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460节

  “老鸹翎?”

  陆北不太确信地问了声,这是抗联七星砬子兵工厂生产过的手枪,陆北曾经见过几次,但没有仔细把玩过。

  “对!”

  祁致中拿起漆黑如墨却又散发着五彩斑斓光芒的手枪:“这枪可是我们兵工厂的得意之作,但弹道不太稳定,三十米开外就偏到姥姥家去了,和你手里的撸子是表兄弟来着的。

  别小看这手枪,当初我们造了一百多支老鸹翎,连李兆林总指挥都乐得不行,非得要一支给金大姐防身。”

  默默不语,陆北收起自己的勃朗宁手枪,他原本只想整点子弹炸药包啥的,兵工厂的军工同志们太利害,机关枪都TMD手搓出来。

  陆北走到那挺奇形怪状的轻机枪面前,拆卸弹匣看了眼,还TMD打的步枪弹。直把子轻机枪,仔细端上手瞧了瞧,东北军辽十七式轻机枪,虽然在外观上有所改变,但重要的枪机结构没有丝毫偏差。

第886章 二十万听响

  震撼!

  但震撼远不至此,如果能够解决钢材和铣床缺少的问题,兵工厂能够独立生产自己的轻机枪,精准度都TMD是虚的,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

  瞄什么瞄,端枪就打!

  轻机枪干的就是火力压制的活儿,一梭子子弹下去能打死一个敌人都是赚的,杀伤是炮兵该干的活儿。要不是穷的叮当响,谁TMD乐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直接火力压制。

  陆北爱不释手地放下手里的轻机枪:“我得向上级汇报,给你们兵工厂请功。”

  “用不着,这功四年前李兆林总指挥就颁发了。”祁致中就差把骄傲两个字写脸上。

  “跟我别客气,咱们部队已经确定立功授勋制度,立功不仅仅是发点东西,给个口头表扬什么的,还会给立功人员一枚勋章。

  你祁军长不喜欢这些小玩意儿,难道军工同志们不需要,那玩意儿戴在胸口,抡锤子力气都大三分。”

  “这些都是表面,咱们军工厂真正的命脉是这些枪械图纸,还有这里坚守战斗岗位的技术工人们。”

  祁致中正色道:“机床机械工具没有了,咱们还可以缴获,从敌人手里抢,但人没了,图纸丢失了,咱们兵工厂想要办起来不会是短短几个月内就能够建立的。

  这些图纸都是于天放同志他们从关内弄来的,为了搞来这些图纸,不少人牺牲。这里面不仅仅是咱们抗联的心血,还有关内同胞们的期盼。”

  话说的很明白,陆北知道于天放曾经是清华大学的支部书记,但他想从关内搞来这些图纸怕是有些难度。关内同袍的期盼,恐怕是流落在关内的东北军及爱国同胞们,他们在知道抗联需要枪械图纸后,拼尽全力送到抗联手中的。

  没什么能做的,但如果是远在白山黑水间誓死不降的同胞们需要,他们义无返顾地将最好最完善的枪械图纸送来,只期望能够造出一支枪来,哪怕是打死一个敌人也好。

  民族孱弱,国家混乱,内战不休。这些图纸能够送到抗联手里,已经不仅限于图纸,蕴含着同胞们的期望与无奈,没办法想象当得知关外还有一群人不死不休与日寇作战,而他们却面临着内战,后来的一二九运动与西安那场夜跑比赛,也就顺理成章。

  陆北震惊于兵工厂能够制造枪支,更震惊于这里居然有价值不可估量的枪械图纸,这些图纸昂贵到难以想象,就算是有钱也没办法弄到,可偏偏抗联能够弄到。

  同胞,我们的同胞,血脉相连的同胞。

  ······

  已经是深夜,但是各处厂房内还是灯火通明。

  兵工厂的军工技术员和工人们,还在加班加点修理枪械,攻克技术难关。陆北在厂房内看见累了就躺在椅子上休息的技术员,也看见疲惫不堪但仍旧坚持岗位的工人。

  陆北让他们早些休息,他们只是看了眼,说出一个让陆北无法辩驳的理由。电力供应紧张,他们必须趁着河里还有水,水力发电机还能够持续发电,节约电力,不然等河水封冻之后,就只能使用柴油发电机发电。柴油是拿着真金白银买来的,而且因为苏德战争爆发,柴油的供应已经大幅度减少。

