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437节

  挂断电话。

  秦焕章走出房间,他让人搬来梯子自顾自爬上屋顶。从屋顶上能够看见河对面的情况,对面的抗联骑兵毫无疑问是乌尔扎布他们,炮弹肆意砸落在阵地上,那些兴安军士兵胡乱射击。

  本来就是骑兵,这些士兵缺乏重火力,为数不多的几挺重机枪被抗联的迫击炮重点招呼,被打的抬不起头来。

  无奈摇摇头,秦焕章根本没心去指挥部队,而且军队的指挥权并不在他手里,就在屁股下面的屋子里有几个日本人正在指挥。他就坐在屋顶上,看着炮弹落在己方阵地上,像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有时候秦焕章自己问自己,明明兴安军是一支独立的民族武装,为什么他们这些人没有指挥权。兴安总裁局也是一样,特权奉上、蒙地奉上,行政、经济、军队都被日本人掌控,这算什么民族自治?

  什么长生天的子孙、成吉思汗的后代,现在也就剩下嘴里那几句话,还有身上那点羊骚味儿了。

  看着那些士兵被日籍军官推上战场,勾着腰从战壕里往前跑,炮火炸死烟尘笼罩整个战场。穿着烂靴子的下等兵在死人身上脱下新的鞋子,站起身走了几步,被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子弹射中。

  “老爷,快下来!”

  “长官上面危险,枪子不长眼。”

  屋顶下,勤务兵大喊着,跪在地上哀求秦焕章下楼。

  团部内的蒙满军官们乱糟糟,有的人已经开始寻找马鞍,日军顾问怕那些军官先跑,命人将马鞍给卸下,这样跑不掉就只能硬着头皮参战。

  “长官,咱们赶快跑吧,抗联太猛了。”

  “抗联打过河了,咱快跑吧,再不跑那个奴隶儿子就追上来了!”

  屋顶下的院子里,七八个蒙满军官劝着,希望秦焕章能先走,长官走了,他们也不算临阵脱逃。贵族老爷们每年拿着日本人发给他们的钱享乐,而他们在外跟抗联作战,生下来不是贵族官宦之子,就永远不可能得到重用,也没有前途可言。

  低下头。

  秦焕章看着屋顶下的人,他站起身:“乌尔扎布你个奴隶生的狗崽子,你要成啊!

  蒙人不能这样活下去了,科尔沁草原风沙越来越大,成吉思汗的后代总不能全是孬种。你得跟天下人说,我们身子里还流着成吉思汗的血!”

  ‘砰——!’

  整个人滚落下来,日军顾问举着手枪对准那些蒙满军官:“全部去战斗,你们这群懦夫!懦夫!”

  “哈牙古!效忠皇帝陛下,效忠天皇!”

  被十几个军官和士兵,被两个日军顾问用手枪逼着,那些人来不及看一眼倒在地上抽搐的秦焕章,乱作一团跑出院子,跌跌撞撞冲向战场。

  ······

  山峦曲折间,倚仗山势修建的寨子。

  一根天线搭在杆子上,寨子里甚是平和。山谷内的包谷地里,十几个妇女麻利地扯下一根玉米顺势丢进麻袋里,山地里几个一两岁的娃娃坐在地上玩土。

  在地里干活儿的男人分工明确,扛起一麻袋玉米棒子往寨子里走,哪怕是犄角旮旯里的一小片土壤都种了小菜,将土地利用到极致。

  ‘当当当~~~’

  寨子里响起铜铃声,推着独轮车、挑着筐子的男人们迅速丢下手里的活计儿,一个个往依山而建的寨子里跑。田地里打粮食的女人们扭头看了眼,刚刚还在互相打趣谁看上谁,谁又干活儿塌实,现在眼里又只剩下遗憾。

  那些莫名其妙出现在寨子里的人叫抗联侦察第九、第二十七分队,永远不可能随她们一起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沟子里生活,那群听几句臊气话都脸红的大小伙子,把心都许给残缺不全的祖国。

  “集合,报数!”

  “一、二、三~~~二十一!”

  背着水连珠步枪,腰间挂着左轮手枪的男人拿出一封电报:“满洲地委急电,根据第三路军嫩西指挥部要求,命令我第九、第二十七侦察分队立即出动,对双山镇至嫩江县铁路交通线进行破坏。

  坚决阻击讷河北上之敌,为主力部队赢得战役争取条件,此令——满洲地委执行委员会!”

第829章 断头饭

  二十一个。

  腰间挂着转轮手枪的男人心满意足点点头,从伯力城野营空降至此已经半年多,一直也没捞着什么仗打,上级给他们的任务就是情报侦察。

  “队长,真得动手了?”

