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毫无约束力。
随着日军战机抛洒传单,苏德战争爆发的消息已经传至各部队,时下最受关注的事情就是苏德战争的进程,队伍里为数不多从苏俄留学回来的同志成了香饽饽。
地委宣传科成天邀请他们撰写稿子发表,张兰生书记写了一篇社论发布于抗联阵中战报中,从军队的武装到兵力,还有人心和现阶段虚无缥缈的战略指挥。甚至将拿破仑远征莫斯科在冬季惨败举例为德军必败的原因之一,但总体来说夸大维护苏军的意图是明确的。
曹大荣拿着稿子找陆北:“瞧瞧最新出版的文章,德军是无法渡过这个冬天的,等待明年开春之际,或许苏军就能击败德军。即使无法击败,也会在全线反击之中,极有可能在结束对德战争后,挟大胜之势南下进攻日军。
这篇稿子分析得很面面俱到,英法两国不会错过这次机会,他们会发起登陆作战,在西线开辟出战场。”
陆北烦躁得不行:“厕纸不够了,放茅房。”
“你是怎么想的,咱们反攻的曙光已经到来。”
不想看这些臆想中的文章,陆北在为最近收到的一件情报发愁,关东军举行了特别大演习,兵力达到七十万。关东军找到了新玩意儿,就是蟠踞在上江地区的抗联。
本来面对日军第十师团的进攻,陆北就不看好能抵御多久,更要命的是去年八月份编练的第五十七师团进驻黑河神武屯,这是一支三联队制的师团,下属五十二、一百一十七、一百三十二联队,由第八师团留守部队为基干主力编练而成。
抗联跟第十师团脑浆子都快打出来,第五十七师团又来帮场子,陆北不知道怎么打了,第十师团是正经野战部队,而第五十七师团是三联队制的师团。抗联上江部队要面临日军的大规模进攻,一力降十会,日军进行的特别大演习,目标一定是抗联。
包括该死的地形简直是翻版,日军可以训练渡河登陆进攻,去进行实战。
上江地区易守难攻,也锁死了抗联主力部队出山作战的可能,日军第六十三联队余部就驻扎在河口,封锁住抗联前出的道路,就已经断绝任何可能性。
日军的轰炸接连不断,县城内的居民大多都搬迁去城外居住,木屋、窝棚,大多沿着山林边上围着农田和矿场,大多数居民赖以生存,只是保留最低限度的生活所需。
这群闯关东者、淘金者的后代,依旧保持着乐观积极的心态。农田里的庄稼长势正旺,那是为数不多能让人觉得有希望的东西,乃至于陆北都不相信抗联能够守住上江地区。
被打成粉末的呼玛县,数次敌我易手。
前天日军对塔河县投掷燃烧弹,烧毁大量民房,抗联的风评也在日军的摧残中逐步降低。
从呼玛县搬迁而来的神父成了坚定的‘反战者’,以前抗联没来的时候,他们绝不会遭受如此战火的波及,抗联来到这里后,一切都被战火所吞噬。
“什么都没了,这场战场让一切都消失,他们就是瘟疫,每到一个地方就燃起战火,非得将一切都打的粉碎不可。”
站在残破房屋前,年迈的神父高呼着,他的信徒教友们将他抛弃在这里,连带着那尊天主雕像。
‘咻——!’
湿软的泥丸打在色彩斑斓的天主像上,养育院的小鬼们正在对付他们的‘敌人’,在抗联没有到来之前,他们缺衣少食被雇主殴打奴役。抗联来了,将他们送去学校照顾衣食起居。
“红毛鬼,这发子弹是给抗联打的!”
又是一枚泥丸,啪的下打在神父的脑袋上,生疼。
神父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小王八蛋,你们会被他们送去战场的,凡事都会有代价,你们不会嚣张太久!”
“去你娘的!”
又是一发泥丸,专挑下三路打。
“院长来了,快跑!”
街角,金大姐拿着细长的树枝杀气腾腾。在自己的孩子出生不足半个小时,就被丈夫亲手埋在冰雪之中后,金大姐伤心很长一段时间。
“都站住!”
