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506节

  “怎么,又被人赶出来了?”

  趴在椅子上,陆北拿起棍子戳了戳沙盘上的土包:“什么叫被赶出来,我是有任务回来的,上级还是决定不发起秋季攻势,准备采取守势来应对日军的进攻。

  这场仗不能僵持住,要速战速决,最好是半个月内把日军打退。”

  见陆北拿着棍子把自己布置的沙盘戳了个洞,老赵一把夺过棍子,差点没上手抽他两下。

  “半个月,你真的手里的将士是天兵天将?”

  卢冬生打起圆场来:“现在日军是否进攻还未知,如果关东军不进攻,那我们纯粹是杞人忧天,完全休养生息一年。”

  “你会放着这样好的机会不进攻?”老赵反问对方。

  蓦然,卢冬生也说服不了自己,关东军会放弃这样好的机会不去进攻。

  众人都是知兵之人,这种自欺欺人的话只是安慰安慰,谁也不会傻到真的期望敌人不会发起进攻。一定会进攻,就是不知道从何处进攻。

  陆北目光盯着沙盘上一个地方——讷河县。

  日军进攻必然从讷河,不会从德都方向进攻,德都是北安门户,也是北黑铁路线的屏障,轻易不敢妄动。之前关东军动了一次,差点命都快吓掉。

第997章 第十一次大规模移民

  1942年的夏季,风平浪静。

  除却关东军为应对太平洋战争在东北地区又刮了一层地皮,导致民怨沸腾,无端生出大量流民,流民落地成匪,既有投奔抗联游击队的,也有成了山大王的土匪。

  流民盗贼四起,或三五十人,或百八十人,稍小的流民团体沿着北黑铁路线乞讨,稍大的流民团体动辄烧杀劫掠。关东军命伪满讨伐军中将司令官应振夏镇压,应振夏无论是民是匪,老幼就地诛杀,女子掠走贩卖入城为娼妓,男子驱赶编为浪户,送至绥佳铁路和准备新建的汤旺河森林铁路工地,亦或者没为劳役。

  乱世,人命如草芥。

  在夏秋交替之际,抗联第三路军总指挥部下属骑兵第一团团长乌尔扎布在讷南镇接到分配入伍的两百八十余名新兵,三百余匹战马装具,以及骑兵团近一个月的辎重。

  作为交战区最前沿,且时常与日军第八骑兵大队交战,骑兵团的辎重补给向来都是最为及时。讷谟尔河上船只摆渡不停,辎重补给均为横跨讷谟尔河送达,若是走陆路需绕上一大圈。

  站在讷南镇的土墙原木工事之上,乌尔扎布看着涌入镇内的补充兵员、辎重,以及无处可去投奔而来的难民联绵不绝。

  已经近秋,不过月旬便要秋收,正值农忙之时却还涌入大批难民,时令颠倒、乾坤倒转。

  “报告。”

  警卫员在他面前立正敬礼,乌尔扎布从片刻失神中醒来,讷南镇的工委会负责人过来。

  看着不远处道路上还在三三两两出现的难民,工委会负责人和镇公所的官员忧心忡忡,那些难民尺布不掩体,皮肤剧枯桑。

  “本镇已经接收难民近两千余人,如今存粮告罄,也不知道那边是出了啥子事情,咋一口气涌来这么多逃难的,说是又有日本人的开拓团过来圈地赶人。”

  乌尔扎布思索片刻摇摇头:“先将这些难民组织起来,我会调拨军粮暂时赈济,但也不要指望能够挪用太多。”

  “解一解燃眉之急也好。”

  工委会的负责人也是老抗联,他知道军粮不可擅用,现在整个抗联都极为艰难,全军全根据地都等着秋收之后缓解压力。可老百姓骨肉流离道路旁,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多给两口杂粮粥就能救活一条命,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命,怎么能不去救。

  地委工委秉承着只要是难民都尽加妥善救助安置,他们连野外的野菜都给扒干净,讷谟尔河里的渔船昼夜不停捞鱼,树皮树叶都丢锅里煮了掺进去吃。田里的高粱玉米稀稀拉拉,地处前沿,日军骑兵动辄袭来,好端端的年景硬是整得颗粒无收。

  镇外平原上,一队抗联骑兵疾驰而来,瞧见路边的拖家带口的难民,骑士将腰间上的粮食袋还有缴获的日军军用食品随手散发。

  上百人的骑兵在平原上拉起一道烟尘,得到粮食的难民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祈求神佛护佑这些年轻人。

  从土墙围子上下来,领队的骑兵干部下马:“报告团长,侦察任务完成。”

  骑兵们下马将鞍具从战马上卸下,将战马牵到讷谟尔河沿河的草地放牧,沿河大片草地最适合战马放牧,也是不可多得的养马地。

  “情况怎么样?”