  从上江再到这里,一路上需要汽车运输,所耗费的钱财更是无数。能节约一点就节约一点,而且他们表示自己的待遇比一线部队的指战员都好,一位技术员的津贴是一位战士的双倍,伙食待遇也是最高的。

  陆北不懂技术,但愿意尊重技术。

  被安排去休息,坐在木床上,头顶是比豆油灯更为明亮的电灯,这让陆北有些不适应。身上搭着被褥,陆北在电灯下翻看祁致中给他送来的兵工厂详细情况文件。

  最为重要的是兵工厂弹药库中储存的武器弹药,就算是一颗子弹都列入清单之中,什么时候打靶试枪、从生产的子弹批次中进行检验,消耗多少、损坏多少都有记录。从这些清单文件中就能够看出来很多事,永远别跟工科行业的人谈认真,这群家伙认真起来,陆北倒觉得后勤部门给他的表格报告,那些‘约’、‘大概’跟糊弄鬼一样。

  曹大荣坐在床边上泡脚,用力搓着脚丫子很是败坏氛围。

  “你驴蹄子,搓了半天还在搓,味大。”

  抬手闻了闻,曹大荣倒是不觉得:“我脚丫子臭,当初在山口湖密营的时候你也没说过,现在还嫌弃我来了。别看了,这些东西我早就看过了,一颗子弹也没有流出去。

  不光是这里,化工厂的火药也没少,这些重要单位都是重点保卫对象,我比你上心。”

  放下文件表格,陆北感慨道:“之前我还担心部队扩充四千多名新兵,弹药和武器装备方面还有所不足,现在看来是足够的。

  至少我能让一名战士在新兵营的时候打上二十发子弹,你知道这代表什么,一个新兵在新兵营的时候能打二十发子弹。如果是复装子弹,我能够让新兵打上近五十发子弹,知道日军新兵一年能打多少发子弹不?”

  “我没你知道的多,说说呗!”

  “两百发左右,一年。这不是我说的,是日军步兵射击条例中规定的,就算是精确射手也只能多一百发子弹用于训练,你知道日军枪法准,怕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准吧?”

  曹大荣用毛巾擦着脚:“我不懂你这些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情报,我只知道你要拿二十万发子弹给新兵练手,姓赵的能拎着刺刀找你决斗。

  二十万发子弹,一发子弹的造价是一毛钱,这还只是计算材料费,也就是说你要拿两万元撒着玩儿。咱们上级每个月的军费是八万,现在加上警卫旅、新一旅及其他支队,每月军费是十三万左右。如果把造一枚子弹花费的材料、人工、损耗全部算上,一枚子弹在两毛钱左右,而一名战士一个月的津贴是两元钱。

  我的陆大首长,你要用四五万元,是咱整个抗联军费的三分之一听响,我是没有什么意见,就看能不能通过委员会决议。当然你要是以满洲地委常委、嫩江指挥部指挥的名义决定,我相信没人敢说你一个字不是。”

  挪动屁股,陆北抬起脚踹曹大荣:“你叫李总指挥搞点物资过来,安插你这个探子,什么好处都没给我捞着,还变着法的损我。

  叫你损我,损我好玩是吧?”

  “天地良心!”

  曹大荣拍着胸脯道:“要是没我,这会儿上级让你去伯力城治疗身体的电报早拍脑门上了,您还不知道现在是啥模样,还埋怨起我来了。”

  “我谢谢你八辈祖宗。”

  “客气了,给我从新兵营批三个班的新兵。”

  “你要造反?”

  曹大荣理直气壮道:“逮人用。”

  “逮谁你要三个班,打我的指挥部都够用了。”

  “你不知道?”