一群身穿极度不合身衣服的小鬼们回头看了眼,腿上却没停下,可当看见金大姐脸上挂着的泪水后,小鬼们开始放慢脚步。有一个停下,就有很多停下,剩下的几个跑出老远,看同伴们都停下,灰溜溜的倒转回头。
神父捂着额头走向金大姐:“这群瘪犊子玩意儿,养他们干嘛,还不如送矿上挖矿,被砸死算了!”
“你怎么不去死?”金大姐像头护崽的母狮。
两人争执不休,政治保卫科的工作人员赶来,随行的还有几位战士。
那位干部很不客气地说:“老毛子,你在这里瞎嚷嚷什么?”
“干啥?”满口东北话的神父很不善。
“根据地委执行部发布的暂行条例,你涉嫌传播投降理论,经过上江地委工作部批准,现对你进行逮捕。抗日是每个国人应该尽的义务和责任,就你成天屁事不干,拉人头混吃等死。”
“我不是中国人。”
“那就是间谍。”
“我也不是日本人。”
那位干部点点头:“那就是俄国汉奸,送你回老家让蓝帽子跟你理论。”
“啥玩意儿?”
还没反应过来,神父就被几名战士给摁住。在不远的街道边上,陆北和曹大荣两人联袂准备去军营,看见那毛子神父被逮捕,陆北抬手跟金大姐打招呼。
曹大荣不耐烦的让那名干部把人弄走:“老子忍他很久了,一天到晚屁事不干,还给他修教堂,找日本天皇赔去吧。”
“小鬼不能在这里,送去漠河吧。”看着金大姐拿着细长的树枝将小鬼们赶回去,陆北嘴角露出笑容。
“正在安排。”
这样才对嘛,得给这群小鬼一个完整的童年。
第717章 玩上兵法了
陆北来到军营,之前是日军守备队的军营。
军营内没多少人,碍于日军航空兵的轰炸,大会要到晚上才举行,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到了晚上,当地群众才有空来参加,现如今一切都需要修复建设。日军炸完,当地的群众就修复建设,周而复始,就像他们永远不会停止劳作一样。
吕三思正在带人忙活,布置也没有那么精细,就是将偌大的训练场打扫一下,安排布置警戒,以防暗中有日伪特务间谍搞破坏。上江地区内还残存着日伪特务,抗联能吃苦,日军吃苦耐劳的性子不会在抗联之下,毕竟双方的士兵都来自最底层的民众,这是事实。
立功受奖的名单已经确认,在陆北打回重审之后,经过商讨之后确定出人选。不仅限于前线的战士,工农兵是不可分开的,战斗英雄是一回事,优秀代表是另外一回事,不能委屈前线拼杀的将士们,也不能忽视在后方默默无闻的同志。
比起鼓舞军心,陆北倒是觉得这是最后的狂欢,抗联能否守住上江地区是军事上的差距,而能否握住民心,则是必须要拿下的。
应当告诉这里的群众,抗联代表正义和秩序,他们有登上舞台的资格,人应该活得更有尊严。抗联的戏台话本中没有才子佳人、王侯将相,有的只是工农兵。
“青青嫩草绿,满山野花香。
英勇的联军战士们,从我门前过。
高粱红了红,采下做军粮。
哎呀我的大哥哥,快去参军啊
······”
从未听过的歌声传来,陆北循着歌声望去,发现是十几个小姑娘在唱歌。
曹大荣给陆北介绍,这些女孩都是从各个村屯城乡妓馆里、日军俱乐部解救出来的,最小的只有十一二岁,相当一部分是从朝鲜强征而来的。
转头,军营外走进来几十名半大的少年,他们是少年铁血队。
一群来自第一路军的幸存者给与的番号,不参与军事作战,但准军事化教育。之前本来叫做少年连,但是陆北收到一封来自第一路军某位老兵的信件,希望能够将这个番号给予他们,因为这个番号来自第一路军少年铁血队,由杨司令亲手创办建立的部队。
在战斗的最后时刻,来自少年铁血队的两位战士,到死也没有投降。
负责他们教育的是来自第一路军少年铁血队的老队员,也曾经担任过杨司令警卫员之一的王船生,听名字就知道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苦出身,在船上生下来的。
“总指挥。”
王船生立正敬礼,热情的伸出手:“咱打了一个大胜仗,相信在总指挥的带领下,一定会赢得最终的胜利。”
“那个···”
陆北握住他的手,想了想还是算了:“打回南满,为杨司令报仇!”
