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徐进弹幕——放!
人们都麻木了,看见山沟里四处奔走翻滚的日军士兵,无论是正在防御的抗联,还是正面佯攻的日军,都下意识的停止射击。
世间安静了,惟有双方炮火还在互相打击。
很多人吐了起来,那股味道着实不好受,有更多人感受到寒意,那是吓尿之后寒风吹袭,吹冷裤子上的水。抗联这边快发疯,日军也为过多的伤亡而疯狂,也为惨烈而悲愤。
田瑞跟在几个三支队的战士后面走来,一屁股坐在王贵身旁喘气。
“哥,我来了。”
“你要是再不来,老陆准备要法办你。”
田瑞指了下山沟:“都是因为这些玩意儿,你不知道重迫击炮炮弹有多重,路上耽误一点时间。一路跑来差点腿都跑断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地图距离和实际距离有偏差。”
“多少人?”王贵问。
“一个连,两百号人,后面还在赶。”
最先抵达增援的是二营三连,整个五支队最癫狂的连队,特殊的事件和连队历史让他们区别于其他连队,以疯狂和行军速度著称。
主攻受挫几乎全军覆没,正面佯攻的日军部队也撤下,在当日军以为能够安稳退下战场的时候,王均命令二支队一个大队发起反扑,直接打了日军一个措手不及,攻势一度逼近日军战线。这摆明告诉日军甭想跑,一旦撤退,抗联有足够的兵力和精力进行追击,到时候局势就是一边倒。
“瞧你这样,走几步路就喘,要死要活,八个月的老娘们走得都比你快!”
硝烟和夜色之中,二营三连的代理连长董山东色厉内荏,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在其面前则是被安排进三连历练的向罗云,对方跟条死狗一样躺在战壕里,差点被担架队当成伤员给抬下去。
人家卫生员在他身上摸了半天,硬是没找到一点伤口,想着怕是被震昏过去,掐了半天人,瞪着大眼睛直喘气。
向罗云抱着一支步枪在发抖和啜泣,倒不是为自己而伤心,而是为战士们居然要经历这么多困难,累个半死他枪都抬不起来,三连的战士进入战场就迅速做出反击。
这是向罗云第一次参加作战,也错过了人生中第一次向日军开枪射击。
“你们真辛苦。”
“苦你***,俺老家八十岁大娘犁完两亩地走路都比快。”
面对不乏粗鄙敏感词的谩骂,向罗云尴尬一笑。
忽然。
一只大脚飞踢过来,踹得他云里雾里,抬起头一看踹他的人还戴着眼镜,看样子斯斯文文。
踹他的不是别人,是三连支部书记何应胜,对方学生出身,从政治保卫科调入三连担任支部书记,一开始的确斯斯文文,但现在已经被同化。
“上战场装死,你TMD是个人啊?”
“毙了,给我拉出去毙了!”
被踹一脚的向罗云神经已经不太正常,换作其他连队可没这样待遇,谁让他来到三连。
董山东竖起大拇指:“你厉害,趁早滚蛋!”
拉着何应胜的胳膊离开,后者骂骂咧咧认为向罗云丢脸了,三连什么都不怕,就怕有人丢脸。曹大荣调教出来的学生,极度讲究纪律,他就是干这个的。
前脚刚走,后脚曹保义杀过来:“三连谁TMD战场上装死,老子活剥了他!”
一脸苦笑的向罗云早已无力反驳,这才多久就被连队两位主官反对,想要得到作战部队战友的承认很困难,尤其是在以癫狂和纪律威名远播的三连。
······
冷冷的发笑。
朝坂有仓得知作为主攻的一个中队只剩下三四十号人跑回来,整个大队伤亡近半,他有一半兵力折损在跟抗联的野战之中。头一遭,这是朝坂有仓从九一八事变时打过最难以接受的战斗。
见鬼了,你们中国军队这么能打,为什么九一八那天不这样打?
