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354节

  夜色中,河口口岸驻扎的伪满军陆陆续续从里面出来,放弃固有工事阵地,这可把王均和阿克察乐坏了。敌军固守阵地他们还真没办法,现在跟屎壳郎见大粪似的扑过来,正合他们的心意。

  拿着望远镜看,王均说:“估计有一个营出动。”

  “准备战斗!”

  “准备战斗!”

  战士们一边笑的合不拢嘴,一边检查武器装备,之前缴获的两门迫击炮正好用上,构筑起火力网埋伏在通往上游的土路上。道路狭窄,仅供两人并肩同行,位于一处河沟的小路。

  兴安游击队加上第二支队,近五百多名战士集中,以优势兵力和地形进行伏击。打着火把和手电筒的伪满军急匆匆,接到命令快速奔赴上游渡河点,压根儿没注意河沟小路两侧的抗联。

  之前二支队因为翻越伊勒呼里山抛弃了很多武器,但伪满军又给他们补充更新,本就是精锐加上充裕的火力,已经没把这群手下败将放在眼里,从王均甚至都打算进攻河口阵地就能看出,他真把伪满军当球踢。

  “射击!”

  随着王均一声令下,埋伏在河沟两侧高地的抗联立刻发起攻击。

  两门迫击炮成了主力,加上掷弹筒组成曲射火力玩命儿往河沟里丢,机枪、步枪组成的交叉火力也往里面灌,打的伪满军找不着北。狂轰滥炸加上猛烈射击,伪满军被打的抱头鼠窜,后面的伪军瞧见队伍遭到伏击,转身撒丫子就跑。

  伪满军队伍拉的很长,急于去攻击‘渡河’的抗联,导致前段和中段进入伏击圈,后面落着的百十号人还在打哈欠。没啥可说的,后面的人撒丫子一跑,遭到伏击的伪军更是无心应战,即使队伍中的日籍军官弹压逃跑也无济于事,本就是一群手下败将,其中大部分人都是因为《国兵法》被强行征召入伍的,谁愿意跟抗联这群疯子打仗。

  他们可谓是逃的匆匆忙忙、连滚带爬,连一点反击都组织不起来,第三军管区的伪满军已经被抗联打断骨头,不复当年的情景。至少在抗联西征之时,其军队中还有很多原东北军士兵,在日籍军官的组织下敢于向抗联发起进攻,面对伏击还能组织防御,甚至从容有序撤退。

  随着原来东北军士兵要么被打死,要么投降抗联或者起义,骨干基层早就不在。

  在二支队中,就有小一半的战士是起义的原东北军将士,这些将士一直是抗联中的骨干。不过陆北并不喜欢他们,旧军队陋习太重,打仗是一把好手,欺负新兵和同袍也是好手。

  这边打的火热,从呼玛县出来的伪军骑兵团愣神,一群人站在北岸观火,那真的是观火。

  起床抽了两口大烟的贾金铭乐呵呵等待胜利的消息,结果天亮之时接到河口阵地手下的电话,天塌了。

  抗联压根儿就没渡河,骑兵团赶到上游北岸渡河点,那里就剩下几堆篝火,河对面还有胆大的抗联战士叫他们滚回去睡觉别忙活了。

  从河口阵地派出去的一营遭到抗联猛烈袭击损失惨重,营长及日籍副营长等七名军官被击毙,剩下百十号人仓惶逃回工事内。现如今河口阵地只有一个营及一部分溃兵,不到六百多人,战意全无。

第643章 呼玛河之战(9)

  打完伏击后,二支队的战士和兴安游击队队员悠哉悠哉带着缴获离开,前往十公里外的临时营地休息。

  不干别的,就晒太阳睡大觉,派遣侦察员轮流盯着河口及其沿途公路。白天是敌军的时间,晚上才是抗联的时间,抓紧时间休息睡大觉,晚上再折腾伪满军。

  “舒服!舒服!舒服!”