  走进镇子里,侦察员向乌尔扎布汇报:“我们连这次深入到克山县乌裕尔河的古城、河西两镇一带侦察,根据侦察是日寇第十一次集团移民。

  在克山、依安一带,大概有一千多名日寇开拓民,共计二十三个开拓团。驻扎在依安的第三步兵联队在协助满拓公社进行移民活动,我们在撤退城西镇的时候和第八骑兵大队的巡逻中队遭遇,不过都没有动手,敌军只是驱赶我们离开。

  北兴镇方面一切正常,当地驻守的伪满警察部队遇见我们没敢出镇子,倒是在克东的宝泉镇一带发现一股伪满军骑兵的踪迹。”

  扭头看了眼这位素有悍勇之名的骑兵连连长,乌尔扎布想说几句还是没说出来,克东宝泉镇距离北安县不过二十公里左右,周围布满日伪军重兵,他也是胆大包天,让他执行侦察任务,探究日伪军情报,这家伙跑到距离北安县不过二十公里的宝泉镇。

  探究出为何这一个月以来有这么多难民出现,乌尔扎布也便向总指挥部打去一个电话,告知侦察到的情报。

  ……

  嫩江县,第三路军总指挥部。

  陆北听着汇报面无表情,日寇第十一次集体移民往克山、依安又塞了上千名开拓民,连第三步兵联队的日军都调去协助开拓设立。

  “又可以安生小半个月喽。”吕三思略显轻佻道。

  他说的是实话,日军实行大规模移民安置计划,每次秋收前进行开拓团圈地占领是常例,直接抢夺即将成熟的庄稼。随之会进行对于开拓殖民点周遭的治安肃正,也就是驱赶镇压暴动的当地群众,在此期间不会对抗联发起什么军事行动。

  老赵抽着烟说:“攘外必先安内,日本人想大张旗鼓跟我们抗联开战,必然要将后方治理稳定,无论是杀干净还是赶走这些失地农户,只要不在他们地盘上,他们就能够高枕无忧。

  等到后方安定下来,他们就有稳定的后方安全,不会被暴动群众和游击队骚扰从而分心。”

  日寇能够安心吗?

  答案自然是不能,早在之前陆北便让许亨植分散部队,以支队为单位活动,向平原农村地区展开游击作战。不得不说东进部队的挺进是一步妙棋,他们打开了局面,不仅建立了根据地还有效牵制住日伪军主力,让根据地这边能够度过较为艰难的时刻。

  就看东进部队能够在敌后掀起多大的风浪,至于那些因为横征暴敛和日寇开拓团圈地导致失去土地家园的群众,他们就是抗联的新鲜血液。

  目前抗联新兵训练计划完成,正在逐步下连队进行整编训练,想要形成一定战斗力至少还需要时间,要拉出去打仗也可以,就是协调战术能力欠缺。

  新兵训练三个月,下连队训练三个月,这是现有最理想的新兵补充训练时间。

  探知推测近一个月内,日军大概不会发起讨伐作战,总指挥部将推断汇报给地委,地委工作部下令整个根据地进行抢收工作,尽快在日军大举进攻之前将粮食收上来。

  只要粮食收上来后,抗联还是有胆量发起较大规模的作战。

第998章 新一师南下

  就这般。

  总司令部和总政治部下达抢收命令,陆北让驻扎在嫩江县的第五支队以连队为准,下各村屯协助百姓抢收。主要抢收的地区还是在前官地,这片从康熙年间便下诏屯田的地区。

  共计一乡两镇,四十三个村。

  而驻扎在讷河县的部队不参与抢收工作,另外新一师动身南下。

  自从上江战役结束后,新一师便一直驻扎在北疆口、三卡乡一带,守备抗联至关重要的一条通道。他们战绩颇为亮眼,甚至还下辖一支江面巡查大队,主要是缴获伪满江防舰队的炮艇,一度沿江直下开到黑河炮轰黑河县城,水上游击都打起来了。