护旗官询问朝坂有仓,是不是要继续发起进攻,朝坂有仓失神一笑,再组织一次进攻,怕不是抗联要发起反扑。看了眼腕表,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只希望在航空兵部队来临之前能够坚持住。
本该申请战术指导后,航空兵部队当立即出动提供战术指导的,朝坂有仓想起这事就觉得无奈。
航空兵部队担忧夜晚视觉不佳,一旦飞过黑龙江将炸弹丢到远东军那边,好不容易签署的条约就违背了,纸上的墨水都没干。所有航空兵部队拒绝夜晚出动军机进行战术指导,一定要等到天亮之后进行。
陆北给日军挑的好地方,本来他打算在十八号车站做文章,但日军航空兵部队着实恶心人,陆北现在反过来恶心他们,让日军航空兵部队干瞪眼。
有本事就起飞夜间轰炸,TMD油门一踩就飞到毛子那边,这年头可没有什么精确的航向定位。
之前朝坂有仓有很多选择,现在他毫无选择的余地,进攻无力,抗联那边已经开始反扑。要么留下等死,要么下令撤退,能撤回去多少就是多少。
整个上江地区的局势已经无可挽回,朝坂有仓知道自己不可能活下去,上面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自己,只有战死玉碎才能洗干净耻辱。
好在帝国在满洲还有几十万军队,抗联迟早会被剿灭干净的,自己也只是如之前那些兵败于陆君之手的人一样,皆为手下败将。
颓废的朝坂有仓命令剩下的人撤退,他取出手枪一个人走到黑龙江江畔,在部下的劝阻下,朝坂有仓跪在湿硬的沙地上,掏出手枪还正酝酿一下感情。
‘嘭嘭嘭!!!’
铺天盖地的炮弹落下,急促的小号声响起。
从金山村抽调的部队赶到,两地距离不足十公里,也是眨眼间说到就到。之前抗联是尝试进行反扑,现在是正式进行反扑,王均率领二支队发现日军的阵型并不严密,他随便冲击一下就差点冲破,已经掌握到情况。
剩下的就没什么好说,一锤子买卖将日军在追击中歼灭。
追击打头阵的是二支队。
炮兵阵地上。
张霄蹲在炮队镜后观察前沿战场,他处于一个很危险的位置,撅着屁股说出一串射击数据。
“前方五百米,北风,风速五级。”
“徐进弹幕——放!”
炮兵观察手挥舞信号旗,在照明弹下向后方炮兵阵地发送命令。
“徐进弹幕——!”
“装填——放!”
炮弹划破天际,带着十年的屈辱与不甘,我们就是被如此屠杀十年。
炮兵对于步兵最大尊重,也是步兵给予炮兵最大的信任,冲击在最前面的皆是老兵班组长,他们掌握着冲锋速度和频率。迫击炮一百米,七十五毫米野炮一百五十米。
就这个距离,再近就容易造成友军伤亡。
步兵冲上去,地上的土还烫脚。
第678章 泪水
二支队的战士在推进,于徐进弹幕掩护下向前推进,进攻日军那孱弱的防线。
在围点打援初期,抗联采取守势来应对日军的进攻,尽可能杀伤日军,也是避敌以实。王贵优秀的指挥能力展现出来,在接到命令后就做出最好的处置办法,他让日军进攻,如此便无暇组织构筑防线。
步炮协同,早在陆北在第六军改编之时,在饮马湖畔野营担任教官的时候就纳其为步兵重点训练科目。能玩转这种战术的不多,他们是整个中国为数不多几支有能力发起步炮协同的军队。
高爆榴弹在日军孱弱的防线中炸开,推进中的步兵尽可能贴近弹幕,尖刀连尽可能压制住凶猛的‘人海’,散兵线伴随着徐进弹幕向前涌动。
日军在弹幕中射击,爆炸的烟尘阻碍视线,照明弹再次升起将大地从黑夜中剥夺出来,这是日军发射的照明弹。孱弱的日军防线组织起可怜的火力网,虽然发起进攻,但抗联打得很有章法。
所谓冲锋并不是一股脑冲上去,日军的火力网虽然淡薄,但也并非是不成气候的。
反坦克步枪小组伴随步兵冲锋,他们肩负着近距离打击日军火力点的任务,曲射火力一寸又一寸地向前推进,直射火力尽可能打击日军火力点。
反装甲器材打击步兵火力点这事,实属大材小用,但好用。
炮火延伸,在经过调整弹道之后,抗联炮兵对准日军防线进行猛烈轰击,步兵散兵线开始减缓推进速度,用手头上的优势武器打击日军最后一丝火力点。
他们在等待,等待炮兵轰击的结束,亦或者继续向前延伸。
那是信号,指挥员命令炮兵火力延伸,步兵根据炮兵落地进行推进,心照不宣的命令,亦或者说配合。队伍了里很多新兵,他们是头一次打这样的大战,算是开了一个好头,来自金矿的工人有着绝对的服从性,兵源质量方面首屈一指。
侧翼的二营也发起进攻,单手拎着步枪的向罗云在‘人海’中冲击,身旁不断有战友在弹雨中倒下,他们是侧翼冲的最前的一波人。
代理连长董山东猛地撞倒向罗云,这个从未经历过战阵的家伙稀里糊涂冲到最前沿,热血上头就管不了那么多,向罗云被董山东撞到,翻身拉进一个弹坑。
“火力组!”
