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曹大荣不经意间紧皱眉头:“陆北同志你来抗联时间不长,怕是不知晓其中困难,虽然群众大部分支持我们,但仍然有少部分人从中作恶。
我军实力微弱,一旦驻地被告密,或者被特务汉奸所知晓,必然引来日伪军讨伐。就像你说的那样,他们以一百人至三百不等规模进行讨伐,若非集结两到三个团,难以进行抗衡,这也是我们游击战经常失败的原因。
加上日寇大规模集村并屯,对我们的兵源、经济都成极大困难,对此上级也一筹莫展。”
陆北不由地愣住,看来实际情况比他预想中的还要糟糕,分则容易被逐个击破,聚在一起则容易被围歼,需要从夹缝中寻求机会。
一部分指战员思想不够硬,在面临危急时容易动摇。陆北把问题想的太过于轻松,错误估计敌我的斗争形势。
很快,众人七嘴八舌开始讨论,首先是反思这场反讨伐战斗的得失。陆北已经反思完,现在轮到他们开始反思,以及对于整编和训练工作的疑惑不解,向陆北以及其他人进行了解。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互相了解,共同进步,在战斗中进步,在战争中学习。
会议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团长张传福宣布会议解散。
临走时,陆北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是向上级汇报的。上面是关于游击战争的观点建议。
之前参谋长冯志刚一直问陆北,可是当时在行军征战之时,没有时间写,现在有时间了,陆北写下来让上级转交给参谋长。
······
夜晚,摸着黑回到密营木屋。
陆北和吕三思两个人推开门,便瞧见木屋内挤满人,几块桦木黑板已经准备好,油灯照的每个人脸上红通通。
早上临走时,妇女团的同志问陆北还开不开夜课,陆北答应下来,不过估计也开不了两天,他马上要忙着训练新兵,白天要训练,晚上要给新兵们培训。
“都在啊。”
“就等了你,陆老师。”小鬼们盘坐在一起,眼巴巴看着桦木板。
桦木板有些熟悉,应当是之前在汤旺河畔营地时上夜课的工具,没想到他们把东西带来这里。
似乎是找到熟悉的一面,陆北开始茫茫碌碌的夜课,给小鬼们写了一篇文章节选,是梁卓如先生的《少年中国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
密密麻麻写了两块桦木板,让小鬼们学习。
给妇女团的同志写了一句话,妇女能顶半边天,鼓励和认可她们的奉献。向她们讲述妇女节的由来,开拓她们的见识,讲‘鉴湖女侠’。
对于战士们,陆北诉说抗日的必要性、正确性,坚定他们的思想。
第二天。
陆北开始紧锣密鼓的训练,因为地方小,第三团的同志们分布在亮子河周围好几处密营,要想把人集合起来训练,吃住都是一个问题。
于是乎陆北只能向团长张传福建议,先由精锐老兵组织教导队,负责协助教授训练新兵,而支部书记和团、党成员,开办思修课。分批在各处密营进行训练,先训练服从,让新兵们知道军队不是山匪响马,是讲究军令的地方。
在饮马湖畔,天空中飘荡着细雪,不过太阳倒是久违的露面。
“我叫陆北。”
陆北裹着棉大衣,脑袋上套着防寒面罩露出眼睛和口鼻,看不清他的脸,声音十分严肃。面前则是分过来的六十三名新兵战士,从现在起,他们要和炮兵队的战士同吃同住。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教官,首先我要告诉你们,欢迎来到抗联,但这不意味着你们将要成为一名光荣的抗联战士!
从此刻起,你们必须遵守我的命令,服从教官们的督导。这是军队,是讲纪律的地方,我不希望有任何人违反训练纪律,同样的,你们可以对训练中任何事情进行刨根问底的询问,但首先你们要学会报告,知道什么是报告吗?”
“啥啊?”新兵们一个个笑呵呵,感受着新奇的环境。
“啥是报告,军爷您说句话。”
“军爷,陆爷?”
听的一肚子火大,陆北大声道:“宋三,你知道吗?”
“报告!”
宋三立正敬礼,向前一步走:“报告教官,知道!”
“说!”
“是!”
