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兵在列队,一开始派遣一个连的步兵爬坡上山清理,在三天后,伪满军只派出一个排的兵力。其他人就那样干了愣着,等清理掉山坡的抗联之后在继续行进。
终于,一场由伪满军听天由命式的漫不经心防御,给阿克察找到机会。
漫不经心的伪满军步兵往山坡上爬,爬到一半不对劲了。
抗联游击队的火力陡然上升,各式手雷、手榴弹,及土造的炸药包飞来,乱哄哄挤作一团的伪满军后知后觉,在被炸的七荤八素之后,剩余的人仓皇从山坡上滚下去。
不是跑下去,而是滚下去。
蜿蜒漫长的山路上,前面的人等着后面的人解决小规模袭扰,后面的人被打的丢盔弃甲。进攻的伪满军步兵溃散,溃散让迫击炮组成为菜板上的鱼肉。
对于数千人规模的队伍,这样的溃散不值一提,但队伍太长了,首尾难以相应,这是地形所带来的因素,是无法抗拒的力量。
还未架设好的迫击炮组见前面的步兵向后跑,炮兵们丢下家伙什也跑,跑向队伍中段。小规模溃散而已,这根本不致命,阿克察·都安作为一名老兵也深知。
在敌军陷入溃散之后,他就毫不犹豫下令撤退,绝不拖泥带水,即使丢弃的迫击炮距离他们不过四五百米。看见那玩意儿,说不眼红是假的,但阿克察是陆北带出来的兵,稳扎稳打杜绝一切因小失大的可能性,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是阻击。
第三教导大队的代理大队长关成山弹压混乱,只是两三百人的溃散,而他还拥有两千多成建制且具有高度组织性的军队。
一挺仿捷克式轻机枪对准天空射出子弹,外加整齐列队的军队,溃散的人安定下来,回过头一看发现身后没有预想中的追兵。
七点九二毫米的子弹让混乱趋于安定,小规模的溃散结束,伪满军只伤亡二三十人,被抗联打死的在少数,更多是从山坡上连滚带爬摔死的。
关成山疲惫不堪,本应该一天能走的路,他花了三天,距离根河敖鲁古雅还有四五十公里,即使没有抗联袭扰,他们也要走上两天。
菊地为队伍行军速度之缓慢而着急,因为‘讨伐军司令部’向开始催促他们加快行军,对于第三教导大队所处的位置感到吃惊。裹脚老太太都能一天走完,他们愣是走了三天,并且弹药消耗严重。
三天时间能够发生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比如抗联已经抵达预定作战抵达,是先头部队,也就是曹保义他们的三连。
李兆林见着他们,除了锄头、铲子之外,这群跑到丢掉半天命的家伙们什么都没带,抵达预定伏击地点后就开始挖土掘坑。
挖掘散兵坑,而后连点成线,地下树木根脉繁杂,逼急眼的家伙用手刨坑。
长久以来的战争让他们几乎忘却前半生赖以生存的技能,这群家伙连挖土掘地都磕磕碰碰,在李兆林眼里是这样的,他们趴着、跪着、坐着,反正不应该是挖土掘地的姿势。
他们的腿已经支撑不起身体站立。
第511章 就这些了
龙北部队出现的时间比起李兆林预想的时间要早,早上个一天一夜,那是最理想的野战强行军速度,按照日军野战部队的强行军速度而料想的。
即使是最精锐的日军野战部队也做不到,但他们硬是做到了,做到的代价很沉重,他们抛弃了一切作战物资,只携带锄头、铲子之类的土木工具。
李兆林看着一到地方就挖土掘地的战士们:“主力部队还有多远?”
“不知道。”
“如果敌人进攻怎么办?”
“天晓得。”
回答完后,三连的战士们继续挖土掘地。
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你总不能指望他们能以超出现代军事史上所记录的一切强行军速度,并且携带充足的武器弹药。他们是人,而非永不筋疲力尽的机械,灌上一口汽油就能不眠不休跑个几天几夜,如此连轴转怕是机械都会出现问题。
于是乎,李兆林带领剩下的战士一起加入挖土掘地的行列,他们还有时间,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相信。说好听些是‘相信’,说的不好听那叫听天由命。
天色入暮。
在凌晨时分,有增援抵达。
马比人多,几个掉队的三连战士将他们丢弃的武器弹药收捡起来,压在同样跑到嘴里冒白泡的驮马上面。山路崎岖,别指望马匹能像平原那样狂奔,如果不想摔死的话。
现在至少每人都能有一支枪,分到一些子弹、手雷之类的玩意儿。
在黎明时分,有增援抵达。
他们同样是一群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家伙们,是五支队二营的战士们。
此时的李兆林窝在一个散兵坑内,他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庞麻利钻进土木工事内,进入后第一时间将枪口对准下方的土路。
有人弄来树枝灌木,将裸露的阵地盖住,甚至有胆大的家伙跑去土路上,去观察位于上方的伏击阵地,来回走动用各种视角观察确保足够隐蔽。
“总指挥在哪儿?”
