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494节

  吕三思找陆北,却发现空无一人,门口执勤站岗的战士说他已经去前沿了。

  骂骂咧咧,揣着两个大白馍的吕三思只好将东西收起来。

  坐在指挥室的卢冬生打趣道:“你们陆指挥挺厉害,我这一路跟着他过来算是见识到了,他精力比谁都旺盛,我是坚持不住睡了半宿。

  他不是在前沿观察情况,就是在指挥部研判战况,要么就是统筹分析情报,这一个人能当三个人用。”

  “你别夸他。”吕三思摇摇头:“现在他是觉得能掌握局势的主动权,有心情到处溜达,要是局势焦灼,他拿不准的时候,你就见识到了。”

  “怎么,骂娘?”

  “算了,我不背后说人闲话。”

  一旁,闻云峰苦笑着说:“骂娘倒还好,他那张嘴跟淬毒一样,逮谁就阴阳怪气说谁,咱抗联从上到下都被他阴阳怪气说过。

  就咱赵司令,那么要强脾气大的主儿,在他嘴下走不过三个来回,给骂的体无完肤。关键还批评的有理有据,我们谁都被骂过,尤其是新一师的姜师长,他刚刚担任新一师师长的时候,给陆支队骂的掉眼泪,都觉得自己不会打仗。

  那叫什么来着……”

  “烂泥扶不上墙。”吕三思嘴上说不背后说闲话,还是忍不住损起来。

  “爱之深,责之切嘛!”

  没人给陆北找补,卢冬生就给他找补起来,由此可见陆北那帮老兄弟没把他当外人,而卢冬生也不真的把这件事当成黑历史。仗打得不好,别说骂娘了,逼急眼他都想上手抽人嘴巴子。

  ……

  此时。

  在外围前沿的陆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继续撅着屁股蹲在炮队镜后面观察情况,耳边传来大喇叭的叫喊声,是对面进行的喊话。

  不知道兴安军的参谋长郭文林抽了什么风,从哪儿淘换来一个广播喇叭,一天二十四小时对亚东镇这边进行喊话,娇滴滴的小娘们儿唱着歌子,别说还挺带劲儿。难怪第四团的将士有人不愿意换防,这成天蹲战壕里听歌子,还是挺有别趣的。

  “哥,喜欢那娘们儿唱的歌子?”田瑞嘻嘻哈哈问。

  陆北扭头:“你喜欢?”

  “你要是喜欢,等以后打败日本人,我带人给你抢过来瞅瞅。你不经常听收音机不知道,那娘们叫李香兰,打开收音机都是她唱的歌子,蛮好听的。”

  “德行,你有本事把溥仪的皇后抢过来。”

  “包在我身上,咱也想瞅瞅皇帝的后宫妃子们都长啥样,当皇帝真有后宫佳丽三千不?”

  这给陆北都整笑了,从对面传来的歌声不断,陆北听着还挺舒坦的,这种靡靡之乐在抗联也是挺火的,总政治部没说不准传唱,个人爱好而已。战壕里搂着战友跳联谊舞的都有,那些个老八路们更能整活儿,四仰八叉跳华尔兹,文艺方面绝对走在历史前沿。

  忽然,靡靡之乐停下来,转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拉着调子。

  “亲爱的贵军将士们,你们风餐露宿、衣不蔽体,在这个本应该乐享东亚共荣、满洲昌盛的时代,却深受苦难,被苏俄蒙蔽蛊惑,被那些破坏满洲和平、东亚共荣的无耻匪首们愚弄绑架,走向与日满国民对立的一面。

  此刻,我真心地劝阻各位兄弟,快快放下武器向战无不胜的关东军和满洲国军投降,去抓捕你们的长官,皇帝陛下是宽宏大量的……”

  对面的广播声传来,紧接着抗联这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吼声。

  “妈拉个巴子的,歌子放的蛮好,咋又念叨起来。”

  “继续放歌子!”

  “还放不放了?”

