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三团是一个很特殊的部队,番号和指挥序列都在新一师和姜泰信手中,但他们一直认为自己是五支队的一部分。
日军的夜袭转变成为进攻,赤裸裸的将兵力摆在明面上,继续如法炮制如白天那样发起进攻。只不过这次日军没有航空兵部队的掩护,但他们有别的。
七十五毫米野炮和九十毫米迫击炮发射炮弹,诡异的是炮弹落在地上却没有炸响,看不见弹体,只能发觉出有滚滚白烟冒出,沿着地面蔓延。
守卫在一线阵地上的金智勇看着白烟,这样的烟雾让他想起上级叮嘱过无数次的事情,以及在孙吴进行军事情报侦察时破坏的日军细菌武器基地。
“瓦斯弹!”
“防毒!防毒!”
一声声嘶吼到声嘶力竭的声音此起彼伏响起,经历过战阵的老兵都知道日军毒气弹的利害,这并非是日军最险恶的芥子毒气,而是最常用的瓦斯烟雾弹,但也足以让人失去战斗力,熏得眼睛睁不开,咳嗽到把肺都给咳出来。
防毒面具,抗联早有准备。
戴上防毒面具,沉闷的防毒面具内空气都开始粘稠起来,戴上防毒面具不意味着安全,事实上防毒面具也无法过滤全部气体,仍然有刺鼻的味道传来。无法想象防毒面具内是一股什么样的味道,本就刺鼻让人不舒服的橡胶味道,再加上瓦斯气体特有的刺激感,内部循环的空气都伴随着热浪,粘稠到似乎在热水里呼吸一样。
抗联在忍耐,日军还没有进入有效射击范围内,懂事的老兵已经开始将手雷掏出来,顺带给步枪装上刺刀。日军绝对会趁着毒气弹散去之前发起步兵冲锋,那不是拉起散兵线那种推进,而是用人墙列队发起推进。
夜空中悬挂的照明弹落下,明月再度占据整个夜空。
即使是皎白的月光也无法刺破烟雾,整个阵地都被烟雾所笼罩,日军还在发射炮弹,落地无声,诡异的散发出白雾,悄悄从地面蔓延。
已经看不清前方,后方的迫击炮小组发射数枚照明弹,但仍旧无法刺破烟雾的笼罩。
前沿指挥所,陆北蹲在观察哨内查看阵地上的情况,警卫员义尔格将防毒面具递给他。
“命令新一团撤下来,新二团也撤下来,转入反斜面阵地。动作要快,命令炮兵调整方向。”
姜泰信不敢耽搁,对于游击作战他熟悉,但论这种实打实的两军对阵,他还有的学。之前陆北就在点他,两军对阵可不是游击作战,打不赢可以钻山林子跑掉,成建制的部队没有预定的作战方案,撤退会是一场灾难。
行军打仗,行军在前,连队伍行军指挥都做不好,打仗也就是空想而已。
“金智勇团长,命令你们快速撤下阵地,进入反斜面。”
“金光侠团长,撤下阵地进入反斜面。是毒气烟雾弹,不能让士兵在烟雾毒气中和敌军进行白刃战。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派遣部队泅渡去炸毁军舰,给敌军后方制造麻烦!”
姜泰信拿起电话下达命令,催促阵地上的战士撤退,撤入反斜面。
刚刚传达完命令,陆北又在下达新的作战命令:“让新三团停止派遣部队侧后袭击,让骑兵部队暂时不动,等日军进入二防之后进行杀伤,待日军撤退之际,骑兵部队衔尾追杀。
记住,不允许骑兵贸然行动,衔尾追杀不能进入青纱帐内,一击之后立刻撤回,以免遭受日军集群炮火杀伤。”
“是!”