  王均蹲在伪装下的纱帐里,心情不错的他掏出私藏许久的一罐子香烟,瞬间就被闻着烟味的战士们蜂拥抢走,就给他留了一根独苗。

  “好久没打这样舒坦的仗了,TMD老子在德都朝阳山被日军第十师团搜索大队追的漫山遍野跑,今天可算是扬眉吐气。早晚有一天,老子得找第十师团算账。”

  阿克察从兜里掏出缴获的半包香烟丢给他:“人家日军航空兵还想找你,炸了龙镇机场,连守备司令官都被你打死,他们要是知道你在这里,一天飞机能飞十几趟。”

  “还得是跟你们五支队打仗,之前就听王贵那小子到处嚷嚷,说和你们五支队打仗舒坦,今天可算是孝敬孝敬老子了。”

  “还真是。”

  猛然回过头,阿克察这才发觉,只要是跟五支队联合作战过的兄弟部队,都一个个吃的膘肥体壮。第一、第二、第三、第六支队无不是如此,尤其是第三、第六支队,刨五支队的兔子洞都能吃的满嘴流油,到现在都念念不忘。

  这时,天空中传来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一个中队批次的日军轰炸机从头顶飞过,瞧飞行方向是直奔十八号车站。阿克察急忙向陆北汇报,称日军轰炸机编队正在袭来,发出警示。

  另外一边。

  接到情报的陆北向十八号车站的吕三思通电话,让其立刻撤出车站内的一切人员。累的跟条狗似的吕三思挂断电话,看着车站修补至十之八九的防御工事,气的跳脚大骂。

  在日军轰炸机编队抵达十八号车站后,日军飞行员也傻眼,昨晚才炸的稀巴烂的阵地,经过一个晚上又重新出现,甚至还多了几处炮兵阵地。木头做的大炮在天空上一看还挺唬人,二话不说开始投弹,对准阵地又给犁一遍。

  丢完全部的炸弹,编队指挥机通过无线电向塔台传达情报,称抗联又再一次连夜修补阵地,并且布置有炮兵阵地,已经被尽数摧毁。

  这份情报又传递给地面部队,负责进攻的朝坂有仓中佐此刻已经深信不疑,如果抗联主力不在十八号车站,他们绝不会如此固执的修筑阵地工事。

  大队副提醒朝坂有仓:“朝坂大队长,骑兵巡逻队于我部后方发现小股匪寇袭扰。满洲军十二混成旅来电,昨夜有大批匪寇意欲渡河,实则施调虎离山计,导致他们一个营仓促应战,损失惨重。

  我们是否应当注意后方之匪寇部队,据情报显示,在河口地区活动的匪寇游击部队不少于三百人,是一支极难对付的部队。”

  “那群饭桶,只是让他们守卫县城和渡口都做不到,为什么要出阵作战,而且还是在夜晚?”

  现在摆在朝坂有仓面前的情报无一都指向一件事,抗联在其后方袭扰作战,无非是拖延进攻速度,修补十八号车站的工事。这是无用功,无论抗联如何费劲心思修补,到头来在轰炸机编队面前都是一滩散沙。

  正是如此,陆北才会断言完全可以接受丢失十八号车站,因为那地方虽然是兵家必争之地,但也是四战之地。日军知道拿下十八号车站才能打开通往上江地区的门户,所以也就不具备守备的价值。

  朝坂有仓询问部下:“如果要派遣部队护卫后方之安全,防范匪寇小股部队袭扰,派遣一个小队是否足够?”

  面对这样的问题,他的大队副给出一个方案:“在昨天的短暂接触作战中,可以明显的发现袭击骑兵部队的匪寇大致在百人规模,据悉匪寇陆君所率领之第五支队,有寇近千。

  河口之敌三百,金山乡之敌一百余,即十八号车站有寇五六百之众。苏军或给与其援助,如此才使其有固守之念。我军携炮兵、装甲兵、步兵之众一千五百之众,而河口之匪寇有渡河之意,若与金山乡之敌汇合,一个小队恐难以应对,有战败之险。”

  “陆君?”

  “哈依!”那名肩膀上挂着少佐军衔的大队副赶忙低头。

  朝坂有仓拍打这位老兄的肩膀:“藤原君,等战争结束你还是回到中学教书吧,你不适合战场。”

  “纵观满洲治安史,前有赵君、杨君作乱,如今陆君猛然势起,与我军对阵未输一阵,实乃一位天纵良将,着实让我等军人尊重。”

  “陆君······”

  沉吟一二,朝坂有仓道:“他的确是一位让人尊重的对手,以军人而言。昔木村将军于莫力达瓦许诺陆君为满洲国上将军衔,对其所部大肆封赏收买,其部未有一人而云从,治军之严明,有古之名将之风。