  陆北一头雾水:“知道什么?”

  “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在境内征召了五百多名新兵编入伯力城野营留守部队,向罗云在两个月前向第三国际汇报,称东北境内组织不服从第三国际指示,有严重抵触情绪。

  半个月前,他独自找到嫩江指挥部参谋长闻云峰,咱闻参谋长给了姓向的一巴掌。这姓向的在你面前乖的跟小妮儿似的,在其他人面前可不这样,经常找各连队干部开会,老吕严厉斥责不准他干涉部队工作后,这家伙才灰溜溜的跑去军政学校当老师去了。”

  顷刻间,陆北脸色不对起来。

  曹大荣面露狠色:“就一句话,谁要是让抗联不得安宁,我就杀谁!打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瞅见一点希望,我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阻碍。”

  “三个班太少了,一个连。军政学校政治科学员毕业后,你从中挑选干部,优先挑选愣头青的知识青年,没有在部队上干过,身份清白没问题的学员。”

  两人互看一眼,异口同声低声道。

  “伸手剁手,伸头砍头!”

第887章 怪异的快乐

  陆北知道有人在搞他,没办法的事情。

  不是说陆北怕这些人,而是怕的人不是他,而是上面的人。有本事就搞死老子,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陆北连动手都不需要,自然有人要搞死他们。

  第三国际和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太过权威,权威是一回事,抗联能不能走下去,东北的红旗能不能继续打起来,是另外一件事。双方合作的时候已经规定了,对方无权干涉组织,今天要是搞死陆北,陆北想看看伯力城那几位老家伙能不能远程遥控住部队。

  搞死好啊,搞死陆北,便宜老赵。

  陆北觉得,李总指挥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不会干这样的蠢事,自己脑袋都在人家手里,现在人家要搞自己手里的人。没了第六军那些骨干份子,谁乐意搭理他,还是说老赵会听从他的指示,隔三差五发一封电报过去嘘寒问暖,搞到什么战利品之后会派人送过去汇报汇报。

  痴心妄想!

  这就得说陆北为什么把老赵供起来,好吃好喝伺候着,还不是担心他跑了。老赵这个副总指挥好,尤其是遭受打压之后,陆北不给他露头的机会,但谁都知道他在这里,而且就在总指挥部坐镇。

  陆北对第三国际和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抵触没好感,不代表老赵就有好感,他可是当初旗帜鲜明反对第三国际和代表团的人,陆北恶心人还注意分寸,讲究点到为止,老赵可不恶心人,他是真会直接掏刀子杀人。

  谁都怕,金策书记怕、两位总指挥也怕,但陆北不怕。

  之后两天陆北什么都不干,就拿着库存记录表前往弹药库、军械库清点,汇报上了的表格数据是一回事,真完全相信这辈子都有了。说陆北不相信祁致中,自然不是。

  古代将领都知道‘校阅’的重要性,陆北自然也得去干,这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亲力亲为,多是一种对自己职务的认真,反正也没有大的战事,陆北就得严格按照部队的规章制度办事。凡事就怕不认真,这也是起到一个带头作用,一边清点库存,一边和看守仓库的管理员聊天。

  说实话也是穷习惯了,陆北还记得自己连长把物资单交给自己的时候,一根针都写上去。连一根针都写上去交给他,要是少支枪,哪怕是报废品,陆北怎么给他连长交代?

  那些牺牲的同袍战友,他们会说‘我们就教你这个?’