前沿阵地上,烟雾像是狰狞的恶鬼,看不清其中到底有多少人,抗联引以为傲的火力网根本发挥不出来,你没法对准藏在烟雾中的人开枪,那一点准头都没有,只能徒耗弹药。
命令传达到一线阵地,金智勇组织起战士们有序撤退,撤退也得分长幼有序,留在最后的战士们玩命儿向烟雾内丢掷手雷,气浪卷着烟雾翻滚,不像是在与日军作战,倒像是于烟雾对阵。
沿着坑道战壕工事撤下去,在烟雾尚未散去之时,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冲了上来,他们遭遇抗联留在阵地上的最后一点尾巴,双方在夜色和烟雾中对射。追过头的日军沿着战壕追击,刚转过山脊线就被藏在反斜面的机枪一顿扫射。
日军不费吹灰之力占领一线阵地表面,他们甚至在阵地上竖起军旗。
第五十二联队的联队长吉本真一接到汇报,第三大队成功攻克一号高地,这让他欣喜若狂。紧接着位于东侧的二号高地也被占领,军旗已经插在山头上。
吉本真一下令继续进攻,向抗联最后一道防线进攻,争取一口气占领整个北山,打开进入上江地区的通道。
同时,他也为遭受到的阻击而忧心,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才堪堪攻占北山高地,之后的作战怕是会更为艰难。
第731章 陷阱
日军乘胜追击,盲目的钻了进去。
追得是得意忘形,日军占领表面阵地,开始朝着抗联最后一道防线发起进攻。吉本真一甚至都不会觉得会遭受太大的伤亡,丢失最坚固的一线阵地,只要守住这里,抗联想夺回去都很困难。
那会像他们一样,不得不付出惨痛的伤亡,可抗联根本就没打算这样打。关东军参谋本部对于陆北的评价是狡诈,因为他从来不在乎一地得失,他甚至做好丢失整个上江根据地的打算,只是一个北山高地而已,已经丢下大半个国土,区区一个山头拼死守住又能如何,日军还会调兵遣将发起下一次进攻。
陆北要的尽可能杀伤敌军,杀伤更多的日军,人都被杀伤殆尽,也就不存在继续向上江腹地进攻的可能性。
上江地区易守难攻,陆北可以在漫长的战略纵深中寻找另外一处要地,依旧可以阻碍日军的推进,在此过程中,日军遭受的伤亡将会很大,大到不可估算。
此时的日军第三大队开始追击,他们已经幻想拿下北山,打开进入上江地区的通道,一鼓作气将抗联赶尽杀绝。烟雾在夜空中飘散,刺鼻的瓦斯味道很淡,但仍然可以闻到。
日军集群炮火延伸,开始轰击新三团的阵地,而抗联的炮火开始轰击自己的一线阵地。
几百号人涌入山谷中,后续还有更多的日军涌入。
躲在反斜面坑道内的抗联战士进入阵地,他们在等待命令,坑道作战体系最重要的一点,表面阵地根本不重要,这是后世无数人用鲜血总结出来的经验。
日军第三大队的大队长不顾一切的发起进攻,在离开烟雾范围后,日军士兵摘下防毒面具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他们在积蓄力量,准备一鼓作气拿下整个北山高地。
‘咻——!’
一发橘红色的信号弹升空,杀戮开始。
日军士兵全部都面对着正面新三团阵地,根本没有在意反斜面坑道中涌出来的战士,曳光弹划破天际,各种口径的弹药不停往这块狭窄的山谷投送。
小口径的掷弹筒和迫击炮填满整个山谷,几十挺乃至上百挺的轻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那是日军集群炮火根本无法照顾到的反斜面。更要命的是一百毫米以上的重型迫击炮,这玩意儿打的是烧夷弹。
炮弹落地,爆发出璀璨的火焰,沾惹之后犹如附骨之疽一样。
“混蛋!我们遭到伏击!”日军少佐拄着指挥刀嘶吼:“射击!射击,杀死支那人!”
“混蛋!”
“射击!”
这群远渡海峡而来的日军不知撤退为何物,换作在中国战场打上两年的部队都知道撤退,撤退并非是什么不光采的行为,日军高层也早已接受遭遇围困之后部队撤退的事件。但这群由日本国内而来的士兵根本不懂,其指挥官也拒绝下令撤退,或者说日军保持着极强的敢死之心,为了所谓的武士道精神而献身。
日军少佐的嘶吼声注定被枪炮声所淹没,在山谷隘口处,还有源源不断的日军一头扎进这个血肉磨盘,回头却发现他们遭受四面八方的火力夹击,连一点反击的可能性都没有。
现代军事武器唯一的困难就是没办法将人扎在一起,但日军几乎癫狂的军事指挥让他们一股脑涌入进这个山谷内,他们战斗力顽强,但缺乏作战经验。
日军联队长吉本真一发觉出不对劲,抗联的火力不仅因为阵地的丢失而衰弱,反而还更强大。
远处传来的轰隆作响,就连夜空都被烧夷弹的火光照射半边红,越发感觉出不对劲,吉本真一开始慌乱,烧夷弹和杀伤榴弹他可分得清,他没有让集群炮火下令发射烧夷弹。
心乱之际,江边也响起爆炸声,那是江防舰队的所在地。
姜泰信忙里偷闲,秉承着游击作战的思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命令新二团的一部战士组织突击队,沿河泅渡至江防舰队停靠处,对伪满军的江防军舰进行袭击。那几乎是送死的命令,但突击队的战士愣是没有一个人怯战,用防水帆布包裹炸药包一头扎进江水中。
炸药包在水中爆炸的威力可比陆地上强多了,军舰可没有能够安置炸药包的间隙,突击队的战士就用手顶住炸药包,选择与伪满军舰同归于尽。
江防舰队的军事顾问内竹慌张起来,其舰队司令尹祚乾站在甲板上,看见第三战队的大同舰被炸,左舷已经开始进水,另外一艘兴亚号军舰响起连环爆炸,半截身子都落在水里。
“TMD!抗联有病啊,跟日本人打就打,找老子霉头干嘛?”
