拄着军刀,吉本真一站在队列一侧,回过头便看见抗联骑兵斥候在后方不足一里地观望,吉本真一甚至觉得能从对方脸上看见戏谑的表情。
路边,十几头日军士兵走不动停下,吉本真一扯住一个下士官的衣领。
“混蛋,你想死在这里吗?”
“起来,起来,继续行军!”
下士官嘴唇干涩:“联队长,请你继续行军吧,不用管我们。”
“混蛋,起来!”
已经是再没有力气继续行走,这十几头日军士兵几乎都带着伤,他们走不动了。下士官脸上划过两道清泪,脱下鞋子,麻利地给步枪上弹,用脚趾头勾出扳机对准自己的嘴。
‘砰——!’
一声过后,吉本真一命人切断对方的左手丢进弹药箱里,那是一个跟他认识很久的士兵。
这样的撤退是一场灾难,没援助、没物资、没据点、没侧翼、没后卫,有的只是跟野狼一样巡弋在屁股后面的抗联骑兵,那些家伙真是野狼,缓慢而又奸诈的跟在日军后面。
抗联骑兵跟闻到味似的,包广带着两个连的骑兵追击而来,残存的日军伤员拄着步枪一步一步向前走,惊恐的回头看向追击而来的抗联骑兵。
“退却!退却!”
对方挥舞着步枪,嘴里发出类似汉语的拟声词,脸上露出恐惧。
公路前方还有掉队的日军,看见抗联骑兵追击而来不由得加快脚步,要么一头扎进山林子里躲避抗联追击。一群残兵败将,事实上他们已经被抗联打破胆了,彻底给打怕了。
骑兵围着那名腿上有伤的日军转圈,手里的马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就是在戏弄。饶有兴致看着那个日军士兵挥舞着步枪抵挡,稍不注意身后的骑兵战士举起马刀戳一下,一戳一个血洞。
爬上一个山头,殿后的日军看着同伴被一点一点戏弄致死,哭喊声传遍山野,那家伙被用马刀戳了十几个血洞,骑兵战士看着他流血流死的。
同样,包广也在看着山头公路上地日军,小山包上的日军驻足看了会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别玩了,要紧事还没干完呢!”
收起马刀,骑兵战士三三两两分开,包广命令一个班的骑兵继续尾随。这样打下去日军残部能够顺利抵达三卡乡,包广要给他们添一把火。
······
踏上河口阵地。
陆北看着困住抗联半年之久的防线,此刻颇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可算踏出第一步。
虎入山林、龙游大海。
吕三思拿着各部统计而来的伤亡报告说:“这次咱们算是伤筋动骨,新一师伤亡九百多,其中阵亡四百一十余人,伤五百多。一营伤亡四百余人,阵亡两百多,二营伤亡三百余人,阵亡一百余人。
此次作战共计伤亡近一千七百余人,阵亡牺牲近八百。目前新一师还有一千五百余人能够参加战斗,五支队能够参加战斗的不足两千,能战之兵三千人。”
很简要的汇报后续还能够直接投入作战的兵力,陆北需要知道自己手头上还有多少兵力,以此来进行作战部署。
开战之初兵强马壮的五千人,打到现在只有三千,计算阵亡率没什么用,从三江地区打到上江,抗联的阵亡率在几百左右。当初五支队参加西征的战士,现在还活着的不足二十号人,战士的平均战场生存时间是一年。
拿过伤亡统计,陆北皱起眉头:“三千就三千,三千人也得按照上级命令执行作战任务。
休整三日,三日后全军出击,从三卡乡沿着嫩江公路挺进嫩江原,这是早已制定好的作战部署。”
仗已经打到这个份上,再难都得硬着头皮上。
“报告。”闻云峰拿着电报过来。
吕三思接过看了眼:“张兰生书记代表地委向我们表达祝贺,另外有一个加强营预计三天后移交给我军指挥,还有一千新兵预计半个月后补充。
打不赢这场仗,张兰生书记八成会吊颈以谢上江百姓,上江父老要找他要儿子。”
“他又不是西楚霸王。”
吕三思说:“难道咱俩就有脸面对嫩西父老乡亲?”
无论战争是否胜利,无颜面对父老乡亲的将领不止一个,八路军120师的师长离乡后一辈子都没回去过,害怕面对家乡父老,害怕被家乡父老问三千子弟何处去了。后来家乡父老给立下衣冠冢,在能够俯瞰家乡的山上,说要落叶归根。
害怕的事情多了去,不止是战争的成败。
满脸郁闷,陆北对吕三思说:“你嘴巴现在是越来越毒了,跟谁学的?”
“你啊!”