  经过总司令部和总政治部同意,以新一师第二团为核心组建新二师,王效明担任新二师师长,彭施鲁担任新二师政治委员兼任政治部主任。

  之前被吕三思降到大头兵的新二团团长金光侠官复原职,让他重新担任团级干部的请愿书是金司令写给陆北的,而金光侠也写了保证书,如果他再不坚决服从命令,临阵改变总指挥部的作战意图,不用陆北下令枪毙他,他自己直接跳进黑龙江殉国。

  另外新二师师长王效明、政治委员彭施鲁也写了信件,伯力城方面李兆林总指挥也来信让陆北宽宏一二,正值用人之际,能打仗懂军事的人不多,抗联老兄们这些年活下来的就剩下这些人。据说周总指挥挺郁闷,这次组建新二师金光侠还是不在团级干部的任命名单内,他都想着把金光侠叫到伯力城好好训斥一顿。

  当初为什么脑子进水不执行命令,险些导致整个作战计划的失败,与其让他在部队里自生自灭,不如去伯力城搞情报侦察工作。

  见那么多人求情,陆北也就捏着鼻子认了,希望金光侠这家伙能够引以为戒,让他担任新二师六团代理团长,什么时候打好一仗后,他这个代理就撤掉。

  整编之后的新一师三个步兵团,一个炮兵营,一团团长为金智勇,二团团长是从伯力城调来的朴成哲,三团团长是毛大兵;炮兵营营长是从巴哈罗夫斯克步兵学校毕业的朴德山。

  师长仍然是姜泰信,政治委员由柴世荣兼任。

  有些让陆北惊讶的是朴成哲、朴德山,对方可是金司令的爱将,老金极为大方地给陆北写了封信件,恳请陆北多多照顾。说重建第一路军是建立在北满抗日武装力量上的,老金大手一挥派遣不少干部进入新一师,那些刚从巴哈洛夫斯克步兵学校毕业的朝鲜族同袍抱有极大热情参加战斗。

  老金希望他们能够在北满部队得到锻炼,学习到正规军作战经验,陆北也写了一封信给老金,说在上江的铁血少年队将在第一路军重新组建时,将划归第一路军序列。不过也没有回信,大概是他已经率领游击队返回南满进行军事侦察行动。

  当抗联根据地内还如火如荼进行抢收之时,陆北在嫩江县总指挥部见到新一师众人,许久未见的一众同袍还在寒暄之中。

  前沿传来急报——日军第二十八师团集结重兵,兵分多路,驻扎在依安的第三步兵联队行至通南镇,第三十联队从德都北上至双泉镇,第三十六联队集结向北兴镇一带开赴。

  其第八骑兵大队,第二十八搜索大队,以骑兵、装甲战车部队为主直扑讷南镇。

  嫩西的平阳镇、汉古尔镇一带并无异动,拉哈镇驻扎第十四师团第五十九联队据悉也有所异动,其拉哈镇的日伪水上警察局下辖的水面机动部队沿着嫩江巡逻,最深处至莫旗不过十公里。

  关东军还是憋不住,这是可以预料的,他们不可能放弃对于抗联的进攻,尤其是现在正值秋收之际,就算无法击溃抗联主力,也能造成其经济损失。

  不过是早来和晚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还能怎么滴?

  自然是安置既定计划进行积极防备。

  总指挥部内,陆北戏称道:“你们新一师南下嫩江,这关东军坐不住了,八成是侦察到你们大队人马南下,所以才仓促发起进攻。

  早知道我就不下令你们南下了,大家安安心心过个中秋节,岂不是美事?”

  “总指挥,请您下达命令,我们新一师会坚决完成任务。”姜泰信当场请战。

  “这是自然。”

  军情严肃,陆北不可能继续打哈哈,还是先做一个分析才行。

  日军第三、第三十步兵联队以钳形攻势左右展开,又以第八骑兵大队、第二十八搜索大队为中路部队直扑讷南镇这可插在讷谟尔河南岸的钉子上面。其核心作战思维不过是切断左右,中路突进,目的是为了吃掉在讷南、北兴、通南一带活动的骑一团,日军对这支在他们卧榻之旁的‘苍蝇’烦得不行。

  围歼骑一团后,日军就有耐心对第二支队发起进攻,集中兵力拿下六合镇,进攻讷河铁路桥。

  陆北当即下令让骑一团撤离讷南镇,向六合镇回援,命令王均坚守住阵地决不能丢掉六合镇,这是抗联在讷谟尔河南岸最重要的桥头堡,有了这个桥头堡可以继续南下威胁日军平原腹地。

