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次!健次郎!”
呼喊着,可是外面的街道上只有一队又一队混乱的士兵,那些士兵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一些人说应该去城防工事,一些人说应该去警备司令部,向小林操汇报。
久久不见自己的儿子回来,妇人也无法继续等待下去,随即联合屋内的十几名妇人举起旗帜,背着木质的水桶出去。打出爱国妇人会的旗帜,一路上鼓舞混乱的日军士兵继续作战,呵斥那些本该守城的开拓民回去。
“满洲懦夫,到你应该去的地方,为皇帝陛下效忠可是你们的荣幸!”
“为皇帝陛下效忠去!”
来自日本国内的军官家眷和官员家眷,她们也看不起这些开拓民,别看这些开拓民在中国老百姓面前耀武扬威,在这些上层阶级面前足够卑躬屈膝。
但现在,已经不复存在,生死面前,尤其是这些被陆北当野猪赶的开拓民。自打抗联西征来到嫩江原,抗联整治他们的手段就没停过,他们也清楚知道自己是如何欺压当地老百姓的。
“你们这些女人只会嘴上说说而已,我们面对的可是陆君,他的军队可是战无不胜的!”
“懦夫!”
唇枪舌战着,一队宪兵赶来,溃散的几十号开拓民武装见到宪兵抵达,没辙只能调转回头。前面的枪声越来越激烈,这群妇人挥舞着旗帜鼓舞士气,还真是不怕死。
路边的巷子里,十几个少年队的日本少年在瘸腿教官的带领下蹲在这里,那个瘸腿的教官席地而坐吃起饼干来,也不管耳边传来的枪炮声。
“镇定!现在还没有到我们出动的时候。”
“健次君,我们的司令官阁下真是无能,这么短的时间就让敌人攻破城门。”
少年羞红脸,被这样当众羞辱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在战事不利后,他已经不如之前那样众星拱月,而是被牵连欺辱。半大的少年哪儿受得了这样的侮辱,脑子一热直接冲出巷子,拎着手里的木棍叫喊着冲杀出去。
街道上,少年独自站立着,看见照明弹下冲杀而来头戴骑兵尖头帽的抗联,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抗联。痴呆呆地站在街道中间,看着那些往日被视为大人的士兵被刺杀。
作为联队长家的次子,他还是知道些的,抗联三五结阵攻伐拼刺,反观日军乱糟糟全凭着一口气作战。
向他冲击而来的是锦山连,少年直呆呆的站在路中间,手中的木棍也掉落。他就站在那里,高举战旗的旗手从他身旁冲过去,见他手里没有武器,还是个半大孩子,路过的锦山连支部书记何应胜扯住他的胳膊,一把将他掀飞。
“滚尼玛,不想死就蹲着别动!”
被掀飞的少年摔倒在路边,痴呆呆看着如狼似虎的抗联从他面前而过,之前心里暗暗发誓的豪言壮语此刻都烟消云散。
他看见在刚刚藏身的巷子口,瘸腿的教官带着同伴冲出来,抗联对这些人没什么优柔寡断,只要是拿着武器对自己发起冲锋的,一概视为敌人,不死不休!
看见自己的教官挺着刺刀嘶吼,对方与一名抗联士兵拼刺,单打独斗没有存续太久,并肩作战的同袍直接给了一枪托。那名瘸腿的教官倒地,随即刺刀送入对方胸口,周围的抗联战士也抬起刺刀对他进行补刺,那些手持木棍木刀的少年更别提,他们连阻挡抗联冲击的脚步都做不到,均被射杀、刺杀。
痴呆的身体有了反应,少年爬起来忙不迭往一条巷子里钻,想要逃离这个修罗场。
第950章 狼子如毒
跌跌撞撞钻入夜色中,疯狂的逃窜想要逃离。
此刻他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钻过一条巷子,少年来到另外一处战场,这里是一处迫击炮阵地,但已经被抗联攻占。几十具尸体躺在地上,周围还有抗联战士警戒。
在那些尸体上,他看见爱国妇人会的旗帜,那些以往对他友善的夫人们倒在血泊之中。
“谁?”
警戒的战士发现藏在黑暗中的他,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枪响,子弹击中他的手臂,顿时鲜血如注。
忽然,身后有人拉着他往巷子里钻,子弹在耳边响起。奔走没多远,那道身影猝然倒下,惊魂未定的少年蹲下身,认出这道身影是他的母亲。
“健次君……
健次君,像男子汉那样战斗吧……”
“啊——!”