李兆林举起手:“在这里。”
浑身披着蔫掉的树枝茅草制成的伪装服,闻云峰勾着腰走来:“报告总指挥,五支队二营抵达预定伏击阵地,现在让你们的人撤下去,这是龙北指挥部的命令。”
“主力还有多久?”
“不知道。”
站起身,李兆林让警卫团的战士撤下去:“就这么点了。”
“请撤下去。”
毫不在意他们还有多少人,那不是闻云峰该关注的事情,他打过比这样还惨的战斗,几万人倒在湘江边上,也经历过几万人的冀东大撤退,好听些那叫大撤退,其实就是一场几万人的大溃败。
他是见过大世面的,陆北派他作为第二梯队指挥很有目的性,因为这样的人知道一件事,打不赢这场仗就没有以后了。
李兆林他们撤了下去,临走时他向闻云峰说:“前面还有我们的人,如果可以请让他们也撤下去,如果他们还没有牺牲的话。”
“请您先撤下去,这是命令。我知道您是总指挥,但您不能这样,如果你是一名寻常战士,我绝不多言,但您不是,你是总指挥。”
“真是没趣。”
遇见一个死脑筋,李兆林背着步枪走下去,走到山坡另一面的反斜面,这里正在构筑迫击炮阵地。李兆林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外人,一个无所事事的外人,现在根本用不着他们了。
和他蹲在一个地方的还有三连的战士们,很多人。
他们躺在林子里,卫生员用浸泡盐水的布条在挨个给他们补水,一点一点让他们吸吮布条中的盐水。李兆林和警卫团的战士们帮忙,做这样力所能及的事情。
而后,在他们膛目结舌中,从林子里钻出来更多人,比起之前那两拨人稍显精神。依照自己身体所能够支持的体力奔跑,这样的奔跑在李兆林眼中跟普通人步行一样,但他们的确在奔跑,挪动自己的双腿,扛起武器弹药从林子里钻出来。
一路上,为了躲避日军战机的空中侦察,为了能够尽快赶到预定作战地点,每个人的眼中就只有前方。跑不动的人倒下,然后用尽全力挪动到稍显难行的灌木丛中,将道路留给身后的战友,以免后来者因为自己而绊倒,这样的绊倒预示着倒下的人很难站立起来。
每一位战士的衣服都被树枝灌木刮的稀碎,就这样挂在身上。
李兆林看见陆北,后者骑兵尖头帽上的鲜花早已经枯萎,眼窝深陷整个人显得十分疲惫。
“来了多少人?”
“第一、第二、第五、嫩西支队都来了,除了动弹不了的。”
李兆林看见林子里源源不断有战士钻出来,保持最基本的战斗组、战斗班,班以上就顾不上了,他们正在整队,将同属一个连队的战士拢在一块。
“你们的人呢?”陆北单膝跪地蹲在一棵树旁。
抬手指向周围,李兆林说:“能战斗的就只有这几个,被服厂的妇女同志还有伤员在那木卡沟,我让他们往沟上走,免得被敌人发现。”
“就这几个?”
“能打仗的都在这里,差不多。”
收起脸上的诧异,陆北拎着枪往山坡上爬。
用了十几个小时,三连的战士们构筑出简易阵地,这样的简易阵地还在加固,每一位投入进伏击阵地的战士都在忙碌着加固阵地。
在伊图里河对面,河对岸的高地上,同样络绎有抗联的战士出现,一位战士正在向这里打旗语,他们还在构筑伏击阵地。对面是二号阵地,隔河相望,是一支队和二支队的阵地。
伊图里河在这里拐了一个‘U’字型的弯道,山谷入口到河道转弯处位置有一段长约一千米的峡谷纵深地带,极适合打伏击。冯志刚第一时间便选定这个地方,他就是从这里过来的,深谙此处的地形。
陆北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用望远镜不停观察伏击阵地的位置,根据实际地形调整火力点和兵力部署。
在他身后,累到直喘气的吕三思爬过来。
“可算是赶上了。”
陆北放下望远镜:“你小媳妇没在这里,和伤员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打完仗就能看见了。”
“现在是~~~”他咽下一口唾沫:“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命令宋三,让他集中迫击炮封锁住下游谷口,那地方就只有不到两百米宽度,屁大点地方要是放跑一个,老子踹死他!”