  将成田中队派遣,与我军后方之抗联作战,必不使其军突破我后方袭扰。”

  破天荒的,朝坂有仓不再称抗联为匪寇,而是直呼‘抗联’,算是承认这是一支军队,而非土匪流寇。

  命令部队开拔,这时骑兵部队也传来情报,金山乡并无抗联存在,据当地人称之前的确有抗联百余人驻扎于此,只不过早就离开去向不明。

  于中午时分,日军进驻金山乡但并无做过多停留,现在朝坂有仓只想一股脑直扑十八号车站。

  在日军走后,金山乡爱国群众立刻通知抗联,田瑞向陆北汇报,而直插至日军后方的一营也向陆北汇报,日军有一个中队调转回头寻觅其踪迹。

  分兵了,日军终于分兵了,战机已经出现。

  拿着电报的闻云峰跳起三丈高,而陆北却十分冷静,越是这个时间越不能暴露意图。

  闻云峰指着地图说:“中午十一点许,日军从金山乡路过直奔河湾处,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应当于今晚抵达怀柔村。明日下午时分抵达我部所处位置,傍晚时分抵达十八号车站,预计后日对十八号车站发起进攻。

  这是最理想行军路线和时间,日军此战必定毫无收获。”

  “你记录,我做如下部署。”

  “是!”

  陆北看着地图说:“一营所对之日军中队,延缓敌军追击速度,对其进行伏击作战。二营当以最快速度支援一营,从其日军中队背后进行猛烈进攻,速战速决当为第一要律!

  必须要在明天中午之前消灭这支孤军,随后快速转进至河湾,形成震慑迫使日军主力踌躇不前。日军粮草所耗费甚多,若能僵持二三日,或可使其不战自退。

  叮嘱他们,若日军掉头反扑,当放其而归,切不可强行阻击。我们没办法吃下他们,若强行阻击只能两败俱伤,日军见我军大伤必定会调派援军而至。”

  “我明白了!”

  闻云峰恍然大悟说:“您一开始就没想与这支敌军死磕到底,目的是为了争取时间,若尽全力击溃这支敌军,在黑河虎视眈眈的第十师团六十三联队必定会袭来。

  日伪讨伐军与关东军野战部队本身就不对付,你是想借用这层矛盾为后方争取更多时间,避免关东军野战师团投入进讨伐作战中。也不能让五支队损兵折将,不然······”

  扭头,陆北看了眼闻云峰。

  目光锐利似乎如剑一般插入闻云峰胸口,震的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大抵如是。

  张开口,闻云峰磕磕巴巴说:“我这就拟电向各部下达命令,这就去。”

  “就你嘴巴多,闭上嘴,要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知道我避战不战,他们能整死我!”

  “明白,我这就去办。”

  “不准告诉任何人!”陆北那双眼睛真的会杀人。

  转身,闻云峰走出帐篷时还差点摔倒。

  他很害怕,一旦陆北率领五支队跟日军血战到底,如此部署自然会胜,但五支队、二支队、警卫一团、兴安游击队必定元气大伤。一战就能将第六军以陆北为首的老兄们打的支离破碎,如此上江地区的军事就完全掌握在姜泰信手中,他手中可是握着数千新编部队。

  为将者有兵才有权,无兵亦无权,老赵就是榜样,空有东北抗日联军总司令名头,因为没兵谁都把他当个屁放。届时陆北空有一个上江指挥部指挥的名头,手里就一帮子老弱残兵,谁听他招呼?

  陆北凭什么敢跟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叫板,就是因为出身抗联第六军的老兄弟们支持他,这股势力完全掌握第三路军最精锐的主力部队。如今李兆林、周报中、冯中云等领导被远东军扣押不准回国,理由自然是冠冕堂皇的为抗联存续安全着想,实质上是想改变抗联的性质。

  远东军为什么如此重视这场战役,并且提供如此之多的详细情报,就是希望陆北率领骨干精锐与日军拼个你死我活。擂台已经搭起来了,使劲打就是,缺枪少弹给你送,就是希望陆北为首的第三路军主力精锐覆灭。

  整个抗联最强悍精锐的第五支队覆灭,陆北也就没办法有底气的震慑心思各异的众人,五支队的旗帜不能倒下,倒下则抗联倒下。

  走路时,闻云峰都腿软。

  他不敢想象如果陆北真的带领主力精锐与日军拼个你死我活,真正的受益者并不是抗联,首当其冲的是日军,其次是远东军,输的一塌糊涂的是抗联。

第644章 呼玛河之战(10)

  “快快快!”

