁了心枪毙他。
“怎么能随便枪毙自己同志,徐支队长也是爱惜同志们,他就是牢骚两句,犯不着这样。”
拿起桌上的考核意见表,陆北找到许亨植的考核意见表,之前给他丙等成绩太高了,陆北直接划掉‘丙等’,直接写了个‘丁下’,盖上总指挥部的印章,一式两份递给许亨植一份。
从未见过陆北如此不近人情,许亨植算是明白了,这次全军大考核是认真的。
收抗日捐这事谁没干过,陆北也干过,但他是去敌占区打游击,找汉奸地主收的。头一次遇见在自己防区内,找已经归顺抗联的富农士绅地主收,这不是找死是什么,既然要正规化,就要摒弃之前打游击时的习性,抗联不是走州过府的流寇。
许亨植正色道:“你先别着急下结论,咱们俩商量商量,我是东进纵队指挥,也是第十二支队政治部主任。但是开除军籍这事太严重了,你还不如枪毙他们。
把强收来的东西退还,差价补上,要关禁闭关禁闭,记大过也可以,但是不能开除他们。”
“你也关三天禁闭反省。”
“真就这样不近人情?”
陆北皱着眉头问道:“差价补上,你拿什么补,是用公款?
你要是敢拿公款补差价,我再给你一个挪用公款的罪名,并非是我不近人情。TMD人家新一旅那群老兵痞偷只鸡都知道写欠条,抓住关禁闭就关禁闭,连句狡辩都不说,知道拿自己的津贴补。
他们偷只鸡,你们第十二支队搞的什么名堂,七头大肥猪、四只羊、白面一千斤,那些别的副食品就不说了。张口就是收抗日捐,人家给少了还吓唬。”
被这样一说,许亨植也觉得有些过份,这事看来没办法善了。
外面,随陆北一起而来的警卫连连长安永泰掀开门帘子走进来,低身在陆北耳边说了几句。
站起身,陆北掀起门帘子,只见小院内站着四五十位指战员,他们立在风雪中。那几个领头的干部得知自己要被开除军籍,这真是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走上去,陆北二话不说将干部胳膊上系着的袖箍和红布摘下,将臂章也扯下来。这事没得商量,他还是心软只是开除军籍,要是换其他人过来,领头几个干部都要被枪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