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队居然自作主张将药品赠送给群众,有些群众在支援修筑工事时,拖家带口来十八号车站吃饭,吃不完还打包带走,造成军队财产的极大损失。
吕三思做出批评:“我们队伍对于群众组织工作不够完全,刻意宣传抗联是群众的队伍,导致很多同志将配属给自己的食物和物资随意送人。我们抗联是群众的队伍不假,但也有规定不劳动者不得食,帮助群众度过困难是我们应该的,但必须考虑到实际情况。
拿军队的财产满足私人感情,一定要坚决杜绝,只有工作了才能有饭吃,总务科要做出批评,统计地方支前民工要完善,不能说一个人干活儿,全家都跑来吃饭,天上飞机狂轰滥炸是要死人的,到时候我们该怎么跟老百姓解释。
赔钱?你今天赔一个没有经过登记的民工抚恤金,后天人家能把瘫在床上的老娘送来!”
听着总结报告,陆北才知道。
吕三思之所以会被炸弹波及,完全是因为阵地上有个跑来捡铁片打锄头的半大小子,那小子在铁匠铺当学徒,被铁匠逼着去战场捡铁片。
本来人员已经撤离了,但是那小子害怕捡不着铁片就偷偷留下,日军航空兵轰炸机来临,吕三思冲了上去将对方拽进工事内的防炮洞,如此才躲过一劫。
后来那小子被耗子逮住差点动手给打断腿,受了委屈也不敢说,吕三思见不对劲去安抚询问,得知前因后果后去铁匠铺找人。那铁匠见了抗联一个劲的跪地磕头,一再保证不会让学徒出去捡铁,但第二天早上就有巡逻的战士发现那小子被打的浑身是伤,蹲在路边哭,战士将那孩子带去卫生队治疗。
说起来也是抗联的地方组织工作不完善,因为铁匠也是工人,对其很是友善,但没想到他铺子里有四五个半大孩子受他压迫,人家孩子跑了,地方同志不知道给抓了送回去,搞的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陆北问谁给送回去的,不调查询问就这样办。
好嘛!
会议室里有个人举起手,定睛一看是那个向罗云,他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很是尴尬窘迫。
张兰生书记让他担任工委主任,负责上江地区工人的工作,他觉得只要是工人都是兄弟,那就要如春风和睦般对待,阴差阳错成了帮凶。
之后,他也做出自我批评,态度倒是很诚恳。
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张兰生书记让他散会后去给被打的孩子道歉,负责处理好此事,不然绝不罢休。
各单位都做出深刻的总结,地方群众工作是抗联的根基,决不能做出有损全民族统一战线的事情出来。
听完总结报告之后,张兰生书记很感慨:“之前就知道你们五支队作风优良,队伍的组织工作做的很好,希望你们继续保持。
五支队能打硬仗恶仗不是没道理的,根底就打结实了,你们要向全军推广。五支队这面旗帜不能倒,尤其是当前局势下,要经受住各种考验。
满洲地委近日会派遣第二路军总参谋长崔秋海同志视察,当前几位地委的同志无法离开伯力城,他是奉命来详细调查情况的,我们要如实向他进行汇报,让地委和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方面有一个彻底的了解。”
第652章 傻小子哟~~~
总结报告会议持续两天。
晚上陆北还得熬夜点灯分析战场局势,为接下来的反讨伐作战做准备,披着冯中云委员送给他的风衣。越靠近北端,天气变的越快,前几天才二十几度,穿件单衣就成。
现在已经十几度,夜晚的气温突然降到零下。
对着地图,陆北和吕三思、闻云峰、陈雷、王均等营级干部推演战局。西伯利亚寒流来的迅猛,在南方活了大半辈子的陆北突然发现在九月份,居然早上起来能看见寒霜,真是活见鬼了。
“冬季日军会不会进山,咱们以这个前提为主进行讨论。”
陆北确定了这场军事碰头会的主题,说实在陆北也拿不准日军会不会冬季进山,上江地区九月份就会下雪,今年算是晚来的了。若是下雪,那么日军的机械化部队进山就会更困难,要打下上江地区,至少要派遣一个联队的兵力,光是后勤补给就能让他们喝一壶。
虽然不知道日军会不会进山,但该做的准备必须做好。
阿克察为难的说:“冬季作战不利于我军,也不利于日军。更要紧的是兴安游击队方面,其队员大多都需要返回部落,人家有家有室的,加入抗联打仗思家严重。
大额乌苏建议我带兴安游击队返回兴安岭山中,一方面负责日伪山林队的特务渗透工作,无法再向我主力部队提供太多帮助,兴安岭中的联通联络点不能断,决不能让日伪山林队的特务占据。”
“这么快就要走?”
不了解兴安游击队的王均很诧异:“你们搞的蛮好,打仗还能请假回家啊?”
