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390节

  召集营以上干部,姜泰信摊开陆北交给他的图纸,关于北山阵地坑道工事图纸,这是工程量很大的土木作业。之前陆北只是完成一部份,剩下的需要新一师来完成。

  摊开图纸,另外一份图纸上还有详细的兵力部署和作战体系安排。偌大的北山,在预定的坑道防御体系中,陆北给安排的明明白白,北山阵地上无需派驻太多部队,新一师有三个团及其配属炮兵营,下属一个迫击炮连、一个速射炮连,反坦克步枪连,一个九二步炮排,还有一个重枪连,和其余后勤运输部队。

  远东军的军事援助很足,毕竟是指名道姓要求用于新一师的编练组建,火力装备配属完全优于第五支队。

  新一师两千人,在陆北的作战部署中,地表少布置兵力,坑道多屯兵。鉴于敌军的舰队可以沿着黑龙江北上,建议新一师将炮兵集中在沿江的工事,形成背后的防御体系。

  北山是一个‘几’字形开口,黑龙江和呼玛河的三角区地带,还要防备日军渡河后,绕后从北山南侧绕后袭击。坑道工事要能够快速运兵,沿着阵地后方挖掘隐秘战壕,在日军绕后袭击时能够快速通过坑道进行运兵,在日军背后出其不意进行打击。

  北山正面则是一马平川的农田,根本没有遮蔽物,日军正面进攻损失极大。在久攻不下时必定选择包抄绕后的方式,配合特种武器进行进攻,要求坑道内要保证防毒通风。待敌人进攻时,要保证步兵和炮兵之间的配合,为此陆北将直属炮兵营都配属给新一师,可见金光侠吐槽的‘置之不理’是假的,无非是发一发牢骚而已。

  尤其,陆北在实地勘测和观察后指出,日军的进攻必定是以大量步兵正面进攻,因为北山南侧靠近呼玛河的一面更为险峻,只需安排少量部队防御,就能让日军寸步难行。

  洋洋洒洒数万字,道尽坑道作战的优势劣势,只要坑道作业完善扎实,日军的炮兵和航空兵部队无处施展,仅凭步兵轻武器的日军很难攻下北山。

  实则陆北也在赌,赌日军无法在今年冬季来临之前攻下上江地区,他已经做好放弃塔河一带的土地。陆北要将日军主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在上江地区,让其余各部突围出去,对嫩江北部的甘河流域进行攻击,恢复鄂伦春旗至莫力达瓦嫩江以西的游击区,深入平原作战。

  陆北可以放弃一些重火力装备,只要抗联走出去一个人,每一个人带出一支枪,数千抗联下山进入嫩江原在平原冬季展开大规模游击作战,将星火撒出去。

  西征时,抗联千余人就能让嫩江原的日伪军头疼不已,这次数千人出山,陆北要让日伪军统治出现动摇。就算抗联注定消散,临死之前也得拉个垫背的。

  抗联不活了,关东军也别想活的太舒服,大家一块完蛋。

  在伪满江防舰队陆战团向远东边防军投降后,边疆委员会给抗联通报一个早已经知道的情况,就是东北绝大部分群众根本不知道有抗联在战斗,连江防舰队的伪满水兵也不知道。日伪的愚民政策很出色,同时伪满士兵内部也是出现很多问题,在日伪无法向伪满士兵提供养家糊口的军饷后,内部已经开始怨声载道。

  伪满《国兵法》的实行,几乎是强行征召士兵,本就因为苛捐杂税而难以生存的群众又要面临家中劳动力丧失,大量家庭在接到征召入伍的通知后就破产。

  这些客观因素起到的作用很小,最为突出的还是土地矛盾,出荷粮已经远超中小自耕农家庭的承受范围,日伪政府变本加厉地收取赋税,伙同地主士绅放贷抵押。日军宪兵司令部可是真会玩,为了筹措军费居然联合地主士绅和城乡流氓头子放贷,还搞赌场经营。

  每逢某人抵押房产土地得到钱款后赌博赢得巨款,各种报纸新闻大肆宣传,营造出一夜翻身的神话。越来越多的百姓交不起出荷税,便抱着赌一赌的心态期望一夜暴富。

  这个时期,也是东北境内贫富差距越来越大的时期,土地兼并、开拓团占领。

  光是海伦县二十万老百姓,日寇开拓团‘满拓公社’就近一万人就占据全县大半的农田,剩下一部分又有极大部分在大地主士绅手中,有两万多户家庭以佃农为生。

  在嫩西活动的第一支队发来调查情况,在抗联活动的游击区,已经没有任何人拥有土地,全部被‘满洲开拓公社’强制性收购,以‘匪患危险区’的名义,转嫁矛盾给抗联。

第721章 你还真想要啊?