那完全是不要命,对付军舰能有什么办法,无非是抱着足量的炸药包贴身去炸。
尹祚乾骂骂咧咧:“疯了,抗联是一群疯子,跟这样的疯子打什么,我们早晚都得死在这里。不被抗联打死,也得被远东军的岸防炮打死。”
“内竹顾问!”
一名军官拿起无线电通话说:“大同号左舷进水,兴亚号已经开始倾覆。”
“起锚!”
内竹也不想跟抗联这群疯子玩命,跟远东军的舰队打仗,双方顶天派出几艘炮艇互相射击,可跟抗联打仗,他们能抱着炸药包泅渡炸军舰,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用无线电向吉本真一通话,内竹告诉他遭受抗联水鬼袭击,舰队要撤出呼玛县河段,而且军舰上的炮弹也不够了,他们得回黑河港口进行补给。没管吉本真一同不同意,第五十七师团的师团长又不是佐佐木到一,对于内竹来说没有任何交情可言,他会听从佐佐木到一的命令,是因为佐佐木到一在担任伪满洲国军政部顾问的时候对他有提拔之恩,可伊藤知刚又不知道是从哪儿蹦跶出来的人物。
打到现在,对得起长春那位伪满皇帝发的军饷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此事的吉本真一人已经懵掉,集群炮火打不到,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反斜面有抗联的坑道阵地,他又无法命令集群炮火向抗联阵地上轰击,鬼知道前方现在打的怎么样。
这只是暂时的,很快吉本真一就接到前线的战报,第三大队遭到抗联的伏击,而第二大队半截身子钻进去差点没出来,突破一线阵地进入二线阵地时,那片地区是一个三角形的交叉火力伏击圈。
扭头,拿起手电筒照亮航空兵侦察到的地形图纸,吉本真一眼睛都瞪大了。
“撤退!撤退!”
吉本真一像疯了似的对着步话机嘶吼,命令攻击的部队撤退。
死了才知道,才明白抗联到底给他们设下一个怎样的陷阱。
第732章 将军抽车
第五十二联队的悲剧上演,进入陷井之中的日军士兵成批成批的倒下,临死前仍不忘继续发起进攻,这是徒劳的。
照明弹升起,山谷内烧夷弹灼烧,杀伤榴弹破片飞舞,来自轻重机枪的交叉火线肆意收割。深处陷阱之中的日军惊恐而又癫狂,在军官和士官的带领下组织一次又一次冲击,任何冲击都是徒劳的,没人会用屁股开枪。
五十二联队第三大队的士兵在枪线和炮弹的杀伤中成批倒下,他们还拿着枪,却不知道该向何处射击。第二大队的日军想要打开缺口,他们由山脊线向下发起进攻,以摧毁抗联的反斜面阵地,而抗联的炮火落在他们脑袋上。
日军的集群炮火打不到反斜面阵地,并不意味着抗联的炮火打不到他们脑袋上,几百号人挤在这个圈子里,火力已经溢出。日军为自己的自大和狂妄付出代价,整整一个大队都被封锁在其中。
更多的日军从山坳处冲击,想解救出被围困的同伴,而被围困的日军第三大队士兵叫喊着、怒骂着,一次一次冲击根本无法冲上去的反斜面阵地。
此时的吉本真一回天乏力,他只能命令第二大队救援,甚至将已经被打残的第一步兵大队,联合工兵、辎重部队士兵进行营救。命令集群炮火延伸射击,向抗联二道防线进攻轰击,以减弱抗联的火力。
“骑兵尾随追击,向撤退的日军发起进攻。”陆北冷漠的下达命令。
早已磨刀霍霍准备多时的骑兵部队出动,他们从公路一侧杀出,准备沿着公路向日军增援部队的侧后方捅上一刀子。
乌尔扎布接到命令,浩浩荡荡的抗联骑兵出击,马蹄声如雷震。在从侧翼准备直插日军增援兵力的时候,乌尔扎布突然意识到一点,日军将主要兵力全部投送至北山高地,那么后方守备兵力空虚,他完全可以率领骑兵猛插日军后方,尤其是日军的集群炮兵阵地。
“继续向前方冲锋,不要停留!”