  “抓紧时间,不能让敌人继续向支队长他们逼近。”

  作为迂回穿插的二营,田瑞大声疾呼催促战士们沿着小路穿插,在强行军的路上,命令一道一道传递。上级负责制定整个作战计划,剩下的需要指战员们身体力行去完成,每一个人战士都知道自己的任务。

  健全的支部领导,完善的指挥体系,导致最基础的战士都知道自己的任务。

  他们的任务就是穿插迂回至一营侧后方,集中两个营的优势兵力,将日军后卫尽数歼灭,只有尽数歼灭日军后卫才能起到震慑作用。若是你找一位战士询问他的任务,战士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你。

  沿着小路奔袭,路边有开辟出的农田,高粱低垂。这是开垦不足两年的山地农田,一小块一小块,可以从农田中大小不一的碎石块看出。

  日军的战术目的是攻占十八号车站,因为他们误以为抗联主力就驻扎于此,归根究底还是寻求抗联主力进行决战。若抗联主力在其后方,那么整个战术目的就失效,即使攻占十八号车站也无从寻求抗联主力进行决战,所以日军势必会调转回头寻觅抗联主力。

  人地问题就此凸显出来,消灭抗联主力,十八号车站就显得可有可无,若无法消灭抗联主力,十八号车站也是一个鸡肋,战术上的转移完全使得日军的战术意图泡汤。

  ······

  另外一边。

  成功吸引日军一个中队的一营,他们打的也极为艰难。

  陆北给出命令,要拉长日军主力和后卫中队之间的距离,为成功歼灭这支中队摆出擂台。提前接敌,日军主力未曾远去,其机械化部队瞬息即至,就失去分割包围的目的,战场的选择取决于两股日军之间的距离。

  陆北也给出最终决定权,他不在阵前,一切的选择都由一营长宋三决定,由他来临阵决断。为了吸引这股日军后卫拉开距离,率先发起袭击的是一营一连,五支队绝对的精锐,全连一百多号人大部分都是打过一年仗的老兵,基干战斗连,五支队起家的老部队。

  日军后卫中队在停留之后,开始追击在身后骚扰的小股抗联部队,冒然就钻进一连的伏击圈内。沉默的接敌,在一击得胜之后,宋三转移部队,命令一连开始向后撤退,采取依次交替掩护攻击的方式,杜绝日军贸然追击。

  被朝坂有仓命令负责后卫的成田中队,在初遇一连之后就察觉出不对劲,这绝乎之前袭扰的小股零星抗联游击队,而是具有一定火力的成建制部队,至少在一个连规模。

  遭遇伏击,成田中队短暂混乱后立刻组织反击,见成田中队快速反应过来,宋三也不矫情,立刻安排一连撤退,由二连负责后段阻击工作,尽可能的拖延敌军。

  见抗联撤退,成田中队的大尉中队长立刻命令士兵冲锋,想一鼓作气歼灭这支在后方活跃的抗联部队。

  大马金刀站在临时构筑的战壕内,宋三拿着望远镜看向山坡下的公路,二连的战士们还在加紧完善火力网,就听见拐角传来枪声。枪声越来越近,从公路拐角处冲出一队抗联部队。

  山坡顶子上,传令兵手持信号旗挥舞,示意一连的同袍快速通过。

  “别开枪,是自己同志!”

  “放他们过去!”

  命令一道一道传达下去,果不其然待片刻之后,就能够用肉眼看出一连战士身上的衣服标志,手臂上都系上红布条,有些战士头戴骑兵尖头帽。

  “迫击炮,准备掩护撤退!”宋三下达命令。

  “炮兵准备!”

  早已蓄势待发的炮排准备好,在一连的战士络绎不绝从公路拐角处涌出,一群人依旧保持着战斗队形,前面快速奔跑,后面的交替掩护。如此做法让日军追击部队无法追的不管不顾,他们也在交替掩护进攻,注意力全部被撤退的一连吸引住。

  待大股部队从伏击阵地下的公路逃脱,殿后的几名战士还在顽强射击,为战友能够安全撤退留下最后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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