  “混蛋家伙!”

  在河口阵地与抗联隔河对峙的第六十三联队联队长小林操,在他桌上放着一份电报,是第五十七师团准备接替他们阵地的命令,要求他们于第五十七师团部队抵达后交接阵地和一切物资储备及器械。

  虽然一直在准备进攻北山高地,但第六十三联队伤亡过半,已经差不多失去作战能力。

  第十师团师团长佐佐木到一接到的伤亡报告是战死者一百零三人,感染患病四十余人,非战斗伤亡百余人。按理说在关东军高层眼中,第六十三联队是仍然存在战斗力的,可佐佐木到一混迹这么多年,也是从关东军基层部队爬上来的,自然知道日军内部糊弄长官的战报。

  士兵伤亡好糊弄,可战死大队长及一干军官的事情糊弄不过去,在关内担任宪兵司令部司令官的时候,佐佐木到一就见识过太多的注水战报。

  一场战斗击毙敌人千余,自身伤亡十几人后撤退,明明敌军就剩下不多,但在纸面上保存有完整作战编制的部队就是撤退。难道日军伤亡万分之几就败退,战斗力也太过低下,连一触即溃的国军‘上勇’都不如?

  关东军参谋本部对战报显得很满意,伤亡不大,但佐佐木到一命令第六十三联队撤下去。不能再打下去,再打下去怕是他都没办法遮掩,总不能一个联队凑不出来两千多人,他都有些丢脸。

  不能将佐佐木到一看成日军其他的高级军官,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中国通,参与过自北伐以来国府的大多数运动,最终无法忍受某位光头的愚蠢而分道扬镳。

  小林操嘴上不知道骂谁是‘混蛋’,现在让他撤下去,回到德都休整实在是难以接受。损兵折将到这个份上,这口气咽不下去,但是佐佐木到一给了他个不可拒绝的命令,休整准备参与进攻远东军,第十师团将与第一师团一起担任黑河方向支援作战,攻占海兰泡切断铁路线,向古比雪夫这个远东大动脉要地进攻,将远东军主力围困。

  这是相当重要的任务,而上江地区的治安作战将移交给第五十七师团,由他们担任防御抗联的作战任务,保证齐齐哈尔、北安到黑河的铁路沿线不会遭受威胁。

  不光是第六十三联队,驻扎在甘河流域、卧都河流域的第三十九联队,第十骑兵联队都将由第五十七师团接替防御作战任务。日军大本营对于‘北上作战’计划的实施,强行给抗联打了一针回血剂,关东军参谋本部认为只需要将抗联锁在上江地区即可,让第五十七师团来应对。

  时来天地皆同力,本担忧部队不能突围出封锁线的陆北,也是松了一大口气,在得知第三十九联队、第十骑兵联队撤退后,催促其第三支队快速突破,越过伊勒呼里山。

  接到准备备战进攻远东军的命令,小林操笑得合不拢嘴,当即命令停留在北岸的两个中队撤回,这时候他可不想将兵力用在对付抗联身上,去进攻远东军才是头等重要的大事。

  ······

  三日后。

  第五十七师团五十二联队抵达河口阵地,这里已经成为要塞。

  小林操很痛快的将阵地防御移交给五十二联队的吉本真一,后者对他必恭必敬,因为吉本真一是小林操在陆军大学的学弟,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日本国内担任第八师团留守部队军官。

  “吉本老弟啊!”

  小林操语重心长的拍打他的肩膀:“看见那座山峰了没有,那是抗联军队重兵把守的要地,也是通往上江地区的唯一通道。你可要认真对待战斗,要谨慎指挥。

  敌军的指挥官可是一位名将,决不能有任何失误,一旦你露出半点失误,对方就会立刻抓住。抗联军队可不是匪军贼寇,是一支由俄国鬼畜武装起来的军队,武器装备很强大,你要发挥帝国航空兵部队的长处,这是你与敌军作战的为数不多优势。”

  “哈依!”

  吉本真一郑重地说:“在下一定会将前辈的话牢记在心,时刻不敢忘记!”

  “吉本啊!”

  “在!”