  对不住的人多了,最怕是对不住牺牲战友,让所有人都认可自己,那自己就得拿出态度来,让大家觉得你可以相信,能跟着你走下去,就算是死了,觉乎也没啥。

  闭上眼的时候,能够说声打仗肯定会死人安慰自己,不觉得自己是跟错了人。死了的人痛快解脱,活着的人心安理得,大家伙都两不相欠。

  ······

  在兵工厂待了几天后,陆北又前往各处新兵营,他也与曹大荣分开,后者还有自己的工作处理,没法跟陆北一样像是街溜子似的,一天到晚到处乱窜。

  陆北到处乱窜是职责所在,了解部队和组织情况,他到处乱窜就是擅离职守。

  来到新兵营,不得不说陆北在这里得到的礼遇可比其他地方高多了,正在受训的新兵战士们没那么多想法,心里也没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也没有什么职责所在。他们一天到晚就干三件事,吃饭、学习、训练。

  和新兵战士一起聊天的时候,陆北总会被人问起打死多少敌人,询问打仗的事情,好似那就是沙场豪情。陆北也遇到让他觉得不礼貌的人,询问有没有打过败仗,这也只能如实坦白。

  “当然打过败仗,谁没有打过败仗,胜败乃兵家常事。打败仗不可怕,可怕的是下次打仗不敢拼命,那才是丢人,头掉了碗大个疤。

  我当初打仗的时候可比这时候困难,当时我第一次上战场,上级让我操炮,就是当炮兵。老子放完炮就跟着步兵冲锋,从死人身上捡了一支汉阳造,我现在都还记得那枪都能当我爹的年纪。”

  “后来呢?”周围的新兵战士询问。

  陆北绘声绘色地说:“当时咱吕主任,他那个时候是支部书记,气得不行,说我扛着烧火棍干嘛。后来他给我发了一支三八式步枪,我当时什么都不怕,就想着和日军干仗。

  没辙,我是炮兵,冲上去的时候步兵都把日军干掉,正在打据点。我冲啊冲,忽然周围有枪声,一名战友中弹倒在我身前,我晓得暗处肯定有敌人,就跳进水沟里,谁知道那个日本兵也跳进来,我们两个碰了个面,就在水沟子里打起来。显而易见我赢了,把那家伙给弄死。

  你们吕主任,现在说起来我都生气,我把那个日本人摁水沟子里攮死了,你们才他跑过来说什么?”

  “什么?”

  “他说你好样的?”

  “干死日本兵了,那肯定好样的。”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陆北摇摇头,一边说一边比划当时的情景:“当时我跪在水沟子里,按着那个日本人当猪杀,你们吕主任跑过来,他说人都死了,你跪在哪儿给他上坟呢?

  我TMD,你们大家伙说说,这是人能说出的话?”

  闻言,众人一阵哄笑,乐得不行。

  随后众人又问,那当时是怎么打下日军据点的,又是怎么冲进去解决战斗的。陆北仔细回忆起,但他还是没说出来最后部队是怎么冲进去日军据点的,随便说了几句牺牲很多人,他也不知道怎么打开日军军营大门的。

  问他当时的连长是谁,陆北说不记得了,只知道对方没多久就调到军部当连长去了。

  说着像是在开玩笑,陆北让自己心里不痛快的事情都忘了,何必把死人记在心里,他不信人死入地府这事,死了就是死了,牺牲的人多了去,这一个个都要认识很麻烦。

  他说吕三思认识,等以后吕三思过来后,让战士们去问吕三思,算是帮自己问一问。去问一问连长叫什么名字、团长叫什么名字,军长叫什么,还有跟他相熟的青年连支部书记叫什么名字,一班长叫什么名字,骑兵队队长叫什么名字。

  陆北全忘了,全不记得。

  “怎么能不记得,您不想跟我们说吧?”新兵战士们问。

  “当然不是。”

  摘下军帽,陆北露出脑袋上那块没头发的位置:“我脑袋中弹了,不好使,真全忘记了。”

  这帮从天南地北被抓来的劳工啧啧称奇,陆北说脑袋里还有一颗子弹弹头,摸一摸还缺了块脑壳骨头,这群新兵也真信。全然不说,那枚子弹只是擦破他的头皮飞过去。

  陆北还说他脑袋里只有一颗子弹,但是三支队的支队长王贵,他脑袋里一颗炸弹,炸弹的弹片全塞他脑袋里。谁都不想离他太近,万一磕着碰着,弹片把脑袋扎破,人也就死了,自己还得落个杀人凶手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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