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怎么回事?”陆北问。
“报告总指挥,外面来了好些农会的同志,说要见首长。”
陆北扭头看向曹大荣,闹不清什么事,自己马上要率军攻打嫩江县,这时候群众出了什么问题?
不敢大意,陆北走出临时租借的小院,只瞧见篱笆墙外面站着二三十位群众,有些还带着武器,看样子是农会自卫队的队员。
“叫首长出来。”
“对!让首长出来说清楚这事。”
“咱抗联为什么要包庇日本人?”
瞪大眼睛,陆北脑子有些乱,这都什么跟什么,抗联恨不得把日寇生吞活剥了,怎么可能包庇日本人,这跟谁说理去。
“怎么回事?”陆北走出去问。
见到陆北出来,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可安静不到片刻又吵起来,大家七嘴八舌控诉。
一位腰间别着王八盒子的男人抬手指向陆北:“叫你们首长出来,这事非得闹清楚不可。”
“我是陆北,有什么话跟我说。”
听见是陆北,外面的人群安静下来,刚刚指着陆北鼻子的男人放下手臂,瞬间没了刚才的嚣张。
“陆指挥,你们怎么能包庇日本人呢!”
“对对对!”
陆北对老一辈人的打法实在没辙:“先不急着列罪名,咱说说是出了什么事,把事情说清楚,咱们抗联又不是不讲道理。包庇日本人,天大的罪过,给我陆某戴这样一个帽子,是要死人的。
这位同志,你说说怎么回事。”
那名腰间别着南部十四的男人说:“报告首长,我是白回窝堡的自卫队副队长,咱们区委说调我们自卫队负责维护治安警戒任务。早上我带着兄弟们在东家沟子抓到几个日本人,老子让他们出来投降,她们拿手雷炸老子。
老子们能忍,妈拉个巴子的肯定打,剩下两个给活捉了,捉完认出来那是王八蛋‘新和’开拓团日本团长一家子。”
“杀了?”陆北问。
“妈拉个巴子,老子们好歹是人,怎么能杀女人孩子。”
“没动手你TMD跟我叫个屁,关抗联屁事啊?”陆北也被带歪了。
男人气不过道:“路上摔跟头摔死一个,还有仨个没死不知道跟你们谁巴拉巴拉一顿,区委把我们队长给关起来了。
那家伙是他自己掉下沟摔死的,关我们屁事,凭啥撤我们队长,还给关起来。”
老百姓说抗联包庇日本人,这事听起来很奇怪,已经出现很多起事件。
因为成立农会自卫队的事情,老百姓手里有家伙事,现在农会自卫队的队员还在满天下找开拓民,见一个杀一个,已经出现开拓民寻求戴尖头帽的正规军庇护,凡离开抗联一步,农会自卫队的队员直接上手开杀。
一阵头大,陆北盯着那家伙一直看,看得对方心里有些发毛。
村里的路上,一队马队疾驰而来,吕三思看见指挥部外围着一群人。TMD,这群自卫队队员还真能摸,都摸到总指挥部了。
“就是他!”男人看见吕三思后猛地一指。
面色铁青的吕三思翻身下马走来:“你们到处告状,老子不是跟你说了,你们队长关三天禁闭。再到处找人告状,老子给他加半个月禁闭,一点亏都吃不得。
那TMD是摔死的,你有本事发誓说是摔死的!”
第946章 日觉联盟
真摔死还是假摔死,这事陆北不想追究,是不是摔死的他能不知道。
那家伙也是踢铁板上了,战前会议刚刚重申战俘优待政策,不允许打骂侮辱俘虏。连陆北都给整笑了,吕三思本着自己内部处理就算了,没想到这群胆大包天的自卫队队员居然摸到总指挥部,找自己告状来了。
陆北问:“我说话算数不,如果我说了,你们同意不同意?”