  面对叫吼声,对面还真TMD识趣,继续放李香兰的歌。

第968章 查哈阳之战(1)

  躲在观察哨内,陆北听着这边阵地上不断的叫骂声哭笑不得。

  最让他难绷的还是对面真TMD听劝,说放歌就放歌,这还是打仗不,简直像是战地文艺汇演,就差拉几个人上去跳上一段。

  田瑞见状喊道:“谁TMD乱喊的,那个连的?”

  “你那么大脾气干嘛?”

  陆北并不想追究,要是几首靡靡之乐就把抗联打败,摧毁掉战斗意志,那他也别带兵打仗了,五支队也不是五支队。战士们听留声机、听收音机又不是一天两天,甚至各连还组织集体收听收音机,收听长春放送局的节目。

  “这太不像话了。”

  “你像话,难道你小子没背着我偷听日伪广播电台的节目?”

  被说穿后,田瑞笑着挠头。

  都是年轻小伙子,而且抗联又不是什么讲究清规戒律,远离尘世纷扰的部队,唱的必须都是铿锵有力的军歌,张口闭口必须说点场面话,不然咳嗽,私下里谁没唱几句‘大姑娘窗下绣鸳鸯’。别说战士们喜欢私下唱,要是有条件,陆北都想整个大喇叭唱流行曲。

  砍敌人的脑袋是一回事,听靡靡之乐是另外一回事,至少战士们又没有在正式场合唱,心里都有数就成,一码归一码。

  在前沿转悠一圈,耳边又传来异响,一发又一发迫击炮射出,夕阳下飘荡起大量宣传纸张。兴安军跟抗联学的,冯志刚把传单用迫击炮打到对面,对面也学着向抗联发传单。

  连时间都跟着学,特意在傍晚时分发射传单,大白天捡传单容易被发现,事实上抗联这边失策了,兴安军那群基层士兵大多不认识字,发传单当擦屁股的纸,而抗联实行部队文化教育,也当擦屁股的纸。

  站在壕沟中,陆北弯腰捡起一张传单,阵地上的战士们听见炮声,第一时间就躲进防炮洞里,甭管是不是炮弹,先防炮再说。

  看了眼传单,对方还挺实诚,把各级指战员投降之后的价码都标注出来。不过有些小看人,当年陆北穷得荡气回肠,面对木村兵太郎的大肆收买没一个人掉队开小差,现在兵锋正盛,难不成还有人掉队开小差?

  陆北丢下传单摇摇头:“这不给我面子,咋没写我投降是啥,你们比我有能耐。”

  躲在防炮洞的战士们嘻嘻哈哈,没人把敌人的鬼话当真。

  有些遗憾,陆北封无可封了属于是,手握上万精兵,也不知道得给出什么价码来。现在关东军参谋本部连悬赏通告都不更新,日本人没钱了,听说连伪满皇宫都打算卖掉。

  真不是开玩笑,那‘皇宫’以前就是一座道尹衙门,破烂老旧,狗洞比后门都大。

  ……

  一日后,准备妥当的抗联准备发起攻势。

  指挥部内各项工作都有条不紊地进行,陆北依旧撅着屁股蹲在观察哨后,对面的兴安军依旧用大喇叭放着李香兰的歌儿,兴安军想继续和抗联合办‘战地文艺汇演’,可抗联只想砍他们的脑袋。

  一切如故,风平浪静。

  闻云峰向陆北汇报着各部情况:“新一旅方面已经集结完毕,按照预定作战计划,他们将攻占汉古尔镇,就地固守阻击日军五十九步兵联队从拉哈镇而来。

  炮营转向平阳镇,快速选定炮兵阵地进行架设,等我主力部队迂回过后,从侧翼对平阳镇发起炮击。电话通讯器材已经准备妥当,届时在河边拉起电话线,直接为炮营提供坐标位置。

  第二支队已经南下,吸引牵制住日军第五十九步兵联队注意力,骑一团于拉哈镇侧翼给与袭扰。各部都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执行,具体战斗发起时间需要更改吗?”