有时候气得想把吕大头这小子打一顿,陆北懒得跟他掰扯这些事。
电报一封封传来,是在卧都河镇的赵尚志,得知上江部队成功攻陷河口阵地,老赵允许上江部队休整三日,三日后必须行动。目前日军第一一七联队放弃对他们进攻,赵尚志判断日军会沿嫩江公路阻击南下的上江部队。
整个战局已经打开缺口,赵尚志不急着调动各部,主要是缺乏日军的动向,一旦获得日军确切动向,可能上江部队无法休整三日。
他要陆北随时做好行动准备,一旦命令下达,要毫不犹豫地挺进嫩江原。
第754章 老赵就没怕过
此时。
远在卧都河镇北侧山林中的赵尚志,他像头熊罴似的靠在树上蹭,挺长一段时间没有洗澡,身上都长虱子了,倒是脑袋头发一丝不苟梳着大背油头。
“挠挠。”他看向张光迪说。
后者一脸的痛苦:“军长,你咋又骂人咧?”
“姥姥,挠挠!”
“嗨——!”
张光迪伸出手挠他的后背,林场里,各连战士都凑在一起学习坦克装甲知识,为数不多见识过日军坦克车的指战员充当老师,为战士们讲解。
第三支队最先对上日军机械化装甲坦克部队,也总结出一些经验。
挠舒服的赵尚志在一块拼凑出来的桦木板上分解开拆坦克装甲车构件,画很标准,几乎是将图纸上的坦克搬到桦木板子上。一旁的王贵做补充,他好歹也是击毁摸过日军坦克车的,近距离观察过。
“轮式装甲车就不说了,那玩意儿都知道怎么打,重机枪都能给打成筛子。咱们目前面临的问题是缺乏对于日军坦克的应对,如图所示。
日军九七式坦克,不是以前使用的老旧八九式坦克。全车重十五吨左右,采用铆接结构建造。主炮塔是一门五十七毫米短管火炮,两挺七点七毫米重机枪,一挺在车身前方,另外一挺在炮塔屁股后面。
炮塔正面、侧面、后面的装甲厚度均为二十五毫米,车体下装、上装装甲厚度都为二十五毫米,炮盾部份这里。”
老赵在炮塔前面用木炭抹黑加深:“这里的装甲厚度加厚为五十毫米,之前的战斗中三支队的同志使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轰击,结果人家的坦克照样开,一下就将防线冲烂,导致有一门速射炮被敌军缴获。
当然也考虑到射击距离在八百米左右,咱们速射炮换装穿甲爆破弹,一千米距离外较为乏力。尽可能在八百米内射击,主要瞄准车体侧面、后面位置,这里的装甲厚度在二十毫米,咱们的速射炮完全具有击毁效果。
想要击毁敌人的坦克,首先TMD炮弹不能装错,我询问之前作战炮手,基本都使用霰榴弹进行射击,那TMD是打土木工事火力点的,打坦克不是给人家挠痒痒?”
“司令,步兵遭遇坦克该怎么打?”
“怎么打?”
老赵丢下木炭说:“撒丫子跑,那坦克开过来,不跑就成肉泥了。”
“哈哈哈~~~”
下面的同志欢声大笑起来,作为抗联军政学校的校长,抗联的缔造者之一,老赵讲课是有水平的。
下一秒,老赵画风突转:“当然你们要是有能耐,可以用集束手雷和炸药包抵近投掷,主要是破坏坦克的履带和诱导轮,坦克车可不是汽车,抡一把方向盘就能转弯,主要靠速差。
坦克不能动了,那就成活靶子,咱们的速射炮就能够快速转移,对准日军的坦克车体侧面进行射击,只要准头行,一炮下去日本兵就只能干瞪眼,那玩意是个活棺材。但是别想当然,日军坦克屁股后面跟的可是有步兵,虽然不咋地。”
嘴上就是这样说的,老赵虽然没玩过步坦协同,但是他真看不上日军的步坦协同作战,可以说之前的战斗,如果不是出现反坦克炮组操作失误,面对日军坦克袭来沉不住气,选择率先开炮以求击毁,他是有把握留下日军两三辆坦克车的。
各部的指挥员盘坐在地,听老赵讲解如何对付日军的坦克,日军的坦克好打,但也要看怎么打,移动中的命中率肯定会差一些,但只要找准方法,就跟筷子捅豆腐似的——一捅就穿。
“首先,各位同志回去之后,要集中反坦克炮组的同志,先上一堂课,这堂课叫打气课!个顶个都是英雄好汉,平日打仗没的说,怎么遇见日军的坦克部队就慌乱起来。
打坦克就三个要求,找准方法、遇敌不慌、后发先至!”
