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促着士兵们继续向前行走,一听能够进入村子休息休息,这支败退的日军部队十分高兴,期待着能够好好睡上一觉,吃饱肚子。
但是抗联骑兵部队不会让他们休息,乌尔扎布接到陆北的命令,必须保证沿途村落的群众不受这群败退日军的袭扰。而且等这支日军残部休息好,骑兵部队就只能干瞪眼了。
没有贸然发起进攻,只是乌尔扎布觉得这群日军还保存着近千人的规模,点子实在扎手的很,真打起来骑兵部队也缺乏重火力,双方一旦打起来,骑兵部队还真拿对方没办法。
“继续追击,摆出架势来!”
“集合,不能让这支日军缓过劲。”
乌尔扎布下令继续追击,不是之前那种小规模的袭扰,能撕咬下一块肉就算一块肉,而是铁了心不准这支日军喘息。
还未抵达村屯,殿后的士兵就向吉本真一汇报,抗联骑兵部队冲击而来,不是之前的小规模骑兵骚扰,而是大队骑兵冲击。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屁股后面的抗联骑兵部队想干什么,不就是不准自己休整喘息,真要进入村屯休整,保不齐又是河口防线被围攻的结果。
已经被抗联打怕了,吉本真一现在是想死的心都有,停留休息就会被抗联骑兵部队缠住,等后续抗联增援抵达,他能够突围出去都是未知。那就只能继续向前行军,至少人家投鼠忌器没把握一口吃掉他们。
“不准停留,快速通过!”
吉本真一很无奈,人家就不准自己歇口气,脚底都跑出水泡来,两条腿到底还是比不过四条腿。
得知不准进入村屯内休整,日军士兵顿时哗然,但还是保存着最基本的组织度,选择服从长官的命令。侧面来看,日军的组织度十分严密,单兵素质非常高,亦可以说早就被驯服帖了,只知道按照长官的命令执行。
日军快速从村屯外面的公路而过,部落集团外,保长带着几个伪满警察还有汉奸,一行十几号人拿着伪满洲国和日寇旗帜大眼瞪小眼。保长甚至都让村民抬着水缸出来,好让日军喝口水,没想到对方直接一溜烟走了。
“保长,皇军这是干啥去咧?”
“我咋晓得?”
垫着脚尖望向远处,瞭望塔上的伪满警察喊道:“还有,后面还有皇军,还是骑兵咧!”
“老爷们儿都把小旗子挥起来,家里大姑娘、小媳妇的都藏起来,到时候被日本兵轮着玩烂了,说我这个保长不顶用。”
“旗子都挥起来,没吃饭啊!”
马蹄声越来越近,公路上烟尘四起。
策马带着两个连追在最前面的包广看了眼公路旁挥舞伪满洲国和日寇旗帜的众人,急着追击日军,他没空管这群汉奸。马背上的骑兵战士们表情错愕看着他们,待靠近路过之后,挥舞旗帜的众人顿时奔逃四散。
红色五角星,尖头帽。
夭寿了,那是抗联!
“抗联,是抗联,这是抗联!”
“关门!”伪满警长大喊道。
保长慌慌张张的跑进部落集团中:“还关门呐!把门打开,抗联匪寇用马蹄子都能踏碎这破门,不顶用,哪个王八犊子说后面的是皇军。
认清楚,尖头帽戴着红色五角星的,那TMD是抗联,老子跟你们说多少回了,抗联和皇军都分不出来。”
“保长,这么多抗联要是报告给皇军,那能拿多少赏钱啊?”