看着母亲身下流淌出温热的鲜血,少年瘫坐在巷子里哭喊。
在墙的另一头,杂货铺的掌柜和工人窃窃私语,两人忙不迭将杂货铺里的东西藏在地窖里,地窖里面还有人接手。
“要钱不要命的玩意儿,非得捣腾这些破烂货。”蹲在地窖梯子上的女人骂骂咧咧。
掌柜的把一条一条香烟往里面丢,时不时抬头看向四周:“不靠着这些货,咱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真要是一颗炸弹落咱家里,货没了咱也别活了。
手上麻利点,这抗联打的还真凶。”
“叔,后门咋有人哭嘞?”扛着挑草料木叉子的工人说。
“你啥耳朵,别愣着快钻地窖里。”
“叔,你先进去。”
掌柜的抬手就是一巴掌:“屁话真多,快进去躲着,炸掉可不是开玩笑的。”
“咦——!”
踩着梯子的女人皱起眉头:“真有小孩儿哭,这糟心玩意儿,谁家小孩儿跑出来。快去把娃儿接进来,咱一起躲着。”
“叔,我没说错吧?”
掌柜的催促妻子躲进地窖:“你躲进去别出声,我开门看看是谁家小孩儿,非得屁股给他抽烂。”
“少嗒嗒嘴,这乱糟糟的万一谁家闯进来日本兵祸害人,好不容易跑出来一个,你嘴里还损人。快去瞅瞅,万一被日本兵找到可造孽了。”
“躲着。”
掌柜的和工人小心翼翼,一人扛着粪叉子,一人垫着脚尖往后门走,越走耳边传来的哭声越大,更加确信外面有人在哭。
蹑手蹑脚打开后院的小门,两人探出头往巷子里看,天空上升起一颗照明弹。在白炽灯光下,两人瞧见巷子里的一幕吓得差点魂都没有。只见一个戴着日本军帽的人张大嘴哇哇叫,地下躺着一个人,鲜血流得遍地都是。
掌柜的吓得站不稳:“日日日……日本兵!”
少年抬起头,面色狰狞看向掌柜的两人。
忽然。
一具粪叉子挑在脖子上,比他大不了多少岁的少年举着粪叉子,直接戳在他的脖子上,咬牙使劲往前顶。少年被戳中脖子,双脚扑腾着,双手想要拔出插在自己脖子上的粪叉子,可是却有心无力。
戳中他的伙计儿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双腿也软了下来,掌柜的见状加入其中,两人合力握紧粪叉子往墙上顶。片刻后,少年不再扑腾,掌柜的也吓得魂不守舍,拖着自家侄子往院子里拽,关上后院的小门。
这会儿也顾不上柜里的货了,两人互相搀扶着钻进地窖里,给吓得浑身冒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我的亲娘嘞!”
“亲娘嘞……”
躲在地窖里的女人举着煤油灯:“娃呢,咋啦?”
“姨,日本兵,是日本兵。”伙计喘着粗气说。
“啥玩意儿?”
掌柜的平复情绪说:“难怪说日本兵比山里的狼崽子还毒,那玩意儿专门守在外面哭,老子一开门瞅见就是日本兵,戴着日本帽在哪儿假嚎啕。亏得你侄子手脚快,一叉子给插脖子,不然咱一家都得完蛋。
真TMD毒,学小孩儿哭,这心善的人最是遭他们的毒,也不知有多少人被他这样骗出去。”
“噢,那真是毒,心都毒烂了。”
······
警备司令部内。
小林操坐在作战室内,各处防线不断传来失守的消息,他连组织兵力守备司令部都做不到,现在整个警备司令部只剩下护旗中队,外加三百多人的开拓民守备部队。
“大佐!”
副官守在电话前呼喊道:“城南方向已经被攻破,敌军占领码头渡口和火车站,防线全部落入敌军手里。”
不急不缓,看了眼腕表,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二十三分。一夜之内被攻破城防工事,这是小林操所没有预料到的,现在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传我命令,但凡皇国子民皆需死战方休,不可虏于匪寇之手,囚于阶下之中!”
副官鼓起腮帮子认真地点头:“哈依!”