“额~~~”
陆北解释道:“兴安游击队性质特殊,他们很多都是各部落的护山队队员,来到一处地区便组织一批游击队战士,真正的骨干只占据一部分。
我同意返回,明天你找刘军需看看有什么需要的,仓库里有不少东西,统计好之后找我签字。让游击队战士带着东西回家,也好给部落一个交待,牺牲战士方面抚恤金要给足,争取以物资进行抚恤,他们有钱也用不着,别给他们带酒,一天天喝的人五人六,爹妈都不认识。”
闻言。
没少跟兴安岭中鄂伦春、达斡尔、鄂温克人打交道的人忍住不笑,这是真的。
那群家伙往好的说是淳朴,往差的说就是不想事,让他们参军打仗没问题,一个个都想成为海兰察。手里不能有钱,一有钱就想着下山买酒,要么买粮食自己酿酒喝,喝完不注意能冻死在外面。
但你又不能指责,你无法去跟处于渔猎部落时代的人,以开化社会的人对比,他们缺少教育。跟他们打交道简单又麻烦,好的真的对你真心实意,差的能把你脑袋砍了下山找日伪换酒喝、换大烟抽。尤其是在日伪统治下,风气朝着愈演愈烈的方向转变。
正商议着,外面警卫员义尔格进来,说张兰生书记来了。
众人起身欢迎。
从外面走进来,张兰生书记也是骂骂咧咧。
“鬼天气,外面居然下雪了。”
陆北笑道:“下雪对我们抗联而言可是好事,您可不要骂娘,万一惹得老天爷生气不下雪,日军又得趁机发起讨伐作战了。”
“那我得道歉了!”
打趣一句,屋内里的哈哈一笑,气氛也活跃起来。在抗联工作,不会说几句俏皮话是不行的,组织团结工作就搞不好,没个乐观的心态极容易被现实摧毁。
“都在啊?”
落座后,张兰生书记说:“已经接到通报,崔秋海同志会在后天抵达漠河,他会先去漠河视察工作,接着来塔河。明天小陆你就去漠河,好歹也是上江指挥部指挥,这都多长时间没去看过。
那也是处于你的指挥序列下,很多同志都是听闻你的名号才参军的,你要过去看看。目前日军遭遇败仗,短时间内不会发起大规模行动,等大雪封山就彻底没法子了。
上江地区不同于我们在三江地区、黑嫩地区,这里林深路窄,纵深宽广无法短时间内发起进攻的。在战略纵深方面就已经注定了,如果不是这里有金矿,要饭都不会往这里跑。”
“是!”
陆北点点头:“明天我就动身前往漠河。”
“让骑兵队随你一同前往,林子里不太平,还有残余土匪特务活动。”
“是!”
来此不是专门找陆北的,张兰生书记准备趁着冬季大雪封山的时候,在塔河开设军政培训班。他原本在朝阳山就开设过,但是军政培训班的学员几乎都战死,李兆林偷偷抹了好几天眼泪。
他是一个大管家,在张兰生书记抵达后负责主持全面工作,陆北只需要将精力关注在军事上面,地方组织工作完全不要操心,张兰生能够完全解决。
有件事陆北说道:“马上入冬了,战士们的冬衣该如何解决?”
“这事用不着你操心,我来解决,半个月内就给你送来。”
都这样说了,陆北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估计大概还是去找向罗云,对方是第三国际派来的联络员,天老爷派来的钦差大臣,即使远东军边疆委员会也得给几分面子,这关系到组织问题。
商议两个多小时后,见已经到深夜,张兰生让他们都去休息,自己则和陆北单独留下来。
四下无人,对方第一句话就让陆北差点跳起来。
“有人说你故意放日军离开的,明明能够将他们留在金山乡一带,还特意调一营、二营避开日军撤退路线。你想干什么,保存实力当山大王?”
见鬼,零下几度的气温,陆北脑袋上冒细汗。
“绝不是,是我判断错误,以为日军会从呼玛河一线撤退,就调集部队在此地设伏。”
张兰生见陆北不说实话,找来地图拿着铅笔画了两条线,那是很要命的两条线。
“别以为我不懂军事,好歹我也是一路打仗打过来的,战报会骗人,战线不会骗人,你给他们下达的电报完全在远东军监听中,人家也不傻。
你如果真的想歼灭这支日军,为什么要命令警卫一团和炮营后撤,正常不该前堵后追?”
话说到这份上,陆北也不装了:“打这场仗对抗联没什么好处,我就是为了保存精锐骨干部队才如此,不是为个人,是为了我们抗联,为了东北抗日武装斗争。”
“大公无私?”