  “咋滴,有意见啊?”男人问。

  众人磨拳擦掌,之前伯力城野营向上江根据地派遣干部和老兵组建新一师,但是他们因为身体检查不合格被刷掉。毫无例外都是营养不良,同时远东军边疆委员会要求留下一部分战士专职进行情报侦察活动,他们也就彻底错过机会。

  一直以来众人都在关注前线战场的战事,现在可算要参加战斗,虽然是侧翼的袭扰作战,主要任务是破坏铁路交通线。

  他们其中几人更想做的事情是归建,因为他们曾经在第六军直属团服役,西征时被留在三江地区活动打游击,后来实在是太困难才撤离。腰间挎着转轮手枪的男人,如果陆北在一定能够认出来,那家伙叫马俊峰。

  马俊峰之前在萝北县环山警署当副警长,因为某些事情遭到日伪特务怀疑,这黑皮也穿不下去,便带着森林警队的兄弟们杀了日籍警长,弄死了伪满乡长和指导官,趁着黑龙江封冻跑到对面。

  另外几个人是留在当地的直属团伤员,马俊峰就是给他们弄药品被怀疑,随着萝北县驻扎了一个师团的日军,游击队也活动不下去了便都转移到苏方境内。

  接到命令,也快速换装。这二十一个人不可谓是不算装备精良,一水的苏式装备,但枪上的钢印都是二十年前的序列号,还装备了一挺仿捷克式轻机枪。侦察分队还配属了电台小组,用以和远东军的电台取得联系。

  众人赶着三头骡子离开山寨,骡子上驮着的是军用炸药,专门用来炸毁日军设施的。

  马俊峰走在前头,手里拿着指北针和地图,出了寨子往西走三四十公里便到双山镇,但他们的目的不是双山镇,而是镇子北侧的鹤山站。双山镇内有伪满警署和日军守备队、日本开拓民团武装,就凭他们这点人没办法碰。

  像这样的侦察分队有好几支,从讷河县到嫩江县沿途的铁路公路,他们都接到上级的命令,带上武器装备奔赴日伪重点把守的铁路沿线,准备破坏铁路线。

  后方游击破坏并非无用,得看正面战场的部队是否能用得上,迟滞日军的增援运输,给正面战场制造兵力上的优势。他们能迟滞日军的铁路一天,正面战场上抗联主力就会多一分胜算。

  ······

  一支胳膊打着吊带,陆北跟后面有狗在追似的狂奔。

  屁股后面没狗,但是天上有日军的航空兵战机不停的进行轰炸,被人推搡着进入机库内,扯动肩膀上还未痊愈的伤口,陆北恨不得给义尔格来一电炮。

  好不容易等日军航空兵部队的轰炸结束,他从机库里胆战心惊走出来,头顶还有日军侦察机在低空盘旋。

  完成作战部署后,陆北便率领三营抵达前沿,自打过了科洛河便是一马平川的农田和草原,连林子都稀疏。日军航空兵的飞机几乎是不停息,周围的几个村子都被炸成废墟。

  同样灰头盖脸的还有张光迪,他率领一支队沿着铁路线进攻福安屯,在屯子东侧,也是铁路线的东侧就是西孟屯机场。日军在这里驻扎有一个机场守备中队。陆北调三营增援一支队,好歹是打下西孟屯机场,机场的日军守备部队败退,扭头就飞过来十几架飞机轰炸扫射。

  “你咋在这里了?”陆北问。

  张光迪抬手抚摸机库的钢筋水泥构造:“你挑的好地方,这TMD躲都没地方躲,周围一马平川的农田,就这里能躲飞机轰炸,老子不来这里去哪儿?”

  九个机库,外加九个地堡仓库,还有一座航站楼,三条千米长的飞机跑道。

  “怎么没瞧见飞机,都飞跑了?”

  “半废弃机场,日军没怎么使用,真正实际使用的机场在前方三号机场。TMD你知道这块地方有多少个机场,修建好的和没修建好的?”

  陆北问:“多少?”

  伸出双手,张光迪大骂道:“别跟我装傻充愣,你平时恨不得连日本人茅坑在什么地方都要打听清楚,不知道日军在嫩江县有多少个机场?

  八座机场,这八座机场都在铁路沿线边上,随时随地都能起飞进行空中支援。”

  “没那么多,实际投入使用的只有一号、二号、三号,还有城南的民用机场。”

  “你TMD也知道啊!”

  挠挠头,陆北是知道嫩北一带有多少日军机场的。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对这些日军机场可是特别关注,很多情报都是由陆北签字向苏军提供的。

  说实话,日军丧心病狂在嫩江县修建这么多机场也是让陆北开眼了,他以为嫩江一号、二号、三号机场就很多了,但是关东军选择修建大量备用机场,以应对被远东军空袭损坏后战机无法降落起飞的问题。

  说少了,加上霍龙门、罕达气地区尚在修建却被抗联攻占的地方,这两处地点就有四处备用机场,均是前两个月刚刚动土,关东军的特别军事大演习促使建造的。

  在嫩江县,关东军驻扎了一个飞行团,足足四十多架战机,还有一个三百多人的飞行团直属守备大队。不然佐佐木到一为什么敢和抗联发起正面决战,这简直叫人想吊颈的想法都有了。

  看着因为被空袭而受伤牺牲的战士,陆北第一次感到恐惧,这并非兵力和步兵指挥的差距,而是来自钢铁的碾压。

  “想个办法,不能这么打下去,我整个支队一天时间就往前推进了七公里,伤亡了三百多。这平原作战还得防备日军空袭,轰炸扫射根本没停过,再打下去我一支队就死光了!”

