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开个玩笑。”
“这一路来,老子耳朵听这句话都听出茧子来了,少恶心我。”
“开路的干活!”
闷笑着,新一团的战士们也是笑得不行,一番打趣也缓解了队伍中众多新兵的紧张感。那些老兵更是个顶个的兴奋,自打回到东北之后成天就是吃喝,手上的活儿都怕是生疏了。
他们可比其他人来劲儿,都是奔着能杀鬼子来的,陆北许诺他们组建一支成建制的军队,现在就需要他们发挥价值。一群在第一、第二路军吃够败仗,被数十倍于己的日伪军追击围剿,迫不得已跑到苏联的家伙,均是百战余生的老兵,个顶个都是老杀才,他们珍惜这次的机会,忍气吞声多少个日夜,做梦都想杀回去。
从上江杀到三江,从三江杀到牡丹江,去松花江、浑河,去曾经站在辽河畔,眼睁睁看着江水滔滔却只能无奈折回的地方,去魂牵梦绕的长白山,去祭奠战死在吉东、南满的战友。
山林中响起咔咔作响的装备整理声,所有人屏气凝神分散于各个林子,经历过战阵的老兵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像这样大阵仗他们也没有经历过太多次。干部们穿梭于林间,拍打战士们的后背,叮嘱提醒切莫冲散,一定要服从班组长的指挥。
绵延数百米的山林边缘,塔河在静静的流淌,风雨飘渺间的兴安岭夜晚,注定不会安静。
河边篝火旁,日军大队长水谷拿着地图左右观看,已经到了翠岗,再往前三十公里就到塔河,近一个月来的长途奔袭,无数的同伴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被山中蚊虫叮咬死亡、被山洪带走,坠落山中尸骨无存。
在他身旁有两个弹药箱,水谷抚摸着弹药箱,里面全部都是死者的左手骨殖,等打完仗,水谷准备申请休假,将骨殖送回国内,他们大多都是同乡。
无论是抗联还是日军,都有着不可失败的理由。
‘砰——!’
‘嘭嘭嘭!’
‘哒哒哒~~~哒哒哒’
枪声打破夜晚的寂静,水谷抬头望去,十几条火舌正在朝他们吞吐,更不用说时不时闪烁的枪口火光。
“敌袭!敌袭!”
指挥士官迅速反应过来,他们比起其他日军更为敏锐警惕。
第701章 沙场豪情
寂静的山林忽然爆发出怒火,枪炮声四起。
没有多远,仅仅数百米的距离,日军在河边的野地里休息,他们遭受了抗联发起的最强烈攻击。冲天的枪炮声下,交叉火力网对准猝不及防的日军扫射,夜色中看不清敌人,抗联便将所有的武器朝日军射去。
日军惊呼着,指挥士官组织起慌乱的士兵迎敌,构筑出可怜淡薄的防御火力网。仅仅数分钟内,大批来不及反应的日军在混乱中被击毙,日军的组织度是顽强的,能够快速反应组织士兵迎战,但他们同样的极为疲惫。
丢失几乎所有的重装备,此刻面对抗联的攻击只能被动挨打。
几名军官和指挥士官护住水谷,无处可退的他们只能往身旁静静流淌的塔河靠拢,背水一战。
水谷环视四周,发现已经完全被抗联包围,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出现抗联如此之多的兵力,抗联的主力部队不全都在呼玛县,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么多敌人?
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他的预料,不止如此,是完全超出日军的预料。
他们以为抗联兵力不少于四千,其实抗联拥有八千人。
射击,射击,不停的射击。
利用地形和火力、兵力优势,在优势范围内对日军进行射击,尽可能消磨日军的有生力量。临阵指挥的姜泰信不敢大意,事实上日军的反应相当迅速,如果不是他们长途跋涉困顿疾苦,这会是一场相当难受的进攻。
“不要冲锋,继续射击!”
“继续射击!”
姜泰信难保发起冲锋后,日军会组织一波反冲锋,失去地形优势后,在白刃战方面手里的战士是很难应对训练有素的日军,这群日军大多都是从关内大战场厮杀出的,即使是补充兵也是复员军人,他们还保持着战争初期的训练有素,拥有极强的作战能力。
被围困的日军不甘心,在勉强组织起防御火力后,水谷得到各部中队的汇报。
仅仅是一个照面,部队损失就超过三分之一,更多的人是在深度睡眠中被击毙的。水谷要求他们休息一晚,明天直接奔袭塔河县,那些日军士兵酣睡正深。
观察左右的火力,水谷命令部队向北进行突进,这时候已经没有撤退可言。冲破抗联的火力网,一鼓作气拿下塔河是他们惟一的活路,后方的火力虽然稍弱,但就算向后突围出去又能怎么样?
“沿河向北发起进攻,冲破支那军队的火力网!”
“进攻!”