  “不改。”

  陆北蹲在炮队镜后面看:“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执行,今晚九点发起进攻,二营是否完成穿插?”

  “暂时还没有回电,可能考虑到电台讯号可能被日军监听机构捕捉,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已经下令更迭电讯方面的问题,让我们注意这方面问题。所以我让二营若无特殊情况,可在战斗发起前一个小时开启电台通报。”

  “替我好好谢谢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老爷们,这场仗打完,挑一些战利品送给他们。”

  “地委已经把缴获的日军第六十三联队的联队长小林操的指挥刀送过去,还挑了一些少见东西,不过咱们缴获的东西很多人家都看不上眼。”

  站起来伸了下腰,陆北说:“送不送是我们的事,要不要是人家的事,首先要拿出态度来。下次你把烧锅酒给他们送一箱子,就说是缴获的,日本酒也整点。

  甭舍不得,告诉金策书记让他派人去苏方境内的时候,甭管官大官小,就算是小兵都送点东西,尤其是远东边防军在黑龙江沿途那个边防团的红军战士,那些人挺好的。”

  “换防了,就斯沃德博内那个边防团,人家去年就换防了。”闻云峰说。

  哑然无语,陆北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们去了什么地方,肯定是去年莫斯科保卫战被调走,那个边防团的红军战士们很不错,大概是长期在边境与关东军对峙。陆北还记得在上江打仗的时候,那些红军战士在对岸呼喊助威,前沿哨所见到伪满江防舰队后,一个一个哨所打电话传递。

  靠近抗联的那个边防哨所,那些红军战士在岸边向抗联通报,甚至巡逻的时候,趁着冬季黑龙江冰封后,他们还偷偷摸摸跑过来给巡逻的抗联战士送东西,双方交换纪念品。

  当然,也有跑过来问有没有酒喝,好几次能看见他们军官过河领人回去。

  最后陆北也只能化为长长一叹,那地方可比东北打的惨烈,满洲地委方面还提出可以派遣部队去参加莫斯科保卫战,陆北不知道咋想的,那地方他听见就打怵,不过莫斯科方面也没同意,只是让抗联认真对待东北境内的敌人。

  抗联这点人,屁颠屁颠跑过去填坑都不够。

  观察哨外,吕三思捧着一个铝饭盒走进来,二话不说丢给陆北便离开,他也要忙自己的事情。

  “啥啊?”

  对方没说,便急匆匆离开。

  掀开饭盒,里面是两个大白馍,陆北看了一眼赶紧收起来。能让吕大头这样光明正大丢给他,这大白馍估计是他用自己的津贴买来的白面,而不是特殊化。

  撕下一小半块温热的面饼子,陆北将大块的递给警卫员小石头。

  “真香,这白面馍可是难得,尝尝。”

  小石头把脑袋摇成拨浪鼓:“我不爱吃。”

  “你爱吃嘴巴子不?”陆北眼睛瞪成电灯泡。

第969章 查哈阳之战(2)

  战事将起。

  大战在即前的白昼异常安静,前沿依旧飘荡着李香兰的歌声,好似让人忘却这里是战场。战士们蜷缩在防炮洞内休息,养精蓄锐准备入夜后的攻击。

  在对面,兴安军参谋长郭文林领着一群人,有日军军官也有蒙满军官,还有兴安总裁局的理事。

  “国事日艰,蒙东抗联起势,蒙西八路军也在大青山攻伐不断,王爷在大帐几次三番催促,务必不使匪寇南下。今年发给总裁局的‘奉还银’又节流二十万元,虽是如此,可王爷可没有克扣赏赐。

  总裁局的理事们皆有怨气,您开口就要五万开拔银,这些钱可都是从总裁局出的。”

  随行的蒙地兴安总裁局秘书处秘书吴思源诉说着,口中所说的王爷是ZZTQ第十二代王爷,也是兴安局总裁的巴特玛拉布坦。

  听着这话,郭文林一脸不悦:“钱钱钱,一年三十万‘奉还银’,我只不过要了五万,这五万又不是我郭文林一人所用。

  日本人给的军饷连饭都吃不饱,不拿钱找满洲米粮会社的人买粮,不给将士发足赏钱,军心难定,一旦战事将起,我拿什么迎战匪寇。不过是少去上海天津、日本国游玩几次,他们的钱就省下来,什么都敢卖,为了钱连自己命都不要了?”