  “让五支队集结起来。”

  考虑到五支队各营团连都分散协助抢收去了,集结起来需要一定时间,现在手头上能用的只有新一师。

  思索片刻后,陆北说道:“我命令新一师即刻集结行军,从科洛河公路直扑德都双泉镇,阻击日军第三十联队,保证我根据地侧翼安全。”

  “是!坚决完成任务。”

  日军喜欢沿着铁路发起进攻,集中这么多部队堆积在讷河南侧,陆北便攻其必救,黑虎掏心往德都打。莫旗有嫩江天险,陆北调新一旅协助第二支队守备讷河县,至于嫩西根据地方面只需要看住平阳镇的第十步兵联队即可。再不济就只是丢了ARQ,只要亚东镇还在手里,那就是块任人宰割的鱼肉。

  这场仗不能往大打,只能尽可能地逼退日军,抗联根据地内的生产力暂时无法负担起这样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根据地群众都在抢收庄稼,支前民工都拉不出来,后勤供应问题一团糟。

  日军也算是看出抗联的缺陷,农忙时是无法维系庞大的补给后勤供应,农闲时抗联才会集结重兵发起攻势,十分依赖于群众协助工作。

  因为军民关系,抗联不用维持相当大的后勤补给部门,节约一大笔开支粮饷和人力物力,但凡事都有两面性,在农忙时节,抗联无法拉起十几万的支前民工体系。

第999章 烙饼子

  事出紧急,陆北调新一师南下抵御关东军,防范侧翼的日军,侧翼虽山川林地河流较多,但到底还是有几条能走的道路,日军若从侧翼迂回杀出,讷河前线也必将不保。

  集结第五支队,命二支队、直属野炮兵团、骑一团守备讷河。藉有讷谟尔河险要之地,以步炮固守,骑一团为机动部队,巡弋讷谟尔河两处较为适合大军搭建浮桥的渡河点,防备日军工兵搭建浮桥。

  又命新一旅在嫩江西岸援护,随时派遣部队增援讷河一线,新二旅尚刚刚整编完毕,总司令部也才于半月前授与番号和军旗,分别是第十一、十三团。其中第十一团在ARQ,第十二团在宝山镇,无奈只能命新编第十一团撤离至亚东镇,新编第十三团守备莫旗,加强防备而已。

  之所以是新编第十一、十三团,其中第十二团的番号已经给了第二支队一部,其下属一个整编营改为简编团,恢复其第十二英雄团番号,故此不授新二旅十二团番号。

  嫩江调遣也大抵如此,但其余部队的调遣可不止于此。

  因为关东军主力师团齐头并进,现如今松嫩平原只有伪满讨伐军和少量日军守备队、伪满警察部队,分散活动的东进纵队开始大规模向平原农村活动,领导当地群众开展暴动起义运动,发动群众破坏北黑铁路线,还有从富裕县到北安的铁路线。

  之前抠抠搜搜的金策书记也不抠门了,咬牙凑了两百万斤军粮,发动生产公社屯田民夫三万六千人,妇女会发动妇女儿童一万余人,组织担架队、运粮队、各地地委工作组下令组织支前民工队伍一百一十三支,共两万余人,农会自卫队队员集结一千余人,以区县为组织单位,承担后方警戒、辎重护卫任务。

  各工厂、矿场的工人除了要负责日常生产任务,三班倒之外,夜里打着火把灯笼抢收粮食。

  几乎整个根据地的人口都被动员起来,军国制度,日寇算什么军国,中国人玩耕战一体的时候他们还在岛上当猴子。全民皆兵,极限拉动根据地内的生产动员能力,硬生生在这个农忙时节拉出近七万后勤人员,老少爷们打鬼子,拖家带口做军粮、抬担架。

  如果不是农忙时节,且后勤物资储备充足,抗联能拉出十几万的支前民工。

  嫩江县内。

  杂货铺的掌柜的一家也忙碌起来,领了一百斤杂粮烙饼子,不白忙活,烙完饼子交给街道工委会,能领二斤供给票。

  后院的磨盘不停转悠,一头老驴蒙着眼围着磨盘转,厨房里飘来一阵香味,一张又一张杂粮饼被摊在桌上。香味勾引着坐在地上的小孩,孩子留着鼻涕泡,嘬起手指看向刚刚出锅的煎饼。

  小手刚刚伸出去就被妇人拍落,俩小孩忍不住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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