宋三看向眼前那些前些日子还是劳工的新兵:“说话首先要叫一声报告,得到允许后出列敬礼,向上级汇报。”
满意的点点头,陆北说:“现在知道报告是什么意思吗?”
“报告~~报告,就是要说话的意思。”
“报告,报告。”
陆北呵斥道:“乱糟糟,我说一二三,大家一起喊。”
“一!二!三!”
“报告!”
听见雄浑的喊声,陆北满意点点头:“还有,抗联内没有什么军爷、官爷,统一称呼为同志、战友。
记住!不允许再叫军爷两个字,那不是称呼,那是糟践自己,我是爷,你是什么,是孙子?
这里没有什么老爷,这里人人平等。也不可以称兄道弟,抗联不是拉帮结伙聚啸山林的英雄好汉,是抗日的队伍,是革命的军队!”
第84章 训练一
陆北的训练大纲中,首先是服从性训练,军人要以服从军令为天职,令有所出,必须无条件执行。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
围绕饮马湖,陆北带领新兵们走军列,不要求他们多么整齐划一,但必须不能走乱队形。这种基础训练,陆北将工作交给宋三,他是老战士,也是参加过炮兵队的培训。
“注意训练时间,天寒地冻,别把人冻坏了。”
“是!”宋三立正道。
随后,他骑上马,前往亮子河上游一处密营,那是青年连和团部驻地。
关于整编的问题,陆北已经汇报给团委,是否解散炮兵队,提升各连队火力配置,以及对青年连的改革,这些都要经过慎重研究才行。
来到青年连驻地,王贵正在训练新兵服从性,教他们如何走列队,让他们知晓最基本的军事术语,隐蔽、撤退、向左向右。
陆北站在一旁看了几眼,不愧是抗联军校出来的高材生,军校的教官好歹也是黄埔、保定、讲武堂和俄国骑兵学院出身的干部,训练精细程度与陆北不遑多让。
“老陆。”
“嗯?”
王贵双手揣在衣袖中:“咋样,有什么指示?”
“别。”陆北急忙摆手:“论资历,你是打了多年的老兵,论职务,你是连长,论政治面貌,我更是比不上。千万别说指示,我不敢有指示,你这是成心想燥死我是吧?”
“哈哈哈~~~”
王贵从陆北腰间挎包摸出香烟罐,两人站在一旁抽了会儿烟。
他说:“以前我当兵的时间可没这么正经训练过,那时候我在金矿当工人,参谋长是金矿的文书,夏军长来金矿宣传抗日,我就当了兵抗日。
团长在伪政府警署当民团团长,他起义反正,我才分了一把枪。”
王贵有模有样学操枪的姿势:“当时参谋长对我说,拉这儿、勾这儿,枪响了就成,会打枪就能上战场抗日。会开枪了,参谋长就派我去当班长,啥班长呢?
马夫班班长,我骑术好啊,可不得养马。”
“看不出你还是个多面手。”
“可不是咋滴,啥服从性训练、走军列,没有!”