“掩护进攻!”
跟随步兵身后的反坦克步枪小组上来,在弹雨和弹坑之中跳跃,三人小组在跳跃进弹坑的时候只剩下一个人,扛着反坦克步枪的组长老兵对准那挺该死的九二重机射击。
‘嘭——!’
曳光爆破弹顺着九二重机的曳光方向射去,配属有枪口制退器,一连打了三发子弹,那挺九二重机停滞下来。
“弹药!弹药!”
董山东扯住向罗云的衣袖,指向弹坑十余米外的战友尸体:“弹药,把弹药拿过来!”
“是!”
晕头转向的向罗云不知道怎么打仗,他手中的步枪被董山东夺下,回头看了一眼便爬出弹坑。眼泪不知不觉中滑落,不知道为什么流泪,但他想哭,想痛痛快快哭上一场。
爬到牺牲战友的尸体旁,将木质弹药盒子从遗体上解下,拎着两个弹药箱,向罗云跌跌撞撞摔进弹坑。
那个老兵组长看了他一眼:“笨死的!”
“弹药。”向罗云泪水和尘土糊了满脸。
“拆开,往弹匣里压!”
“弹匣~~~”
环视四周,向罗云懵了,他忘记拿备用弹匣了。
“现在我该做什么?”
那个老兵忍住一肚子火气,给惟一一个弹匣内压子弹,没有理会对方的询问。还能做什么,再爬回去将备用弹匣拿回来,还能做什么,尽是说些蠢话。
没等向罗云爬出去,支援组跟上来,路过的一名战士顺手将弹药手遗体上的各种器械扒下来,直接丢进弹坑里。脑袋被重重的配件箱子和帆布弹药袋砸了下,向罗云愕然抬起头,然后就看见那个丢来配件和弹药的战士倒下,被日军机枪射杀。
此刻终于忍不住哭泣起来,这家伙一边哭一边给备用弹匣压子弹,压完子弹将各种重重的配件和弹药挂在身上。
“炮火延伸了!”
董山东猛地站起身:“突击组,上!”
“火力组掩护,向前推进!”
在炮火对准日军防线轰炸数轮之后,解决妨碍步兵冲锋的火力点,此刻真正的步兵冲锋发起。
战士们三三一组,按照训练上的那样推进冲锋,交替前进。
将枪带挎上,向罗云一手提着配件箱子,一手领着弹药箱跟随那个老兵屁股后面跑,时不时停下选择优势射击点位,寻找日军残留的火力点进行打击。
他活脱脱把自己绑成一个行走的大胖子,臃肿地在战场上东奔西走,脸上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
日军撤退了,倒不如说是溃败。
在江畔边,朝坂有仓将枪口对准他脑袋的时候,最后下达的命令,将大队军旗焚烧,亲眼看着大队军旗在眼前焚烧殆尽,朝坂有仓便扣动扳机自杀。
勤务兵将他的左手砍下揣进随行挎包里,头也不回的朝后方跑去。
撤退和进攻,演变成一场溃败和追击,在失去全面指挥之下,日军的指挥系统短时间内无法恢复,纵使他们有良好的接替指挥习惯,可无法顶住抗联的攻势,就无法稳定重整指挥。
开始追击,不顾一切的追击。
一开始是二支队的尖刀连追击,然后变成负责侧翼方向的三连追击,在兄弟部队错愕的目光中,这群疯子冲在最前面,迎着东升的太阳发起进攻,向着地平线上的淡淡鱼肚白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