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打小报告
自从日伪成立嫩江警备司令部后，这里便涌入大量兵丁，对于基层士兵来说手里的确没钱，但是军官则不同，手里还能有钱玩乐花销。
于是乎，大量军官俱乐部、烟馆便应运而生，黑色产业不断出现。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典妻卖子，就算是日本人的开拓民也不例外，城东的三岔巷子更是成为众多贫民百姓居身之所，也成为藏污纳垢的重点地区。
无需花多少钱，就算是给几个杂粮饼，也有妇人愿意委身相迎。
伪满军第十三混成旅的旅长刘维翰接到命令后，其混成旅的日籍军事顾问要求他集结部队，军营里找了一圈发现整个混成旅有三分之一的军官请假。他便和日籍军事顾问分头寻找军官，刘维翰找伪满洲国兵军官，日籍军事顾问找日籍军官，他们也没想到上面居然会派他们作战。
好歹将请假的军官召集大半，刘维翰对于出城支援作战极为上心。
他是个老资历，东北军时期就是旅长，但在伪满洲国混了十来年还是个旅长，数典忘祖改名也没办法得到日本人的青睐。而且再不捞点战功，他八成也会和其他第三军管区的赵振邦、贾金铭一样战败被俘，要么就是跟第五骑兵旅的张泰达一样，稀里糊涂死在部下起义暴动中。
日本人没给他加官进爵，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难堪大用。比起其他投降的前东北军将军，他们或多多少都有些能力，但刘维翰实在是能力不行，在东北军时期长期从事军队训练工作，指挥作战能力平平。
王之佑见是刘维翰便请他上汽车同行，一起去城南军营。
车上，刘维翰这个快五十岁的小老头极为正经地向王之佑保证：“此次司令官命我率部出征支援，刘某必定身先士卒，以报皇帝陛下荣恩，为满洲国尽忠。”
“你别跟贾金铭、赵振邦一样，被抗联活捉就好。”
“何出此言？”
王之佑叹了口气叮嘱道：“此次出兵切勿冒进，战事已成定局，双山镇离嫩江县尚有四十多公里，且铁路线多处被断，大兵冬日难行，道路积雪阻碍。
我国军兵卒视匪寇如水火，避而不及，路途必定散漫推委不前，你部离城十公里后就地扎营，安抚军心为重。无需尽快抵达双山镇，路途盘桓一二日，匪寇必散，如此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夺回双山镇，且无有损耗。”
听见这话，刘维翰心里挺不是滋味，觉得王之佑这是在故意延误军情。也是有些看不起自己，好歹自己也是练兵出身的将军，领兵作战或有遗漏，但是有日籍军事顾问统辖全军指挥，他练出来的兵自己心里明白，都是良家子弟，身体素质上佳之人，未必不可与‘匪寇’对阵一二。
送刘维翰到城南军营，王之佑并不进去，而是再三叮嘱刘维翰切勿冒进。
无需一日，双山镇的抗联必定散去，到时候他们照样能够拿回双山镇，这事也就翻篇过去。不得不说王之佑这个人是有脑子的，他看出小林操的心思，有些事肯定不能让指挥官当面说，这就需要下面的人领悟。
他能干到伪满军第三军管区司令，跟个救火司令一样到处填补，这个人是有能力的。一九三六年的东边道大讨伐、一九三七年的向华北出兵、一九三八年的三江地区讨伐，一九四零年的野副大讨伐，他都参加了。
也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筋，进入城南军营后的刘维翰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跟小林操汇报，把王之佑对他说的话全部汇报上去。
小林操听完之后大喜过望，说刘维翰汇报的很正确，还让他保守秘密。
本来双山镇战事就已经没什么奢望的，但是这个小报告打上去，小林操就能完全脱身，若是关东军司令部质问起来，他就说是王之佑密令混成第十三旅拖延救援。
原本出于好心，领悟小林操的意图，又避免部下劳累伤亡，到最后落个自己里外不是人。不过王之佑现在不知道，若是知道保准后悔地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没事瞎出什么主意。