第758章 入夜
轻骑追逐日军,这样的追逐在历来的战斗中并不算激烈,日军想着撤回黑河保存性命,抗联骑兵不想在这群残兵败将身上浪费太多同袍的生命。
他们还在想着,想着陆北那句话,进入嫩江原,哪怕只有一条枪、一个人进入嫩江原,那都会给日伪的统治带来难以想象的动摇,更不用说骑兵。抗联在东北大平原惟一能拿得出手的部队——骑兵。
高耸的围墙外,骑兵战士强行将目光移开,不去看飘扬在村屯上空的伪满洲旗帜,以及在瞭望塔上不知所措的伪满警察。欲行大事,先立大信。
大信就是纲领。欲立大信,先践大诺——民生民计,皆为大诺。
一群全副武装的骑兵,被日伪妖魔化宣传的抗联骑兵,贸然进入村屯内会带来什么,在绝对的武力之下,村屯内的人绝对会心悦诚服的遵从一切。那不是抗联想要的,宣传抗日不是以绝对的武力震慑,更多是来自长久的促膝长谈和规劝,当然更多是因为纪律——不得骚扰民宅村落。
不得饱食,也不得喘息。
一群被追到如同丧家之犬的日军,他们继续向前撤离,在路过村屯之后,殿后的后卫小队汇报,抗联的追击速度放缓,这让日军稍微能够放缓脚步,成群结队趴在河边喝水。
抬手看了下手表,晚上九点多,但天色还未黯淡,日照西斜。
“联队长,前面就是三卡乡。”
吉本真一略微欣喜:“加快速度,天黑之前进入村镇,那可是有满洲警署维持治安的。”
这让日军再度欢喜,有伪满警署存在,证明有补给物资,而且还有替死鬼可以挡住尾随在后的抗联骑兵部队。吉本真一如释重负,因为三卡乡靠近黑龙江沿岸,岸边有船只能够通往黑河。
三卡乡是一处哨卡,光绪年间漠河矿务总局设立,在此处设置三道卡哨,防止黄金走私。风雨飘摇中的腐朽帝国在倒塌前为数不多的功绩,卡哨的设立一定程度上阻止了俄国的入侵,以及盗掘黄金外国走私商人,但也随着腐朽帝国的倒塌,彻底陷入无主管辖之中。
越往前方的村镇走,日军便越提心吊胆,因为这里是一片河流冲击平原。
平原是什么,骑兵屠杀步兵的猎场。
跨过溪流上搭建的石桥,日军为征伐上江抗联而修建的桥梁,前方便是村镇。
吉本真一站在桥上向后看去,抗联骑兵正在集结列队,毫不怀疑下一秒他们就会冲击而来。留下一个小队殿后防守,吉本真一命令大部队向村镇前进,进入村镇中寻求驻守在这里的伪满警署。
马蹄声渐起,成建制的骑兵冲击而来,河水较浅并不能挡住骑兵的脚步。吉本真一现在能看清楚一支尾随在身后的抗联骑兵有多少人,那是一整个骑兵大队。
“不要慌乱,组织反击,列队反击!”
“列队反击!”
像是十八世纪拿着线膛枪列队那样,以纯粹的步兵阵列来应对骑兵冲锋,拉栓步枪比起十八世纪的老古董更有杀伤力。吉本真一挥舞着军刀,这支败退的日军到现在还具有极强的组织能力,各军官和下士官推搡着士兵列阵,很难想象他们在败退的路上完成基本的临时整编,联队长的命令能够直接通过军官和下士官到达士兵手里。
吉本真一命令传令兵进入村镇中,让驻守在这里的伪满警署和民团支援,虽然人数不会太多,但至少也是支援兵力。
看着夕阳下的抗联骑兵冲击而来,忽然一声号声,骑兵在射程之外调转方向,两翼展开没有冲进去。
十几个脑袋被抛出落在草地上,骑兵部队中那群吝缘教化的家伙们还保存着斩首习惯,抛出一路来收割的日军士兵头颅,以震慑摧毁敌军士气。
双方在一个暧昧的距离对峙,现在日军被架住,一旦阵型崩溃他们就会被抗联骑兵冲击,那代表无法在混战中组织能够应对骑兵的战术队形。可留在这里,他们就只能等待,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砰——!’
‘砰砰砰~~~’
‘哒哒哒!’
数道枪声响起,吉本真一愕然回首看向村镇方向,派出去的几个部下倒在进入村镇的公路上。那地方怎么可能会有抗联,村镇内可是有警署存在,有二三十名警察负责治安工作。
村镇内的土楼瞭望塔上,两个人挥舞双手呐喊,露天的哨卡烽堡上,几个人举起武器挥舞。从拒马后面钻出来两个人,奔向被击毙的日军尸体旁干净利落的将武器还有行具拿走,跑着‘之’字钻进去。
一位络腮胡子男人站在烽堡上,面色惨白。
“军长,是咱们的同志。”机枪手喊道。
“壮哉!壮哉!”
柴世荣看着镇外平原上驰骋的骑兵,惨白的脸色都红润起来,只是听闻上江部队兵强马壮,现在兵强马壮就在眼前。
一群衣衫褴褛的家伙们,在黑河地区翻山越岭活动数个月,他们莫名其妙的占领三卡乡,不费一枪一弹。因为村镇内的伪满官员和警察早就于两个多小时之前逃窜离开,在接到部落集团的电话后,得知有大量抗联骑兵正在袭来,这群汉奸跑的比谁都快。
在之前,他们看见过日军成群结队的进发上江,到现在仓皇逃离,数千日军都无法战胜抗联被打的抱头鼠窜,他们怎么会留在这里等死。
柴世荣带领侦察分队在山里的白石茬子等候,警戒放哨的战士说看见大批伪满警察还有人群沿着公路跑,汽车、马车浩浩荡荡上百人,怕是整个三卡乡的汉奸和其家属都跑了。柴世荣派人摸进镇子里,果不其然汉奸警察和伪满官员全跑了,他便猜测可能是上江部队即将抵达。
面对虎视眈眈的抗联骑兵部队,吉本真一不想再等下去,瞧对面根本没有进攻的意思,那肯定是在等增援抵达。尤其是看见抗联骑兵迂回绕过他们,准备直接进入镇子里。
天色彻底黯淡下来。
“突围!”