“说不上。”
张兰生皱着眉头抬手就给他脑袋来一下:“傻小子哟······”
第653章 漠河
这是一场高度绝密的对话,当抗联的高层从战报中分析出原因后,苦于没有办法有效传递,一直在担心。各路军的总指挥均被远东军边疆委员会以保护为由扣押,不允许他们返回东北。
之前李兆林、冯中云他们来来回回习惯了,陆北也习惯了,没有来得及叮嘱。远东军方面突然来这一手,险些将抗联的高级指挥系统给打断,无论是现在还是历史上,远东军方面都扣押住李兆林、周报中等领导人,甚至一段时间内将不知兵,将抗联成功转变为远东军的侦察部队。
张兰生也是后知后觉,在打完仗之后突然明悟过来,陆北的指挥太过诡异,诡异到离谱,依照陆北之前的指挥风格,绝不会允许日军逃出包围圈。
战报会骗人,但是战线不会,一切调动都太过诡异。
“辛苦了你~~~”
张兰生拍打他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香烟,亲自给陆北点上。
地官员给点烟,格局很大。
“对不起,之前或许我对你太过苛刻。”
陆北夹着烟摆摆手:“说这个干什么,都是自己人。”
“这次你前往漠河,一定要借由崔海秋同志的手将信件送到李兆林、周报中总指挥手中,也好让他们安心。我们的电台通讯处于远东军的监听中,有什么重要情况一定要信得过的同志当面转交。
此事异常凶险,稍有不慎我们抗联就彻底变了性质,远东军方面知道此事,但他们不会说,毕竟我们双方都需要一定的体面。对于知晓此事的同志一定要下命令,保守秘密不允许向任何人透露。”
“明白。”
陆北说:“这件事暂时只有我和闻云峰知道,他是参谋长当时负责协助指挥部署,我已经下达严令不允许向任何人透露。闻云峰是走过长征的老同志,对组织忠诚度方面毫无问题,而且也与其他人没有瓜葛,能够信任。”
“那就好。”
说罢,张兰生书记从衣服里掏出一封信,上面写着‘李兆林、周报中亲启’。随后张兰生书记还向陆北说了其他一些事情,关于第三国际派遣而来的向罗云,第三国际方面对关内中央颇有意见,但是总体还是承认现有领导人的权威不可更改。
别的不说,但是一定要守住自己的信仰,无论外界什么声音风向,都要坚持关内中央的领导,要对得起国家和民族。
这一晚,张兰生书记说了很多,不亚于一场政治思想教育课。
······
翌日。
大地盖上一层薄薄的积雪,气温骤降至四五度,北国之巅的风雪比起其他地方来的更早。
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山川以素色覆盖喧嚣,风雪以凌冽淬炼意志。
在银装素裹间,两辆卡车启动。
警卫员义尔格正在跟陆北喋喋不休,他想去作战部队,但陆北不允许,这小子没憋好屁。之前跟学校里的学生宣传队一起工作了几天,别人问他参军多久,打死多少敌人,这小子跟着陆北很少直接参加战斗,作为一名老兵着实是有些开不了口。
他听说漠河训练营正缺老兵干部,想着自己一去或许能当连长,金智勇已经被确定为团长。陆北自然是不允许,如果想要去作战部队,那就从战斗员开始,得到基层战士的举荐和承认后担任班组长,不受基层战士的拥护,就算他去当什么官也一定会被士兵委员会批评警告。
陆北就信一点,没有基层指战员的举荐和拥护,甭管是天王老子还是如来佛的孙子,都甭想去一线作战部队担任干部。
闷闷不乐。
被臭骂一顿的义尔格躲进车箱,乌尔扎布瞧见这位小老弟心情不佳,得知来龙去脉后毫不留情说骑兵队不会欢迎他。军队是以血和意志凝聚起来的,绝不是因为关系的亲疏远近而建立的。
作为从旧军队出来的,乌尔扎布用亲身经历告诫义尔格,战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才是自己的,靠裙带关系只能沦为笑柄。更要紧的别连累陆北,这简直可以算污点。
陆北和吕三思叮嘱一些事情,让他趁着大雪还未封山,一定要注意金山乡一带的敌情。如果日军来犯,就按照预定作战方案进行,闻云峰知道详细部署情况,由他来临时指挥各部,必要时放弃十八号车站,龟缩至塔河一带。
从塔河至漠河,足足两百多公里,且还是有公路可走,即使是乘坐卡车也需要到天黑后才能抵达,若路上遇见情况,那就得两天了。
这是陆北第一次来漠河,他预计在漠河待上两天,不敢耽搁太久,一旦大雪封山他想出去可没那么容易,靠两条腿能走一个星期还不一定能到。
中国很大,东北也很大,用双腿来丈量疆域这辈子是别想了。
此时的漠河不同于后世,山间的公路是条土路,虽然有日伪进行保养以运输采集的黄金,但路面还是坑坑洼洼,尤其是下过小雪之后泥泞打滑。
开车的司机是上次送陆北去十八号车站的那个年轻人,他已经参加抗联的运输车队,反正也没办法回家,抗联给的工钱也合适,便留在这里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