转身,副官离开作战指挥室,对方前往军营方向,那里有数以千计的开拓民,都是些无力上阵的妇孺,还有逃到这里的官员家眷。决不能让这些人落入抗联之手,关东军司令部不止一次下达命令要求务必死战,全是因为抗联太过恶心人,他们直接派人前往海参崴总领事馆说移交俘虏。
外务部将此事汇报至东条内阁,东条这老家伙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虽然这根本不是侮辱,但在日本人眼里这就是侮辱。那些人死了比活着有价值,无论远东军方面边疆委员会方面如何催促海参崴总领事馆领人,对方皆置之不理。
不多时,透过作战室的窗户,小林操看见军营方向燃起的熊熊烈火,大火吞噬着一切。有不堪烈焰焚身的开拓民跑出来,迎接他们的是无情的子弹。
“拜托!”
“只是孩子,拜托了。”
襁褓中的婴儿哇哇大哭,一群妇人被逼迫走向火场,头顶响起凄厉的呼啸声,迫击炮炮弹开始落在日军警备司令部中,弹雨倾盆而下,日军也顾不得那些不愿自焚的开拓民,副官命令机枪开火将其射杀。
这些人已经不是人,与禽兽无异。
一发七十五毫米榴弹炮落在警备司令部中,头顶的天花板落下灰尘,小林操跪坐在军旗前,他命令部下将指挥室浇上汽油。
朝着东方遥拜,小林操抚摸着只剩下流苏带子的联队旗,脸上带着决然之意命令部下点燃汽油。大火开始吞噬燃烧,小林操举起手枪对准自己的嘴巴。
“呜天皇~~~陛下,板载!”
‘嘭——!’
一声枪响,大火将他连同第六十三联队的联队旗一起焚烧殆尽。
第951章 在炕上念叨吗?
黎明之时,嫩江城内还依旧时不时响起枪声。
那是日军的散兵游勇负嵎顽抗,零星在城内进行巷战,大的战斗基本结束,日伪政府嫩江警备司令部被抗联攻占,警备司令官小林操自焚于作战指挥室。
在这个初春时节,东北抗日联军收复嫩江县,这不同于以往那样占领片刻便撤退,而是实实在在地处平原的县城被收复,是有日军重兵囤积的要地。抗联具备平原攻坚县城的能力,是实打实啃下来的。
天色渐明,嫩江县的群众发现一切都尘埃落定,街头巷尾多了些站岗执勤的人,那些人身穿统一的制式军装,头戴尖头帽,一丝不苟的站在路边执勤警戒,若是有人过来询问,那些战士首先会立正敬礼,而后可亲可爱的告诉你,他们是东北抗日联军。
“铁岭绝岩,林木丛生。
暴雨狂风,荒原水畔战马鸣。围火齐团结,普照满天红。
同志们,锐志哪怕松江晚浪生。
起来呀,果敢冲锋!逐日寇!复东北!
……”
天破晓,在雄浑军歌中,一队人马入城。
抗联举行了极为简单的入城仪式,扛着长枪短炮的战士列队而入,在臭名昭著的嫩江警备司令部,也是宪兵司令部前,抗联将缴获的日伪军旗帜全部丢在空地上。
那些俘虏的日伪军战俘及开拓民都被控制住,硝烟燃起,在战俘眼中,那些旗帜全部被焚烧干净。罪恶不能被焚烧殆尽,需要付出代价,这些人被关入宪兵司令部的看守所。
在城内还有极少数日军死硬分子时,地委工作部便介入工作,首先抢占嫩江县县衙警署等重要治安场所,拿到户籍鱼鳞图册,宣布成立嫩江县人民自治政府。
宣传部开始动起来,号召群众踊跃揭发指认汉奸卖国贼,检举日伪官员、开拓民。
有些人总是觉得组织对于汉奸卖国贼的清算并不有效,这是错误的,清算汉奸卖国贼是教员下达的指示,并且认为只有严厉清算敌人,才能有效团结绝大部分人。
街道上多了些人,胆战心惊的老百姓从家里出来,一夜之间嫩江县就变了,城头飘扬的日军旗帜和伪满洲旗被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红旗。
小心翼翼拆开店铺的门板,躲藏一夜后掌柜的一家露面,街面上有人马列队而过,高唱战歌。
“我的个亲娘嘞,要变天了。”
“尖头帽子,这些就是抗联?”掌柜的询问自家侄子。
侄子定睛看了半天,而后信誓旦旦说:“叔,这就是抗联,年关的时候我回村见过他们,戴着尖头帽子没错。日本人也不是说了,戴着尖头帽子的就是抗联,要咱们告发。”
“告个屁,咱爷俩儿昨晚上也是杀过日本兵的,算自己人嘞!”
“那尸首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