正面堵住水谷大队北上塔河的是新三团,其团长是毛大兵,这个团基层骨干由五支队三营改编而成。水谷挑了个好对手,整个团全部是由五支队三营改编,在五支队内从不出彩,也很少去执行什么决定战场走向的任务,但不意味着他们是软柿子。
曾经五支队三个营,各有各的风格,一营是稳重灵活,二营突出一个狠,三营则不显山不露水,长期执行后方训练工作。这不是战斗力弱,反而因为要执行长期的新兵训练工作,这个营的老兵出奇的多,是教导性质的部队。
战场受伤的战士,很多没办法返回原部队,陆北全给塞进里面。老兵金贵,尤其是打过两年仗没死的,受伤痊愈后陆北就将他们安排在三营,负责向新兵传授训练军战技。
水谷这一脚,直接给踹到铁板上。
见到日军殊死一搏,向三团方向发起突进,姜泰信不禁把心提到嗓子眼,急忙命令手下新二团调两个连的兵力侧翼援护,缓解他们正面的压力。
命令还没有出口,姜泰信想了想直接命令新二团团长金光侠带领一个营前去支援。
金光侠是黄埔军校毕业的,是崔秋海的学生,也是曾经广州起义存活下来的为数不多战士。这样的人资历足够老,比起抗联绝大多数人资历都要深厚,但没有进入地委执行委员会,原因是此人指挥能力太过平平,不太出色也不优秀,在这个绝对惨烈的战场上,作为指挥员指挥能力不够优秀,注定是无法出头的。
无功无过,便是大错。
让姜泰信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毛大兵率领新三团扛住日军水谷大队的殊死一搏,将他们狠狠遏制在百米范围外,狭窄的河边公路无法让日军完全展开攻势,只能一个小队、一个小队挤上去。
日军的鱼死网破注定不会成功,见日军的临终一搏已经到头,姜泰信命令部队发起正式冲锋,一鼓作气将日军赶下塔河。
······
几乎在同一时间,于呼玛县外北山上。
陆北命令各部有序撤退,戏台子已经搭建起来,现在就看请君入瓮。战术并不怎么高明,无非是诱敌深入穿插包围的戏码,但如何能打成这样,就十分考验指挥员的调配部署。
一盘棋,战场上没有后悔药,落子无悔。
在北山阵地上,陆北在防炮洞的观察孔深深看了眼山下平原的日军,他们甚至升起观察气球来协调炮兵进行反制。等天亮之后,日军航空兵部队出动,侦察飞机会投掷指引弹引导炮兵进行轰击,一切都在为明天的进攻做准备。
“报告!”
闻云峰拿着一封电报说:“新一师已经于翠岗发起进攻,战事较为顺利,已经将日军大队围困住,预计天亮之前解决战斗。另外据沿河观察哨发现,伪满江防舰队陆战团已经通过金山乡,没有停留继续向上游挺进。
从金山乡到怀柔村,走水路大致在六十公里左右,凭借汽艇的速度完全能够在天亮之前抵达。已经叮嘱警卫一团做好战斗准备,将敌人歼灭在河滩之上。”
“三路并进~~~”
吕三思戏称:“三路并进很快就会成为一路进攻了,上江地区的地形和纵深就决定不适合进行大规模的军事作战,易守难攻到底还是易守难攻,我们算是吃尽地利的优势。”
“拿纸来,我给对面写封信。”陆北饶有兴致地说。
“激将法?”
“不行吗?”
吕三思笑道:“何乐而不为之。”
俩哥们儿兴致颇佳,决定留一封信给对面第六十三联队,今天打的不过瘾,等解决好屁股后面的宵小之辈后,抗联会继续和他们对阵。
一旁的闻云峰忍不住笑出声。
陆北放下钢笔问:“笑什么?”
闻云峰回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一首诗: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你还挺有沙场豪情的。”
第702章 过界
凌晨四点时许,天色大亮。
北山,日军的进攻如约而至。
炮兵侦察气球升起,航空兵编队飞来,硝烟将北山上的阵地战壕犁了数遍,山上的树木被被点燃。杀伤破片在空中横飞,高爆榴弹钻入土层,航空炸弹落下让大地震动,烧夷弹点燃起大片火焰。
上百年的古树在大火中燃烧,扭曲出怪异的形状。
战争的钢铁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着一切,这个时代最精锐的现代化军队,大步兵主义的巅峰,最凶残桀骜的部队,向世人炫耀着自身武力。
日军步兵发起进攻,他们登上了山头,并且在山头上插上军旗。让他们失望的是没有发现任何抗联人员,在后半夜的时间里,抗联秘密撤了下去。
小林操一声不响登上北山,脚下松软的浮土还带着热气。
“长官!”