吉本真一下令突围出去,不进入村镇,而是直接沿着公路突围,借着夜色的掩护突围出去。他知道抗联骑兵也会趁夜色掩杀,尤其是在这片平原农田之中,可也比坐以待毙好。
第759章 十年能改变很多事
夜色之中。
吉本真一下令成小队开始突围,战术队形开始崩坏,但更要命的事情出现。在镇内烽堡上的瞭望塔上射来探照灯,粗大的光束将整个日军的行动暴露得一览无余。
“哈牙古!”
“联队长阁下,请您撤退,我会带领中队掩护您撤退!”一名大尉拄着军刀单膝跪地。
“支那军,支那军!”
直到此时,日军的组织度还未崩溃。什么是精锐,这便是精锐,即使到这个时候,败退到如此田地,还保存着成建制的组织能力,如果不是让人瞠目结舌的组织度,这支败军早就被抗联骑兵部队绞杀到十不存一。
呼喊着,吉本真一乏累的站起身。
那名大尉从挎包里取出两封信交给他,转身抽出指挥刀组织部下迎战,吉本真一看着认识近十年的部下,在勤务兵的搀扶下朝着远处奔去。
跑了一段距离,黑夜中他被人撞了下,手里的信件掉下,吉本真一停下脚步在地上摸索,还未等他捡起丢失的信件,勤务兵便将他背起来往前方跑。
身后枪炮声大作,马蹄声四起。
······
天明之时。
荒原战马在啃食青草,一整晚的冲击厮杀,其实并没有太久,在凌晨三点多钟的时候天就亮了。三三两两的战士结队打扫战场,遇见未死的日军进行补射。
农田青纱帐外,成队的骑兵在搜寻巡弋,有一部份日军士兵趁夜钻进青纱帐中,时不时还有枪声响起。
乌尔扎布没有下令继续追击,追击穷寇本来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加上他发现这群日军被打成这幅样子还具有作战能力,继续追击最多也只能咬下几块肉下来,想要歼灭这支残兵败将并不现实。
拿着各连队汇报上来报告,包广看着战报直摇头,一晚上就只是歼灭四五十号敌人,而且还有一部分日军钻进青纱帐里不出来。让各连做好战后打扫工作、救治伤员,轮番休整,以连队为单位进行清剿警戒,暂时不让镇子里的群众下地干活,等清剿完全部的日军再说。
看着繁忙而有序的骑兵部队,那十几个衣衫褴褛背着水连珠步枪的家伙们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们蹲在烽堡下吃着干粮,眼神羡慕又自卑。
“不准外出!”
镇子的关卡处,几个战士拦住拖家带口准备逃离此处的老百姓,这里算是日军警备区范围,也是高压统治最为激烈的地方,同样的对于抗联的妖魔化宣传也是最为严重的。
“军爷行行好,放我们一条活路。”
“军爷!”
“求求军爷了。”
一声声军爷喊得胳膊系着红布条的干部如临大敌:“老乡,外面现在还有残存的日军活动,你们现在出去容易被袭击。各位乡亲父老请回家等待,这也是为你们的安全着想。”
“抗匪是想把咱们关在里面杀,男的送去矿场挖矿,女的给他们生小抗匪。”
“大家伙别信,留在这里只能等死!”
不知谁喊了一句,堵塞哨卡的人群突然激动起来,开始冲击哨卡。
‘滴滴滴——!’
胳膊系着红布条的干部吹响铜哨,周围休息的骑兵战士顿时上马,那是紧急集合的哨声。数队抗联骑兵策马赶来,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冲击哨卡。
包广闻讯赶到:“下马,枪口不准对准老百姓,用身体拦住他们!”
“任何人不得动武,堵住拒马!”
越来越多的战士挽着胳膊堵住想要冲出去的人群,被人推搡着、辱骂着,眼里满是失落,用身体阻挡想要逃离此处的老百姓。每个人心里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那很让人心酸。
我们被屠杀了十年,被奴役了十年,也被奴化驯服了十年。
‘砰!’
忽然响起一道枪声,整个现场安静下来,在外围策马阻挡人群冲击的一名战士两眼震惊,抬手摸了下胸口的鲜血,整个人倒下,脚踝挂在马镫上摔落。
包广怒目横视:“卫生员!卫生员,快来!”
“止血,给他止血!”
“手枪打的,不是步枪,有日伪特务!”
冲击的人群安静下来,他们畏惧的看向堵住他们去路的骑兵战士,因为他们发现面前这群人从一开始的沉默懦弱,在看见同袍倒下的那一刻,转身就散发着一股尸山血海的杀意,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