战事失利是一回事，有没有人顶包就关乎小林操的利益。
城南的伪满军混成第十三旅一阵鸡飞狗跳，好歹是把两个步兵团集结起来，日籍军事顾问也打开武器库给伪满军发放武器弹药装备，近三千多人，一个步兵团、一个骑兵团，浩浩荡荡沿着公路前进。
小林操说援护侧翼安全，他也没有骗人，的确派遣第一步兵大队出城，去监视在嫩江沿岸游荡的抗联骑兵一团。
······
那边日伪军部队出动的消息传来，这边抗联指挥部。
陆北也是挺为难，这个小林操越打越精，自己这么大张声势，他居然能够按捺住，摆明吃定自己不会调动第五支队发起进攻。事实上陆北也的确只是虚张声势，目的就是不让嫩江县之敌有所行动，但奈何对方不吃这一套。
“一个日军步兵大队，外加伪满军混成第十三旅，四千多人。敌军这是来势汹汹，他们要干什么，就是打一个镇子，有必要将守备兵力调拨近一半吗？”参谋长闻云峰也是难以置信。
“我估计这也是敌军能够拿出手的机动兵力，这场战斗还是有收获的，至少大家都心知肚明，探清楚虚实。”
“不容易啊！”
的确是不容易，抗联在罕达气地区征兵招募士兵，这点日军是知道的，他们的应对手段也很迅速，直接成立嫩江警备司令部，调兵遣将扩充守备兵力。日军又不傻，之前在上江地区就被抗联利用情报缺失打了一顿，在得知抗联征兵招募士卒后，急忙调拨兵力，避免又重复上江战事的惨败。
陆北询问道：“二、三支队现在情况如何，是否已经解决战斗？”
“三支队来报，称已经击溃伊拉哈镇敌军援兵，王贵正率部追击，打算掩杀攻入伊拉哈镇。二支队方面，他们已经突破双山镇外围阵地防线，向镇内发起进进攻，目前正在攻占敌军军营。
日军守备部队抵抗很强烈，他们在军营修建大量工事地堡，这都需要二支队一点一点啃下来。”
情况不错，陆北很放心。双山镇内的日军铁路守备部队别看只有三百多人，但这些人全都是老兵，跟后来的日军补充兵根本不是一回事，自打抗联进入嫩江原后他们就一直和抗联打生打死，战斗力极强。
按源头说，日军铁路守备部队才是关东军的祖宗，长期承担着一线治安肃正作战，跟抗联打的是不死不休。
第906章 放血
得知日伪军大批援军增援，陆北也是不急不慌，从嫩江县到双山镇足足四十公里左右，冬季冰雪道路阻塞难行，不到明天下午，敌军增援无法抵达。
按照王贵、王均商议的部署，陆北只需要协助即可。
双山镇就是一个放血点，这次打掉之后，部队捣毁防御工事体系后撤离，一二三四再来一次。铁路线上的重镇，日伪军不可能不重新派遣部队驻扎守备，这里无论是距离嫩江或者讷河都有相当距离，在铁路线瘫痪，缺乏摩托化部队的情况下，敌军增援速度不可能做到瞬息抵达。
如此，抗联就完成第二个阶段，持续性的给嫩江地区日军放血。
围着那个点使劲打，陆北要看看日军有多少人够他打，驻扎兵力少了，抗联能一口吞下去，驻扎兵力多了，抗联就使劲在嫩江县周边几个机场做文章。
闻云峰说：“这次战斗基本已经摸清楚敌军的底细，他们能拿出的机动兵力就那么多，我觉得嫩江县还是不打为好，就这样围困住，不战而屈人之兵。”
“打县城是不可行的，以往咱们攻打县城就是短暂占领几个小时，后面又不得不撤退。”陆北不太愿意强攻嫩江县城。
“的确如此。”
随即，陆北下令道：“让三支队攻占伊拉哈镇后撤退，必须在明天中午之前撤往龙河镇北部、老莱镇东部地区休整，在这里开展游击活动。
二支队攻占双山镇后也必须在明天中午之前撤退，返回尖山地区密营。敌军增援来势汹汹，我军不宜久战，若是被他们拖住，对我们很不利。”
“是，我这就拟电。”
······
此时的双山镇已经彻底打红眼。
日军守备部队死战不退，凭借构筑的碉堡工事负嵎顽抗，尤其是火车站位置，日军铁路守备队军营就在火车站一侧。二支队的战士跨过冰封的老莱河，在风雪中发起进攻。
日军的防御体系有内外两层，外层沿着老莱河进行部署，只不过因为冬季冰封问题，本该作为主要防线的河岸阵地成为无关紧要的存在，因为抗联可以跨过封冻的河流对火车站发起进攻。
核心阵地是依托火车站和军营，两处要地相互依托形成交叉阵地。日军的炮弹落在冰封的老莱河上，在封冻的冰面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口子，凭借着工事日军进行殊死抵抗，他们不会投降，跟抗联打了这么多年仗，谁手里没几个血债。