  张光迪拽住陆北胳膊:“没这么打的,太欺负人啦!”

  “再坚持坚持。”

  “说得轻巧,马上要伤亡过半,这TMD还没跟敌军主力接战。”

  陆北甩开对方的手掌,抬起唯一能动弹的手挠着额头,现如今真叫人火烧额头。部队是集结不起来,稍微集结起来日军航空兵部队就飞过来一顿狂轰滥炸扫射,可不集结就没办法打下日军的据点。

  而且现在撤退都不行,头顶上的日军侦察机就没离开过,一举一动都在其监视之中。

  这TMD根本不是夹生饭,是断头饭!

第830章 弹体

  “不能这样打下去,伤亡太大了!”张光迪看着那些受伤牺牲的战士心疼不已。

  这就是战争,或者说就是现代化的钢铁碰撞,不然佐佐木到一为什么敢发起正面决战。陆北是明白的,从决定正面决战的那一刻起,伤亡惨烈就是注定的。

  “少抱怨几句,对表。”

  搂起袖子,张光迪看着腕表说:“下午六点二十七分。”

  “固防。”

  在钢筋混凝土构造的飞机库内,耳边不断传来哀嚎声和催促声,大批伤员被送进机库工事内进行紧急救治。陆北将正在受训编练的新兵都拉上来组织担架队,将伤员放在板车上,稍微能动弹的伤员坐在独轮车上,要么被放在担架上被抬走。

  在地上铺开地图,陆北抬手,身后的义尔格从挎包里取出一枚手电筒,机库内有些昏暗。

  张光迪将手电筒拿起来,昏暗的灯光对准地图。

  “最迟晚上,日军就会组织起进攻,我们善于夜战,日军也善于夜战。我们前方不足十公里的海江镇,这里驻扎着第六十三联队一个步兵大队、骑兵大队,还有三百人的铁路守备部队。”

  “白天明明有空中优势,日军非那老鼻子劲儿要等到晚上干什么?”

  陆北说:“装甲战车部队和骑兵部队,这是日军机动能力最强的部队。在指挥所的时候我与大家商议推测过,日军暂时没有发起反扑,大致是等天黑后进攻。

  穿插包围,从海江镇东侧迂回包抄至福发屯铁路桥,区区二十多公里眨眼就到。一旦福发屯被占领,咱们主力一个支队外加一个营就成为囊中之物,他们是想借助夜色的掩护,以一个步兵大队正面进攻我们,另外的部队穿插迂回切断我后路。”

  “那你把三营带到这里干什么,赶快回援福发屯,前沿这里我一支队还能顶住。”

  “不!”

  断然拒绝,陆北狠声道:“我已经命令科洛镇的二营急行军,从科洛镇奔赴福发屯围歼这股迂回穿插之敌。福发屯铁路桥有集群炮火守卫,还有三支队驻守防备,日军没那么容易拿下。

  我们的任务就是顶住日军的反扑,绝对不止一个大队,第六十三联队在嫩江县还有一个步兵大队,预测也会投入战斗。讷河第十步兵联队应该已经集结起来,大概十点多就会抵达嫩江县,最迟凌晨时分投入战斗。”

  “当地游击队和救国会同志会阻击迟滞日军增援,凌晨就投入战斗,是否太悲观了?”张光迪问。

  “打这样的仗还不往最坏的方向想,自以为是会害死大家的!”

  不仅仅是第十步兵联队,驻扎在德都的第三十九联队也会调动,陆北已经接到龙南指挥部的通报,日军第四军从北安调了一个野炮兵联队增援嫩江县。而驻扎在黑河的第五十七师团也蠢蠢欲动,让陆北担忧的不止是第十师团,这个该死的第五十七师团如果从北黑公路南下罕达气不管新一师,后果还真不可设想。

  无论陆北多么不想承认,事实上抗联已经步入佐佐木到一那个老畜生的下风,正在一步一步按照对方棋局走,而陆北要做的就是一个子一个子的将棋局扳回来。

  如果将整个战场看做一盘棋,目前日军优势很大,至少胜抗联五目以上。如果能歼灭迂回包抄的日军骑兵大队和装甲部队,就能够扳回一目,从局势上来看抗联就是螺蛳壳里做道场,一点一点的扳回来。

  ······

  哈达阳。

  五支队一营阵地。

  比起河对面的战场,一营在这里打的倒是极为舒适,因为为了与敌军对峙,一营至少在附近的土包山坡上构筑了防御工事。而驻扎在哈达阳的日军大队进攻意图并不强烈,可以说是无事发生。

  吕三思忧心忡忡趴在防炮洞里的观察哨后,用炮队镜观察山坡下的村落,一条简易铁路从村子旁而过,这里连枪声都没有。

  “老吕,有人来了!”宋三走进来,身后跟着大额乌苏。

  “吕兄弟。”

  走进防炮洞,大额乌苏一拍脑门:“哎呀!我都忘了,现在得叫吕主任。”

  “不打紧的,叫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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