一名军官从前沿指挥部出来,恭敬的递来一封信,上面写着‘倭军贼首亲启’字样。担心小林操不认识中文,吕三思很贴心的用日文誊抄一份。
抗联撤退了,并且毫不掩饰说等待解决后方的麻烦,再择机与他们对阵交战。
这很容易就让小林操以为抗联的撤退其实是一场毫无疑问的回援,想必是第三十九联队的包抄部队已经抵达,正在对塔河发起进攻,抗联必须要回援。这十分符合战场的预期走向,小林操就等着抗联撤退。
双方都很高兴的一件事,日军以为战场走向十分顺利,抗联也觉得战场走向符合前期的作战部署。现如今抗联主力部队的撤退让小林操坚信不疑,来不及庆祝和休整,小林操命令先头部队出发,不顾一切的追击抗联。
胜利似乎已经唾手可得,现在只需要江防舰队陆战团从怀柔村登陆,即使拦不住回撤的抗联,也只需要缓解其回援速度,为穿插的水谷部队争取时间拿下塔河县。
形势一片大好,小林操给第十师团佐佐木到一师团长的回电也是如此,进攻一切顺利,正在追击抗联主力。但第十师团参谋部门并未收到水谷大队的回电,参谋们觉得是战斗激烈,所以水谷大队暂时无法向他们通报进度。
比起音讯全无的水谷大队,伪满江防舰队陆战团十分不好受。
在怀柔村登陆作战,他们的炮艇刚刚停在码头边上,就遭到抗联速射炮部队的轰击,八艘内河巡逻炮艇,满载着两个陆战团近四百名水兵,乱糟糟的发起登陆作战。
巡逻武装炮艇的火力孱弱到可怜,面对岸炮,舰炮是无法应对的。抗联的速射炮部队能够直接瞄准击毁,而他们则需要在晃荡不停的炮台射击,稍微一晃荡,炮弹偏到姥姥家去了。
‘轰——!’
三十七毫米速射炮自由射击,陈雷命令速射炮部队优先射击炮艇,击沉一艘炮艇,船上几十名伪满水兵就只能成为落汤鸡。短短半小时内,八艘巡逻炮艇被击毁三艘,剩下五艘炮艇均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几艘船只失去动力只能飘泊在江面上。
在简陋狭窄的渔家码头上,率先登陆的近百名伪满水兵根本无法组织起进攻,无论日籍军官如何呵斥,但面对抗联优势火力和完备的防御工事,他们连冲出码头进攻村子都做不到。
一张白俄脸的陆战团团长郭索夫尤其紧张,一枚三十七毫米高爆榴弹击中了所乘坐的炮艇左舷,挤在船上甲板的陆战团士兵死伤惨重,连同左舷上的重机枪炮台也被击中,残破的人体挂在重机枪上。
“下水,全部下水!”
日籍军官组织士兵跳入水中,进退不得,有两艘炮艇想要撤退,但是被岸防火力击沉,抗联摆明态度谁都不许走。长久以来日伪政府的宣传给予这群伪满军水兵一个假象,在不足二十四小时之前他们得知上江地区有抗联存在,在半个小时之前遭遇超出他们想象的火力打击。
大量伪满军水兵开始争抢软木制成的救生圈,为数不多的救生衣早就被军官瓜分,很抽象的一件事,作为水兵陆战团士兵,他们其中很大部分人不会游泳。
会水的跳下船躲避抗联的炮火,速射炮和迫击炮组成的弹幕炸得水面涟漪不断,惊起的浪花冲天。不会水的人只能站在甲板上哭喊哀嚎。
躲在炮艇驾驶室的操作台后,这里是仪器和钢铁最为密集的地方,郭索夫现在只晓得保住自己的性命,至于指挥陆战团水兵登陆作战,那是日籍军官该做的事情。
“郭上校,现在怎么办?”炮艇的艇长询问他。
“撤退。”
“河面被封锁了,撤不出去。”
郭索夫说道:“去北岸,趁现在船只还有动力,运气好还能被遣返回去,要是落在抗联手里,咱们都得死。日俄两国有中立条约,咱们只要投降,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老毛子能放过我们吗?”艇长也是忧心忡忡。
“瘪犊子玩意儿,老子都没怕,你们一群满洲人怕个卵子!”
扭头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作为流落在东北,甚至参加过诺门罕战役的白俄匪军残余都不带怕的,他们怕什么玩意儿。
“满舵,向北岸开过去,咱们投降远东边防军。”
“舵手,TMD舵手呢?”
驾驶舱内一位少尉回道:“舵手拿救生圈跳船跑了。”
“舵手不在。”
郭索夫骂道:“你等舵手给你收尸啊,快去转舵收锚。”
‘轰~~~轰!’
又是一轮炮击,郭索夫趴在窗口看见一艘炮艇中弹,沿着一边倾斜入水,船上的水兵挣扎着四散。那艘炮艇足足挨了七发炮弹,船舱进水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