“一定!”
寒暄几句,陆北对曹大荣说:“之后回去让宣传科的同志注意,咱们第三路军就只有一个总指挥,谁都不准叫我总指挥。这是想干什么,另起炉灶是吗?”
“跟我说有啥用?”
“不准说。”
这称呼越听陆北越觉得吓人,浑身不舒服,就像张兰生书记说的那样,在主要领导人被扣押在伯力城不得返回之际,有些事情要注意分寸。老赵就是在返回三江过后莫名其妙宣布成立联军总司令部,自任总司令被搞得学会服软。
“支队长!”
又是一声,陆北转身盯着来人看了好几眼,差点没认出来。
穿着一身崭新军服的元兴立正敬礼。
半晌,陆北才认出这位老战友:“元兴,任务完成的不错。”
“曹科长好。”
“好。”
元兴,领着水谷大队进入新一师伏击圈的侦察英雄,也是要表彰的战士之一。姓什么他从来不愿意说,就说自己叫元兴,在这个反满抗日情绪激烈的团体,某些姓氏容易给他带来麻烦,五支队的老战友们大概都能猜出来,也没人愿意打破砂锅问到底,索性就当他姓‘元’了。
“支队长,我得找你讨个事情,到现在也没给我安排工作和任务。”
曹大荣说:“闲不住啊?”
“曹科长,我的亲爷爷,着实是闲不住。”
哈哈大笑,陆北笑得很开心,不愧是他带出来的兵,味道很足。这样的话也能说出来,换作平常人怎么会敢说这样毫无廉耻的话呢?
陆北给他散了支香烟:“侦察连副连长,干侦察钻山林子。”
“还钻啊?”
“这样吧,咱上江指挥部缺一位副指挥,你考虑考虑。”
抬起夹着香烟的手,元兴拍拍胸脯:“别考虑了,这事我弄不来,还是去侦察连当副连长,大小也是个官。”
“你TMD,滚蛋!”
“好嘞。”
想起什么陆北说:“侦察连连长是李光沫。”
“他TMD是我的兵,我给他打下手?”
“不喜欢?”
元兴急忙摆手:“凑合吧,我可不想回游击队逗傻狍子玩儿。”
随着天色的黯淡,越来越多的人进入会场参加大会,立功的代表胸前都戴了大红花。让人最为诧异的是台上一位老农,在抗联号召支援前线时,挨家挨户劝说帮忙,拆下门板当担架,赶着驴车转运伤员。
事情本来就应该有的样子,这样的人站在台上接受抗联的感谢,没有任何人反对。因为他是首先站出来的,在当时抗联刚刚来到上江地区时,就主动站出来号召群众支援抗联。
得知抗联要嘉奖他,老头子摆摆手说互相帮衬而已,咋能眼睁睁瞅着孩儿没人管。
席地而坐,陆北拍手鼓掌。
身旁挤进来一个人,在指挥部值班的闻云峰派人过来通知。
日军于九点四十七分时,于河口发起渡河作战。
陆北跟张兰生书记说了声,急忙赶往指挥部。
来到指挥部,陆北进去就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日军一部约两个中队对北山阵地进行试探性进攻,接替阵地防御的新一师因为日军航空兵部队的空中打击,暂时还没有到达北山。
固守北山的警卫一团率先与敌接战,经过半个小时作战,打退日军的进攻。据北山前沿汇报,日军这次的进攻很突然,也没有集群炮火的支援,应该是尝试性进攻,试探我们在此地的防御配属。”
现在的局势已经很危险了,稍有风吹草动陆北就紧张的不行。
闻云峰说:“日军善于夜袭,现在他们掌握渡口两岸,而我军只是固守于北山。”
“你有什么想法?”陆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