“首长,您的名声谁不知道,我们肯定认。”男人说。
“您说。”
陆北叹息道:“这事你们去找区委,我说了不算,他说了也不算。区委一定会解决的,诸位都散了,回去让区委解决,区委解决不了让地委金策书记来解决。
找衙门告状您也得找对,我这里不包打官司的。”
好说歹说才把这群觉得不公平的队员送走,那家伙还非得让陆北写张条子,和稀泥谁不会,陆北写了张条子让他去区委打官司。
走进指挥部,吕三思憋着一肚子气,难得见到他吃瘪,陆北心里挺痛快的。
我们的老百姓心善,就算对方是开拓团团长一家子也没下死手,人家也说了自己是人,不会对女人孩子动手。
“真是笨死了!”
这里的日籍开拓民管理还较好,讷河县就只有一个字,杀!
许亨植对于日籍开拓民就只有杀,估计他还想换个名字,上一次改名就是因为杀的太多,搞得敌人只要是听见的名号就死命抵抗,战斗意志坚定。
嘴上骂骂咧咧,吕三思跟陆北说起来龙去脉,本来他也当做没看见,当时正和卢旅长一起碰上,搭嘴一问就问出事。总不能人家前脚刚说,你后脚当着面就当擦屁股的纸,只好先将那名自卫队队长关押起来,关个两三天就放了。
起因是卢旅长建议加强宣传工作,就是成立‘日觉联盟’,让一些反战日籍士兵和开拓民进行宣传。
你也不能指责人家卢旅长,他还真给立起招牌了,那些被俘的开拓民从此见到头戴尖头帽的抗联直接服服帖帖,就只有一个要求,不能交给当地自卫队。
吕三思不得不赞叹道:“说实话我一开始也觉得这事不靠谱,但是卢旅长给我一顿分析解释,成立‘日觉联盟’的事情上是正确的。
东北境内日籍开拓民太多,如果全部采取强制管理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还是要软硬皆施,这样管理起来也容易,对于动摇日军军心也有一定效果。”
“嗯。”
“你别一直嗯嗯啊啊跟个点头虫似的,觉得这事怎么样?”
陆北走到地图前接过闻云峰递来的电报:“可以啊,这件事我赞成。”
抬手,陆北让他安静,仔细阅读电报,这份电报是冯志刚发来的,日军已经开始在查哈阳的工地正在开工,对方并没有撤退的打算。
另外一封电报是伯力城办事处发来,由远东军情报机构提供,驻扎在齐齐哈尔的第十四师团第五十九联队北上。连齐齐哈尔的第十四师团都惊动了,显然日军不想让抗联顺利挺进松嫩原。
拿着电报,陆北看向地图:“东进纵队现在如何?”
“还在讷河县休整,为强渡嫩江做准备。”闻云峰回答。
“让许亨植军长率军南下,速度要快,日军第十四师团北上了。如果他们不尽快南下与第三支队汇合,日军重新在讷谟尔河以南构筑封锁线,部队就没办法东进。”
“是!”
看了眼手表,陆北思索着,预定攻击时间是明天晚上八点,但第十四师团突然有了动作,总攻时间怕是要提前才行。
现在是下午两点一十七分。
拿起电话,陆北询问各部队准备情况如何,不能再耽搁下去。
“向地委请求总攻时间提前。”陆北说。
吕三思问:“提前多久?”
“二十四小时。”
“今晚?”