  小林操怪笑着说:“军旅生涯很枯燥的,不过我可是给你准备了足以消遣的乐子,这是我私人给你准备的。”

  “感谢前辈照顾。”

  足以消遣的乐子不是别的,而是小林操从黑河出来后带来的军官俱乐部侍应生,战事进展缓慢,部队伤亡又多,士兵的士气低下。

  于是乎,小林操便放任部下享受,昏头的日军士兵甚至将伪满政府从各个医院、学校报名参加战地救护的女护士都给抢了,日军士兵还是有素质的,先问是不是国人,跑到这里参加战地救护的大多数伪满洲国人,那些娇滴滴的伪满洲国官员家的小姐成了玩物。本来是准备向日寇表达忠心,一旦有幸加入日军军籍,那可谓是‘鸡犬升天’,现在也升天了。

  都是从台儿庄战场厮杀出来的老部下,小林操当做没看见,这里真的天高,皇帝也真的远。玩死了就说不幸被抗联炮火击中身亡,谁也不知道到底咋死的。

  日军第十师团的整体调动瞒不住人的,至少没办法瞒住跟他们脑浆子都打出来的抗联,远东军方面没跟抗联撂底,他们是知道关东军有大动作,不然绝不会催促抗联主动出击。

  于塔河县,指挥所内。

  穿着抗联军服的远东军代表阿列谢科中校向抗联移交一批援助。

  “为了保证抗联的内河防御体系,现将三艘缴获的满洲国内河炮艇移交给抗联,允许难民进入境内。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将在入境难民中征召士兵,经过军事训练后继续移交给我抗联军队服役。”

  听着向罗云眉飞色舞的翻译,这家伙最近几天十分得意。

  一旁的陆北问曹大荣是否是真的,后者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炮艇的确会移交,他们已经准备计划为咱们培养舰艇技术人员,等一切培训完成后,全部移交给我们。”

  陆北脸上挂着假笑:“等猴年马月去,十年陆军,百年海军。”

  “你还真想要啊?”曹大荣惊讶地说。

  “本来就是老子的战利品。”

  内河炮艇,陆北要那玩意儿有屁用,抗联里面又没有人会开船。远东军这是吃准了抗联没有会懂海军的人才,所谓移交就是一张空头支票,他们现在也需要船只用于内河防御。

第722章 无可奉告

  抗联和远东军的合作是乐见其成的,双方一拍即合。

  碍于上江地区的地形完全限制住抗联的发展,必须要挺进平原,而远东军也需要抗联进入平原活动,不能在集中部队与关东军在上江地区死磕到底。

  远东军希望抗联能够复制如诺门罕战役时期的举动,在日军注意力在前沿战场的时候,主动向平原交通要道发起进攻,切断日军的铁路、公路运输线。在诺门罕战役时期,抗联就是这样做的,切断北黑铁路线长达半个多月,让关东军产生恐慌。

  现在轮到远东军为之前爱搭不理买单的时刻,当时抗联上赶着求他们给与援助,但对方只是象征性的给予极少的援助,如果当初远东军能够直接予以军事援助,何至于今日困局。

  当年抗联炸机场、断铁路、攻县城,用尽浑身手段支援诺门罕战场,打的日伪军抱头鼠窜。现在想复制当年的情况,陆北预估可能连一半都做不到,因为抗联失去在嫩江原上的游击区,全面龟缩到山区了。

  面对这次的会议,抗联只有一个要求,希望在无法抵挡日军进攻之后,远东军能够以难民的名义接纳上江地区的群众。一旦日军进入上江地区,会对支持抗联的群众展开毫无底线的屠杀。

  抗联可以接受牺牲,唯一的要求是能够妥善安置这些群众。

  阿列谢科中校代表远东军区同意这件事,在伯力城野营抗联开辟有农场,他们也会为难民提供工作机会,无论是去农场还是矿场、工厂,现在的远东地区是苏军重要的后勤生产地区,需要人口和劳动力。

  在难民入境之后,抗联会支付一笔黄金作为安置费用,尽可能让难民能够步入正常生活。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苏方对于少数民族的歧视一直是明火执仗的,抗联想尽可能的为群众争取到合适的待遇。

  会中。

  陆北起身向阿列谢科中校介绍抗联的具体部署,还有敌我局势论证分析。

  “目前得到明确情报,日军第十师团已经全面收缩兵力,在德都活动的抗联侦察分队同志发现第十师团正在集结,根据关东军的动态,大概率是担任北上进攻的主力。孙吴县驻扎的第一师团,其下辖驻扎在北安县的第一步兵联队,据悉也已经拔营集结。整个关东军第四军的意图很明显,以第一、第十师团为主力渡河进攻,地区防御由第五十七师团和第八独立守备队司令部接管。