“直插日军炮兵阵地!”
包广立刻心领神会:“继续向前冲锋!”
“骑兵队,冲锋!”
月光华照之下,抗联骑兵举起长刀,刺耳的铜哨声响起。马蹄声如雷震,不仅震动着大地,还震动着日军的心神,日军没想到抗联居然会在这时候派遣骑兵冲击后方炮兵阵地。
数百骑骑兵冲击,从呼玛县城而过,一头扎进青纱帐中。日军只是听见马蹄声震动,青纱帐内黑影绰绰,增援北山高地的日军部队回过头发现一支骑兵浩浩荡荡朝着后方杀去,此时已经进退两难。
战场上,吉本真一心如死灰。
虽然抗联的骑兵并非是机械化骑兵,可猛然冲击之下也绝难以抵挡住,他冒险站在一辆卡车车顶上,用望远镜观察抗联骑兵的动向,毫无疑问骑兵正在朝自己而来。
阴谋可破,阳谋无敌。
面对被围困的第三步兵大队,日军若不救援,毫无疑问是全军覆没,而若是发起救援,抗联骑兵直插后方炮兵阵地。将军抽车的策略,可此时已经为时已晚,车已经动了,那就只剩下将军这一条路,当然想要阵斩指挥官是不可能的,第五十二联队还有部队能够护卫吉本真一的安全。
现在是抽炮,货真价实的火炮,抗联骑兵摧毁集群炮火,下一步动向就是直逼指挥部。不调增援部队回援守卫,抗联骑兵部队将直接冲死吉本真一,调集增援部队回援,抗联骑兵部队将去回援北山阵地,以骑兵的高机动性来说,毫无疑问能抢在日军前面,到时候第三步兵大队败亡不说,第二步兵大队也必将伤亡惨重。
“联队长阁下,还请撤退!”
“撤退!”
被逼到绝境中的吉本真一无奈下达命令,他让已经前出增援北山高地的部队回援,拿起步话机向下达命令,要求全部撤回。现在吉本真一了解到为什么自己的前辈学长小林操说抗联的指挥员是一位名将,对于战场态势的把控已经到了丝丝入扣的阶段。
当然,其实陆北就没想到这点,全部是乌尔扎布的主观能动性发挥,虽然带领骑兵作战过很多次,可陆北对于骑兵作战的战术并不太深入,乌尔扎布敏锐观察到战机,才使得日军被动至极。
抗联骑兵部队汹涌而来,日军炮兵阵地的守备小队无力抵抗,他们甚至都来不及转移阵地。
“日军回援了!”
乌尔扎布握着缰绳策马回头:“撤撤撤,不要恋战。”
在前方不远处,日军依靠运输卡车作为防线进行射击,也不管是否会连累友军,这是他们最后能够依仗的防线,一旦被抗联骑兵冲击而来,这里离渡口可是有一段距离,想跑都来不及。
临走时,乌尔扎布让战士们丢下集束手雷和炸药包,炮弹殉爆的火光隔着十几里都能看见,在江面上顺流直下撤出战场的伪满江防舰队水兵们一个个站在甲板上。这几个月给他们的冲击太大,传言中早已经覆灭的抗联居然还存在,甚至关东军动用野战部队都无法攻克,他们是亲眼看着日军两个联队轮番进攻最终都无功而返。
伪满江防舰队军事顾问内竹下令不允许任何人在返程之后,透露在上江地区的军事行动,他极力掩盖事实,这些日子与他们作战的并非是抗联,而是远东边防军。
内竹一遍又一遍呵斥:“没有抗联,整个满洲没有抗联,那是远东边防军在入侵我国疆域!”
“任何人不准透露此次军事行动,违者将予以最严厉的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