“对。”
点点头,吕三思说:“我这就去处理,各部应该都准备妥当,提前二十四小时发起总攻应该没问题。”
很快,金策书记发来电报,允许陆北将总攻时间提前二十四小时。总指挥部下令提前发起总攻,命令下达通报至各部队,预定今晚八点对嫩江县发起总攻。
······
嫩江县内。
小林操站在城头上观望,本来急转直下甚至已经绝望的心情有了舒缓,上面要求他至少坚持半个月,驻扎在齐齐哈尔的第十四师团,以及海拉尔的第二十三师团都将抽调部队增援。
不过出城的侦察士兵也汇报,城外的抗联正在准备对嫩江县发起进攻,事实上小林操没有严加禁止人员出城,他需要派遣斥候出城进行侦察,混迹入逃难的人群中是再好不过。只会有人出城,不会有人回城,那些进城的人一概抓捕处决。
他知道抗联在嫩江周围活动很多年,城内必定有地下反日分子存在,整个嫩江县对于抗联来说是透明的,根本不需要多加掩饰遮盖。
巡视城防工事,尤其是炮兵阵地位置,这是守备嫩江县的核心,决不能有失。
沿着嫩江县走上一圈,街道上很少有人,在城北的军营处,有大批开拓民正在进行紧张的军事训练。一队挥舞旗帜的妇人高呼口号,鼓舞着城内的守军。
燃烧煤炭的汽车驶过,慢慢悠悠冒着黑烟,他看见在车顶的领头妇人,那是他的妻子,也当仁不让的担任嫩江县爱国妇人会的理事长。
“夫人可真是精神,有她们的助威,真是干劲十足。”随行的副官说道。
默不作声,小林操没说什么。
在嫩江警备司令部的街区,几家军人俱乐部大门敞开,那些士兵排队进入俱乐部内想要发泄。一名瘸腿的退役士官拿着木棍呵斥着,要求进入的士兵提供准许证,他们已经到了最癫狂的时刻,日军要求军人俱乐部的女侍者必须满足士兵的要求。
随后,小林操又到嫩江小学视察,所有学生都配备了木刺,如果战斗爆发他们必须承担起责任。
在操练的人群中,小林操见到自己的次子,他尽可能地摆出身为父亲的威严。因为作战失利的缘故,很多人认为是小林操的原因,导致他儿子已经好几天没和他说话,那种在儿子面前丢脸的事情让小林操很难受。
人群解散短暂休息时,他的副官来到一名少年身前,揉搓着对方的脑袋。
“健次君,想不到你这么能干,真给你父亲长脸。”
“不要提他!”少年倔强地扭过头。
副官正色道:“混蛋小子,你父亲可是帝国极为优秀的军官,千万不要小看你的父亲,他可是一直在前线指挥作战,承担着很大的压力。
大家都很信任队长,因为他足够优秀,战事的失利不是他的原因。作为儿子一定要体谅自己的父亲,你这样做会让他伤心的,队长已经很劳累了!”
第947章 总指挥命令,继续轰击!
夜幕将至。
日军嫩江县警备司令部,小林操还在作战室内。嫩江县的守备情况很不理想,虽然召集开拓民进行武装,可要面对抗联,整个部队都士气低落。
凭借着嫩江县的守备工事和炮火,能否坚持到第十四师团增援抵达,这是一个未知数。
他已经好些天没有合眼,小林操深知嫩江县守不住的,第十四师团增援不可能及时抵达。在两天两夜的时间内没有攻破霍龙门镇结局就已经注定。
“那些家伙真是混蛋。”副官气呼呼地说。
这时,副官前来告知他,在城西的渡口还停留着两条小火轮已经被扣押,那两条小火轮是满拓公社官员的,一旦城破之时,那些官员打算乘坐小火轮沿着嫩江南下。事实上满拓公社和日伪政府的官员都开始想方设法逃离,小林操扣押了那些官员家眷。
当‘和平’之时,那些官员一个个都削尖脑袋来嫩江县开疆拓土,那些开拓民肆意行事对当地农户进行压榨欺辱,可当危难之时,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员就四处奔逃。
桌上的电话响起,是家里的佣人打来的,小林操的夫人询问他今晚是否还在司令部住宿。
电话另一头。
佣人放下电话:“夫人,司令官阁下不会回来。”
“是吗?”
房间内,壁炉里燃烧着炭火。
妇人拿着一本相册向少年介绍着,相册不断翻阅,最近的一张照片停留在去年,册页还保留着剪裁下来的报纸。那是去年日伪成立嫩江警备司令部,小林操担任司令部军事顾问,那段时间在妇人看来真的足够美好。
一家三口甚至前往嫩江县的法藏寺参拜,在寺院外留下了照片,那是一座并不宏伟,甚至没有历史渊源的寺庙,现在已经改为神社。
屋外,有人到来。
“健次君,学校里的教官和大家伙都来找你了。”
少年戴上那顶日军军帽,拿起放在桌上的木棍,妇人收起相册陪同少年走出房门。
“夫人。”领头的瘸腿日籍教官微微弯腰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