  “都统慎言,并非是这个意思,王爷也是体恤您的,不然也不会命在下前来。”吴思源低声劝抚道。

  说起钱,郭文林也是生气,这三十万‘奉还银’是日伪给与兴安总裁局王公贵族的特例,但是那些王公贵族谁家不是牛羊遍野,奴仆佃户上千。

  郭文林要钱来募兵、来养军,他不要那些王公贵族掏钱,只是让他们从这三十万‘奉还银’中拿一部分出来。兴安军打仗打的就剩下两个骑兵旅,一个骑兵旅在热河驻防,自己手里只有一个骑兵旅。

  他要筹建兴安军,找关东军司令部,关东军让他找伪满军政部,军政部两手一摊没钱。实在是没办法郭文林才打这三十万‘奉还银’的主意,就是这区区五万元,他都要被兴安总裁局的王公贵族骂得体无完肤,从这些人手里掏钱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原本要二十万,计划重新组建两个步兵旅一个骑兵旅,一万兵。只要剿灭抗联,兴安军在嫩江原站住脚,何愁这二十万拿不回来,自古争天下者无一苛责士卒者,养兵安军奉为国策。

  可是最后只给他五万元,这五万元还TMD折牛羊牲畜等畜牧产品,送到他手里的就只有两万元,并且还说等满洲农牧公社买走之后,再给剩下的三万。

  站在草地上,郭文林怒不可遏道:“昔日汗国就亡在你们手里,他日为阶下囚时,某期望你们能带着钱财还能安然度日。”

  “这话可说不得。”吴思源头皮发麻。

  “我东奔西走,领兵多次讨伐匪寇,向日本人求得三个旅的编制番号,多么难能可贵的机会。这钱非我一人独享,乃护蒙地周全、百姓安危之所,为什么不明白呢?”

  “都统稍安勿躁,呼伦贝尔无战事,此事还需细细商议才可。”

  “妈拉个巴子,商议个屁!”

  动手拽着吴思源的胳膊,郭文林把他领到兴安军骑兵的驻地,让他看看士卒吃的是什么,吃的是黑乎乎的杂粮片汤。日本人拨付的粮草比马吃的都差,这样根本别指望让他们打仗。

  闭着眼忍住不去看,吴思源也是叹息不已。

  不给钱就算了,最让郭文林难忍的是还要喝兵血,兴安军承日军制度,每个士兵要缴纳储金,就是所下发的军饷要上缴一部分。这本意是用于士兵退役后的退伍费发放,这笔钱是从郭文林手里经手的,他将这笔钱留下用于军用,又被兴安总裁局的王公贵族骂得狗血淋头。

  那些王公贵族极为不满,之前这笔钱都是他们私吞了,封建制度下的他们,依旧认为一切都是他们的。有些人甚至觉得这笔钱就是他们派人当兵,下面的人孝敬给他们的,拿走是天公地道。

  来找郭文林的不止兴安总裁局,还有满拓公社的官员,他们是找郭文林要人的。

  查哈阳工地劳工时不时逃亡,不少人逃到这里被郭文林抓捕,之前冯志刚就要求郭文林释放被捕劳工,但郭文林没给。

  他不给是有自己的意图,让那些劳工直接就地垦荒屯田,打算长久坚持下去。满拓公社不乐意了,人是他们弄来的,找郭文林要他将被捕的千余劳工交还出去。

  “滚滚滚,都给老子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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