‘嘭——！’
一声巨响，二支队的速射炮连，一发三十七毫米穿甲弹击中日军的碉堡工事，里面的重机枪组被打中，就连那挺九二重机的枪机都被金属射流打坏，彻底无法使用。
日军的步兵炮和小手炮不停地砸下去，尤其是日军的掷弹手，一砸一个准，二支队的尖刀连两次冲到工事前百米范围内，都被日军的掷弹筒手给砸得抬不起头。越老越精，准头精的要命，专打爆破手和突击手。
王均身先士卒抵达前沿指挥作战，跨过冰封的老莱河，这里已经在日军火力射程之内。看着日军坚固的防御阵地，王均恨得牙根儿痒痒，尖刀连九连数次组织冲锋都被打退。
“命令九连先撤下来，炮兵继续轰击！”
“是！”
尖刀连九连的战士缓缓撤下来，迫击炮阵地继续对日军阵地发起轰击，但效果依旧不太理想。九连连长裴海峰找到王均，对方脑袋上绑着绷带，看样子被弹片咬了一口。
“支队长，再让我带队冲一次。”
王均放下望远镜道：“那也是在炮兵轰击结束后，我会命令炮兵发射烟雾弹掩护进攻，你们连趁机攻上去，配合一定要紧密。”
“是！”
而在日军军营内，守备部队队长大竹跳脚骂娘，他抬起手抽了面前一位身穿伪满警察制服的警佐，本来他已经下令集中兵力守备军营和火车站，但是对方却爬出战壕带率领警察部队发起冲锋。
那个警佐是华中派遣军退役的军官，在华中战场负伤后退役，又被以预备役的身份派往东北地区担任蒙满义勇军军官。对方还以为是在华中打国军的杂牌军，一个冲锋下去，抗联就会顿时溃不成军四散逃离。他想错了，抗联可是关东军精锐用鞭子抽出来的，抗联跟着关东军这位‘老师’，用生命和鲜血学会如何打仗。
警佐的冲锋没有把抗联击退，反而是二支队的炮兵一顿狂轰滥炸将他们的反冲锋给打得支离破碎，碰了一鼻子灰才撤下来。
守备部队队长大竹很是气愤，现在的兵员越来越不成样子，尤其是国内来的补充实习士官，也就是士官学校毕业的准军官，还有这些蒙满义勇军编练出来的警察部队。作战就知道冲锋，打仗就知道勇敢，只要勇敢冲锋就行了，根本不管任何战术配合。
每次作战前，他还要下令让每个小队的下士官看住小队长，不准他们冲锋。日籍伪满警察部队嫌弃守备队不敢冲锋，骂他们是懦夫，双方谁都看不上眼。
大竹本来都想去那些学校看看，学校里的教官是怎么教育学员的，但是得知这批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准军官，就只是在士官学校学习了一年。大竹队长就释然了，之前他在陆军士官学校学习了两年，部队实习是半年，期间还要完成伍长、军曹的勤务学习，如此才能结束实习士官的身份，被授予少尉军衔。
也就是说补充进守备部队的那几名实习士官，他们整个士官学习期只有十三个月，在战区司令部本部教导班的培训作业也是没有，按理说会有一个月左右的本部培训作业，了解战区情况，但这些都没有。
无奈之下，大竹命令士兵对北侧的围墙进行爆破，集中兵力向北发起突围，要求每一名士兵都必须带上棉被，每个分队必须携带一具帐篷。
弹药和补给可以不携带太多，优先携带御寒物资，不然夜晚降临就算是在火堆旁也是会被冻死的。日军守备部队的士兵倒是极为服从命令，而日籍警察部队就显得有些不甘心，放弃坚固的工事堡垒，反而突围撤退，还要做好野外露营的准备。
大竹知道不需要多久抗联就能够攻破，到时候是没办法突围出去的，也别指望援军，最近的援军距离这里足足四十公里左右。
嫩江县内又没有足够的汽车运兵，不可能短时间内赶到，继续留在这里坚守只会白白送掉性命。
第907章 记过一次
作为在关东军服役十几年，参加过九一八事变的大竹，他对于新补充的见习士官和士兵军事素养参差不齐已经失望了。继续坚持固守下去只能全军覆灭，虽然凭借工事碉堡体系能够阻挡很长一段时间，但也经不住抗联的直射炮火轰击。
苏制三十七毫米反坦克炮，远东军援助给抗联两大利器之一，这种反坦克炮对付关东军已经绰绰有余，另外一件武器是苏制七十六毫米野战炮。
虽然是老掉牙的装备，且其中大部分都是库存，存在着精度不足、磨损过度等情况，这些反坦克炮都是半卖半送的产品。性价比极高，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挑了一些库存较好的卖给抗联，更差的全卖给国民政府那个冤大头，一门老掉牙且磨损严重的三十七毫米反坦克炮，要价一千三百美元。