讲的口干舌燥,这已经是老赵办的第三堂课,越讲越来劲。昨天他们还在被日军一一七联队追击,两军最近距离不过十几公里,纵使敌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老赵也得稳住军心开办军事教育课。
结束课程之后,老赵拍打黑乎乎的双手。
比起之前不敌的日军搜索联队,老赵更担心参谋长冯志刚那边,电报称他们已经伤亡过半,面对日军一三二联队的进攻打的很吃力,后方还有从呼伦贝尔草原追击而来的第二十三师团。
陆北来电说要休整三日,老赵允许了。
这并非是陆北不懂战事到了生死存亡的阶段,而是需要时间来准备后勤。上江部队在上江作战,背靠根据地,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补给运输至前线,如此才能有底气和日军作战,而日军深入总是会陷入后勤问题。
同样的,上江部队挺进嫩江原,也会出现这些问题,如果不能及时地准备充足物资,那么日军反应过来调集兵力切断上江部队的补给线,即使无论多么悍勇无畏,缺粮少弹是没办法打的。
老赵也明白,上江部队需要时间准备后勤补给,三天时间算少的了,这已经是极限压缩时间。总不能跟日军似的,携带五天的野战补给,打到什么地方算什么地方。
现在,赵尚志的精神压力很大,一面是苦苦坚持没有任何增援的警卫旅,另外一面是刚刚打完大战,所有人都期盼出山的上江部队。
地委执行委员会不停地催促,老赵说他们懂个屁的打仗,上江部队出山、出山,好似上江部队出山日军就会溃不成军一样。上江部队再能打,也无法与日军一个师团抗衡。
地委和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计划很好,打通上江到嫩江原之间的通道,将嫩西游击区和上江根据地连成一片。老赵不想拂他们的面子,免得又将他免职,再不济被打散后,他继续带领部队打游击。
从九一八开始,老赵全军覆没过,被打的抱头鼠窜过,也被整的恨不得枪毙李兆林总指挥,从手握抗联北满部队一万多人,到领着十几号人屁颠屁颠跑到嫩西。
一路来,老赵遭受很多白眼,被人指责,最难过的时候孤身一人在伯力城蹲号子。
人间冷暖,世间百态,风吹过、雨打过,他赵尚志什么都没怕过,死也必须死在抗日的战场上。
第755章 猪油蒙了心
心绪不宁。
事实上老赵已经好几天没休息过了,张光迪送来上江部队地战报,迫不及待的拿来查看,看完后老赵长舒一口气。王贵和王均、于天放等人闻讯也跑来。
将电报递给其他人,老赵激动地抽烟的手都在跳。
“这个陆北把我吓了一跳,他不盲目围歼第五十二联队是正确的,保存了有生力量,能够更好的执行下一步作战需求。伤亡比五预期想的低了很多,我之前还想着总的伤亡在三千左右,他节约了一千伤亡,对于后续任务起到很大的作用。
残兵败将而已,现在就担心一点了。”
王贵凑过来点烟:“副总指挥是担心德都或者孙吴的日军有动作?”
“必定是有大的动作,我们这里打的越好,日军越是不敢北上对苏军发起进攻。我估计日寇会衡量进攻苏军的得失,稍微收拢集中整备兵力,咱们抗联就扭转乾坤,他们若是与苏军开战,那就是天翻地覆喽!”
以单纯的军事角度来看,这时候关东军向远东军发起进攻是极为不理智的,关东军号称八十万,但也并非全部整军备战于苏军。关东军在中国战场可不是与抗联在作战,八路军冀东部队已经突破长城。
一群来自东北的流浪者,在赤地千里的无人区搞游击战,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坚持下去的,在孤立无援和困难方面,他们比抗联不会轻松太多。
那只是一小撮人,一小撮离乡的游子。
可惜陆北不在这里,他要是在这里听见老赵的分析肯定会竖起大拇指,然后拉着他细细谈论交换意见。现在的陆北正催促骑兵部队与柴世荣军长率领的侦察分队取得联系。
这支活动在黑河地区的侦察分队在野外待了好几个月,最要命的是伯力城发来电报称柴世荣军长病了,对方已经五十多岁,这年头都算高寿。
陆北生怕柴世荣军长出岔子,都五十多岁的小老头跟一群一二十岁的年轻人风餐露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柴世荣军长是自己要求带领小分队入境侦察的,现在陆北只想快点把柴军长接过来,抗联本来就没剩下几个军长,这位要是病倒,估计周总指挥得骂娘,骂陆北。
那可是他的左膀右臂,放言‘兢兢业业数着柴世荣过日子’。
在河口阵地的地堡里来回踱步,陆北被一封电报给整急眼了,是周总指挥的电报,他深怕自己的老战友被兴安岭的蚊子咬死,指名道姓告诉陆北,柴世荣将会担任新一师二团团长兼政治部主任。
吕三思坐在吉本真一的指挥室,拿着一张照片说:“别晃了,本来这里面光线就暗,你还晃来晃去。瞧瞧这照片上的日本娘们,长的还不赖咧!”
“自己娘们玩腻味了,想换个日本军官的娘们玩?”陆北回嘴道。
“我就恨你这一点,只要遇见心里没数的事情,你这张嘴毒的要死。”
“你也知道我心里没数啊?”
吕三思翻找着吉本真一的小玩意儿,昨夜对方突围的迅速,连一些私人物品都没有带走,包括他写给家里人的信件,还有他写给陆北的老对手,第十师团六十三联队联队长小林操的信件,吉本真一向小林操请教对阵抗联的心得。
依依不舍的放下照片,吕三思说:“这日本娘们长得真不赖,一看就知道是地主大家族出身。”
“整个日本军官难,给你整个日本娘们倒是不困难,您老等着开洋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