吕三思手脚并用往后爬:“我TMD成你传令兵了,真是的。”
“让邓勇他们的迫击炮组打准,在第一时间将炮火倾泻下去,各班的掷弹筒手也得给我往死里砸。咱们兵力少于敌军,第一波攻势就得将他们砸晕,要发挥咱们小口径炮火连续火力的优势。”
“能一口气说完吗?”
笑了笑,陆北从腰间摘下水壶丢给他。
第512章 扬尘
如今,这个‘U’字型河湾已经被抗联所掌控,静静的等待敌人步入包围圈中。
冯志刚也来了,他是最后那拨人,带着掉队的战士以及被抛下的物资,如粮食、毛毯、鞋子、水壶之类的行军必需品,他见到李兆林。
“往回撤,去乌兰山,如果敌人进攻讨伐,你们就渡过额尔古纳河。”
“你见过抛下队伍的指挥员吗?”
冯志刚说:“你们失去联系这几天,伯力城代表处恨不能一个小时发三封电报,知道第二路军周指挥有多心急。其他的我也懒得说,你现在这条命不是属于自己,别给我们添麻烦可以吗?”
“呀!这才多久,我成麻烦家伙了。”
“难道你自己不觉得吗?”
无言以对,李兆林实在是说不过。
如同机关枪似的,冯志刚片刻也不停歇:“甭管打仗了,不管你是怎么想,打仗这件事有我。算我求你,知道一个在旧社会当过官的人开口求人是多么不易。
说真的,我怕你跟老夏一样,走的时候好好的,突然一下就人没了。肩上的担子够沉了,你自己算算打汤原游击队起,我还认识多少老战友,没几个了。”
深表理解苦笑着,李兆林很是犹豫,看着累到东倒西歪的战士。随着当初九一八那年步入抗日战场的人牺牲的差不多,死了一茬又一茬,李兆林看着出神,是心疼。
在高地下的土路上,四五个战士跑的飞快,是赵敬夫他们,不过他被人搀扶着往前跑。其身后四五百米的位置,跟着一队伪满军士兵,对方玩命儿追,举起枪口对准天上开,大声叫喊让他们投降。
那不在步枪精确射击范围内,而且赵敬夫腰间挂着牛皮公文包,左右各有一个,在伪满军眼里那绝对是大官。如果能活捉一个抗联的大官,军衔连升三级是板上钉钉的。
趴在一棵杂木树边上,陆北用望远镜看向他们。
“不准开枪,谁都不准开枪,一定要等敌人大部队进入伏击圈。”
“不准暴露位置,不准开枪。”
“不准开枪!”
命令小声往下传,在河道拐弯处的位置,一个敌人视线看不着的位置,旗手用两面小白旗挥舞,打出‘禁止’的旗语,河对面的阵地同样寂静。
在上千号人眼里,上千人静静注视着那四五个人,看着他们奔跑、摔倒,相扶相携继续向前跑。
上千双眼睛目不转睛盯着他们,很快那上千双眼睛的目标就挪动开,在山峦土路尽头,掀起一仗扬尘。一条土龙从伊图里河的山路上出现,浩浩荡荡向前走。
人喊马嘶,数匹驮马牵着七十毫米以上的野炮,轮毂压在土路上,几个伪满士兵推着炮盾往前走。在往后就是另外一个人马裹成的团子,那牵引的是一门一百毫米以上的重炮,一门炮就占据整个路面宽度,左右两侧的士兵甚至要踩在路边的草地往前推。
号子声响彻四野,如果有合适的比喻,他们倒像是松花江上放大排的伐木工,只不过伐木工站在大排上皆有水流而动,他们几乎是抬着那门死沉死沉的重炮往前走。
为了应对无所不用其极的袭扰渗透,每门炮火前后皆有护卫,他们甚至放弃骑兵开路,转而将大量骑兵放在队伍后面,想必是为了能够快速应对在后袭扰的抗联游击队。
队伍很紧密,紧密到完全超出操典规定数倍。
陆北目不转睛盯着,想必这是吃准了抗联无法对他们进行大规模杀伤,在三天三夜的时间里,第三路军总指挥部警卫团的战士们用生命阻击,也让敌军有了固步自封的大意。
时来天地皆同力,这是由上百条人命堆积出来的气运,那上百名战士沉默着前仆后继去完成那个独属于自己的仪式,将自己的生命献祭给似乎永远看不着的胜利。
这片土地上的人饱受内斗和混乱之苦,又去承受亡国丧家之痛,长久以来的痛苦让他们幡然醒悟,原来自己也可以主宰这片土地。就像《义勇军进行曲》唱的那样,我们之所以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只是不想再承受内乱之苦,亡国丧家之痛,在自己的土地上如野狗一般活着。
敌军这样的居中和袒露薄弱点是找死,他们面对的是具有一定火力压制的抗联龙北部队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