这门类型的反坦克炮还是张霄建议的，他在远东军炮兵部队学习了两年，从苏军士兵口中打听到这门武器的存在。苏军不用这种武器，他们用的是更好的四十五毫米反坦克炮，可价格低廉且能够直接拉出去打仗，都是库存货也无需让远东军边疆委员会为难，就成为抗联的首选。
国民政府采购价是一千三百美元一门，弹药另算，而抗联每门炮要价只有三百美元，用黄金抵账。如此抗联才能给每一个营配属一个反坦克炮连，每个连六门三十七毫米反坦克炮，还有一部分装备日军的三十七毫米反坦克炮。
远东军边疆委员会也需要一手战斗数据，从抗联的战报中得到关东军的武器装备情况，评估一旦远东战事大规模爆发后，己方军队和关东军之间的战力评估，这有利于军事调遣和作战。什么样的武器装备能够对日军造成致命打击，完善补充军队的武器技术问题。
东西虽然不咋地，但架不住一直轰击，而日军守备部队缺乏直射瞄准火力，就只有两门步兵炮，以及一些掷弹筒。既要承担炮火支援，还要负责打击抗联的火力点，而抗联的炮火从容地对他们进行火力压制，一个一个拔掉碉堡工事火力点，一炮不行就再来一炮，管够！
抗联攻势稍稍减缓，迫击炮开始进行覆盖射击，趁着这个功夫，日军守备部队队长大竹下令炸开北侧的围墙。他让日籍警察部队先走，这倒不是他好心，而是军营外围都是雷区。
日军老兵油子们打包行军用具看他们笑话，虽然生命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可这帮子日军忙里偷闲戏弄起自己人来。不少日军上等兵都是服役超过三年的老兵，大字不识一个既没有办法通过候补下士官的考试，也没办法退役，欺负起蒙满义勇军组成的日籍警察部队来毫不留情。
“你们这些人尽管向前冲锋，活下来才能去见家人。”
“走吧，我们没办法回国，也没办法见到家人，可你们的家人就在满洲，休假时是能够回家探望的。”
一边说着掏心窝子的话，一边装做大义凛然的样子，那些日军上等兵精似鬼。
被诓骗的日籍警察人员极为感动，觉得之前嘲笑他们不敢冲锋很过分，对方只不过是一群没办法退役，不能回国见到家人的苦命人而已，长期在治安肃正作战的一线，精神压力很大。
这番言语让日军守备部队里几个新补充的见习士官，也就是准尉极为感动，觉得这才是关东军。
呼啦啦一群日籍伪满警察慌慌张张踏着积雪往北面跑，几个跑在前面的年轻愣头青踩到地雷直接被炸翻，后面的人一看顿时停滞不前。刚刚一副温和表情的日军士兵嘻嘻哈哈，这雷是他们埋的，怎么可能不知道有地雷。
往前是雷区，见他们不敢走，大竹率领一百多号残兵败将开路，如此日籍伪满警察部队让开道路，心不甘情不愿的落在队伍后面。
被地雷炸飞的几个伤员哀嚎着，白茫茫的雪地里殷红一片，日军绕过几颗枯萎的灌木丛飞快地穿过雷区，雷是他们埋的，位置自然是知晓。被欺负的要死要活，日籍警察部队只好跟着雪地里的痕迹走，身后出现抗联的身影，又忙不迭组织防御反击。
见到对方被抗联追上，军营和火车站已经落入抗联之手，那群日军守备队士兵跑得更快，死道友不死贫道，作为长期在一线治安肃正作战的他们，没点心眼子是不可能的。
被炸毁的围墙边上，二支队九连连长裴海峰拎着步枪冲到这里，不远处的日籍警察部队还在边打边跑，他没有下令继续追击。有不少跑昏头的日籍警察钻进雷区，好死不死踩到地雷给炸飞。
“支队长命令，停止追击，赶快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停止追击！”
“停止追击。”
围墙外的雪地里，几个同样冲昏头的战士听见命令，他们走进雷区捡起死人身上的武器装备。
裴海峰厉声大喊着：“站住！”
“站住！不许动，在原地站住！”
不敢往前走太远，裴海峰叫住那几个战士，几人听见命令后停下脚步。
“连长，我们打扫战场。”
“妈拉个巴子，打扫你了姥姥！”
气不打一处来，裴海峰喊道：“看准自己的脚印，踩着脚印原路返回，这里是雷区。TMD，战前会议你们耳朵长什么地方去了，不是说了日军据点周围有大量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