  我第三支队目前已经抵达伊勒呼里山,正在向卧都河流域移动,趁日军换防之际突破封锁线,进入嫩西游击区。第二支队目前已经开始做准备工作,不日即将出发,继续沿伊勒呼里山向朝阳山游击区活动。

  日军第五十七师团是三单位联队师团,其下辖的第五十二联队接替此前元气大伤的第六十三联队,据悉其一一七联队仍驻扎在黑河县,意图参与进攻我上江根据地。

  不过其师团直属搜索联队接替此前在卧都河镇驻扎的第十骑兵联队,第一三二联队已经抵达嫩江县,正在向甘河的鄂伦春旗移动,准备接替第三十九联队。这里有我军第一支队活动,属于日寇重点进攻区域。

  第八独立守备队司令部下属第十二、二十八独立守备大队,两个独立守备大队保持不动,继续向我第六支队活动的南北河地区展开攻击。”

  说完,阿列谢科中校低声询问向罗云,两人窃窃私语好半天。

  向罗云翻译道:“警卫一团河和第五支队动向,尤其是第五支队的具体安排。”

  陆北说道:“警卫一团准备返回乌兰山密营,他们的任务是保证鄂伦春旗向西至根河一带道路通畅,一旦我第一、第三支队不敌,仍可从容向西撤退。指挥权已经移交给我第三路军总指挥部,由冯志刚参谋长负责指挥,具体如何我也不知道。

  至于第五支队,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不能告知吗?”

  “无可奉告!”

  向罗云向阿列谢科中校转告,后者脸上露出一丝不快,他想知道第五支队的部署。关于这支抗联作战能力最强悍的部队,无论是日军还是远东军都极为重视,陆北不告诉他也是担心远东军泄露,他们自己内部就是筛子,能干出飞行员驾驶最新战斗机投敌的事情。

  已经说的够多了,难不成让陆北把具体的时间和路线都说出来,那就有些别样意味。

  阿列谢科中校也告知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指示,一旦苏日爆发战争,抗联务必要在第一时间切断齐齐哈尔——黑河,北安——孙吴的铁路线,至少也要做到无法正常运输。对其后方机场进行袭击,引导苏军轰炸机进行重要军事设施的轰炸,尤其是北安地区的轰炸,这里是交通要地。

  不过陆北显得没有那么关心,他根本不会让部队不顾一切突进北安、德都等要地,抗联当前的任务就是突围出去,依托山地森林进行游击作战。先活下去再说,他不会为了一场根本不会发生的战争去做大量牺牲,若是等日后‘八月风暴’行动,陆北倒是会积极配合。

  会议结束后。

  陆北瘫坐在椅子上,这几天光是应付远东军就让他抓耳挠头,或许是西线战事溃败到一塌糊涂,莫斯科方面对于远东局势格外的关心,抗联提出的要求几乎没有什么考虑,皆是一概同意。

  “喏,接着。”吕三思送来一捧黑不溜秋的野果,还有其他野果。

  “哪儿来的?”

  吕三思笑着说:“黑天天。”

  “我问你哪儿来的?”

  “山上摘的呗,还能是河里捞的。”

  夏季到来,山里灌木丛中到处都能找到这些水果。

  吕三思捻起覆盆子说:“吃这个,这玩意儿吃了好,知道为啥这玩意儿叫覆盆子不?”

  “好吃的砸盆?”

  摆摆手,吕三思一脸坏笑:“老爷们吃了这玩意儿,撒尿能滋翻尿盆。”

  “你多吃,我不跟你抢,我没用武之地。”

  “你没口福啦!”

  含住一枚酸甜的果子,陆北觉得这家伙故意跑来跟自己炫耀,有时候真想一拳头揍翻他。懒得跟他计较,陆北凑到油灯下看资料,心里思索着该怎么打,现在的情况是要活下去,好像抗联的目的从未变过,就是活下去。

  不多时,指挥所外面出现一道人影,伍护士站在门口没进来,抬手敲了敲门。

  小两口大半夜才有时间聚一聚,这已经相当不错了,至少每天熬到半夜都能见着,拉着手说几句俏皮话。

  陆北不怀好意道:“刘军需哪儿有好东西,突击一号。”

  “去你娘的,撕了你那张嘴。”伍敏骂骂咧咧。

  笑了笑,陆北继续凑在油灯下思考问题,今天他值班,待会儿还得去执勤巡逻。没办法,抗联的老规矩,任何人都不得违背,除非是临战时期,不然谁都要去巡逻执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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