陆北笑的合不拢嘴,很好笑又很不好笑,抗日大舞台,够胆你就来。
不怕死、不惜命,会打枪就能抗日,不会打枪也能抗日,有命就能打,甭管扛着大刀还是长矛,愿意抗日就是英雄儿女。
可是,那不是打仗,是拼命。打仗讲究策略和胆识,光会拼命不行。
聊了几句,陆北骑马前往其他营地检查训练工作,团政治部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陆北不敢怠慢,也不可能怠慢。上级信任自己,同志们把性命交给自己,这是多么光荣。
就这样来回忙活几天,好歹让这群新兵们知道服从军令,列队走也不会走散,保持一定队列前进。
时不我待,陆北挤不出时间让新兵们服从性训练做到扎实,能够在饮马湖整训,都是参谋长冯志刚带着其他兄弟部队拼死争取来的。
白天训练,晚上进行理论课、思修课、开诉苦会。
诉苦会可是一个凝聚团结力的好办法,战士们以此上台发言,讲述自己为什么参加义勇军,直到义勇军余部改编为抗联。
吕三思总喜欢提他东北军的故事,从沈阳稀里糊涂跑了,回过头打了一场热河战役,直接兵败如山倒,失去收复东北的希望,再入关加入义勇军,一路败退到齐齐哈尔然后又到了汤原。说完又哭着抽自己两巴掌,说为什么要从沈阳跑掉,为什么不死在九一八那天。
他想死,可是身旁的战友一个一个倒下,就剩下他一个人没死,想死死不了也是一种折磨。
一直在炮兵队养马的孙树发言,哭喊着说起自己的愚昧,一边说一边抽自己耳光,他让父亲蒙羞、让舅舅失望。身为丈夫,没有保护好妻子,身为父亲,却不能亲手拥抱自己的孩子。
宋三说,他被地主老财骗去给日本人当劳工,说起自己的名字本来是一条狗的,他不服,于是乎反抗。
妇女团的同志也纷纷发言,说起自己的苦难。
黄春晓将自己长好的伤疤揭开,露出血淋淋的伤口,展示给众人。
她有勇气面对曾经的苦难,有勇气迎接新的生活,没有人嘲笑她,大家都很心疼这位小姑娘。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芸芸众生苦难人中的一员,阶级感情超越一切。
新兵战士们也鼓起勇气发言,诉说自己遭遇的苦难,房子、土地被日寇开拓团占据,将他们集村并屯,当成围栏中的牲畜畜养。用时拉出去,不用时给口猪食吊命,被送到矿洞中永无天日的劳作,不得喘息、不得尊严······
只不过苦难好像并非是日寇入侵所带来的,不是传染病,而是生根在这个民族骨子里的。
他们拥有共同的敌人,只不过现在的敌人是日寇,先团结阶级最坚固的盟友农民、工人,组织与农民有天然的同盟性,以最优方式将他们纳入怀中,去拥抱他们。
用武器去武装他们,用思想去指导他们奋斗的方向,他们自然而然坚决拥护、保护同盟者。
诉苦会开完,很多人都流泪不止,这让他们深刻意识到,身旁的战友也和他们一样,遭遇过非人的苦难,更容易拉近之间的距离。
陆北很耐心的向他们解释,为什么而战斗,为谁而战斗,为民族的独立自强而战斗,为全天下受苦受难的同胞而战斗,为自己而战斗。
“同志们,这已经是我们抗日的第六个年头,距离九一八那个难受的日子已经过去六年,很多人都肯定听闻过,为什么义勇军越打越少,而我们抗联依旧要战斗。
连政府都抛弃咱们了,为什么要战斗,敌人汉奸劝降的时候也会说,现在我告诉你们为什么。”
陆北正色道:“因为我们有四万万同胞做后盾,他们是支持我们的,是站在与我们同一立场的。南京政府那是卖国的政府,是无能的政府,咱们不需要那样的政府。
我们就是我们,他们放弃、妥协,那是因为他们也同国民政府一道,是值得唾弃的,他们愿意当顺民,给日寇卑躬屈膝,是因为他们想要继续奴役我们,站在高高的衙门之上,继续奴役我们。”
第85章 训练二
“那些汉奸走狗,认为日本人来了,就改朝换代了。”
“日本人来了,勾结巴结他们,就能够继续站在我们头顶上作威作福,这样的人是汉奸,是卖国贼。他们没有礼义廉耻,不会关心我们,只会假仁假义。”
“他们劝降,是因为好心吗?”
“不!”
陆北大手一挥,气势颇足:“他们只是害怕,害怕我们会打进他们的衙门,打败日本人。打败日本人,我们也就打败他们,打进他们的衙门,将他们丢出去。
这样他们就不能够继续站在我们头顶作威作福,他们是在害怕我们,是站在他们卖国贼的立场上的。因为我们无比正义,我们无比伟大!”
话音落地,木屋内响起轰动的鼓掌声,掌声似潮水,永无止境。
抬起手,陆北示意安静。
“安静!”
“安静!”
陆北继续说:“日本是一个岛国,他们搞帝国主义是一个看似很大的泡沫,实则是穷鬼,货真价实的穷鬼。一个穷鬼贪慕邻居家的财富,想据为己有,但他们没有吞下去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