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281节

  这是一件要人命的差事,但耗子却做的极好,他乐于做这样的事情,这是战士们把命交给他的一种方式,叫信任。

  人味这东西得琢磨,琢磨透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不同。

  陆北让耗子当司务长,这事是做对了,别看他不扛枪打仗,打起仗来总躲在后面,但他做的事情能抵得上半个政委。

  从高台土墙上下来,陆北检查着五支队各部的临战准备工作,大战在即总得有点大战在即的样子,老兵做着该做的事情,顺带手教新兵如何该做打仗时该做的事情。

  做完后靠在墙头睡大觉,不是说抱着步枪二十四小时枕戈待战不眠不休就是备战,那叫等死。

  从南侧的高台土墙下走过,陆北听见田瑞正在叫人往墙上多丢两袋子沙袋,机枪小组是绝对的火力核心,一个机枪小组打的好能压着敌人一个班甚至更多,至于重机枪那玩意儿,那一挺能压住百十号敌人,只要弹药供给上,来多少死多少。

  五支队固防在黑头山古城,而对面不足十公里的小圆包山则是一支队固防的地方,除此以外这片平原没有任何可称要地的地方。

  小道上,一队骑兵而来。

  冯志刚策马而来,他来检查固防情况。

  “侦察员带来最新情报。”他递给陆北一张纸,上面详细记录有敌军的具体情况。

  陆北抬起头说:“两个骑兵团,这与咱们猜测的差不多,日军不会调动边境守备部队。”

  “讷河地委传来情报,在莫力达瓦一带讨伐的日伪军撤退了,根据当地救国会的秘密情报员消息,日军调他们撤退是来寻咱们的。”

  “寻仇。”

  冯志刚笑道:“真是不叫人喘口气再说。”

  “日军就是这样的,他们调动速度很快,别的先不说总之就是先把兵力调过去,后勤补给能跟的上就跟,跟不上慢慢等。他们不把士兵当人的,那群参谋官以为自己在下棋,也就欺负咱们没法切断他们的后勤补给,顶多饿上两天,总会送来补给的。”

  “是这个道理。”

  日暮关山,这座不知道什么时候消亡的古王城即将要见证一场厮杀。

  拿着骑兵斥候送来的情报,冯志刚说:“我要给侦察班记两次大功。”

  “呵?”

  陆北略显惊讶:“咋滴,李光沫那小子把梅津美治郎脑袋拧下来了?”

  “他为了侦察到敌人的确切情报,跟马粪待了一晚上,手肘和膝盖在地上磨的都见骨头了。他们是好样的,应该树立起这样的榜样。”

  “那您的大功可真算不上是金贵,别把他们惯的太厉害。”

  说完,陆北转过身偷偷抹眼泪。

第495章 黑头山之战

  是夜。

  前方侦察斥候们又传来情报,那帮子专门干刀尖舔血事的家伙们现在乐此不疲。

  第三路军龙北指挥部指挥、满洲地委执行委员会委员冯志刚下令嘉奖,侦察分队记大功一次,五支队侦察班记大功一次。嘉奖令一下来,吕三思就忙不迭的将大功嘉奖记录在花名册上,在侦察班独属的那几张页面上备注,大功两次!

  现在抗联的战士们都各个眼红成狼崽子了,尤其是曹保义他们,别说大功,弄个小功出来让龙北指挥部的干事,在本子上写那么几下,他们保准死而无憾。

  “敌人已经从黑头山渡口渡河,距离咱们不到十公里,预计明天上午十点左右就到,侦察班那帮子家伙把敌军的行军速度都摸透了。

  这场仗打不赢,咱们甭说对不起东北的老百姓,连自己战友都对不起。”

  吕三思怀着心事重重。

  现在压力最大的不是陆北,也不是五支队亦或者一支队,更不是在嫩江被追到满地跑的第三路军总指挥部,而是指挥这场战斗的冯志刚。

  陆北披着一条毛毯窝在土墙根子下:“说句得罪人的,你猜为什么参谋长会大肆嘉奖,仗还没开打就许出去两个大功。”

  “你不要总是恶意阴谋某些事情。”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提升士气也是增强战斗力的一种方式,是组织认可的方式。古往今来这么多军事家,谁不在大战来临前寻件事嘉奖,以提升士气。”

  吕三思越来越不喜欢和陆北扯犊子了,他总是喜欢把某些上得台面的东西说成‘下三滥’的招数,有些东西拆开说清楚就没意思了。

  乍一听是那么回事,仔细琢磨琢磨又总觉得不对劲,吕三思有时真的受不了他这样的恶趣味。在战士们眼中陆北挺实在的,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员,但在吕三思眼里这家伙就是个杂碎,是真叫人火大的那种。

  摸出水壶,陆北对准明月:“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明月你大爷,跟乃蛤蟆蹦鞋面上似的——忒埋汰人。”

  靠在他身旁的义尔格问:“支队长,什么是保家卫国?”

  “你当了两年兵,连这个都搞不明白?”吕三思忿恨的踹了脚陆北。

  陆北也很生气:“你自己不明白?”

  “不是,是临走时曹科长给我们布置的作业,他让我们说一说什么是自己的保家卫国。大家都有属于自己的保家卫国,我也有,你的保家卫国是什么?”

  于是乎,吕三思气消了大半,陆北也放心的长舒一口气。

  “问你吕大爷。”

  义尔格明亮的眼睛看向他。

  吕三思也没由来的伤春悲秋:“今年是公园一九四零年,正好是一百年。在我心中的保家卫国就是把上一个百年没做好的事情,在新的一个百年做好。”

  “这么快吗~~~”陆北喃喃说:“都一百年了,一百年没做过像人的事,丢了老祖宗五千年的脸。”

  “正好一百年。”

  义尔格想起什么:“道光二十年,我听宋应胜大哥说过,自道光二十年的鸦片战争,原来到今年已经一百年了。”

  拍手,抗联的文化教育工作很不错。

  草原的夜晚很安静,这样的安静大概取决于豺狼虎豹们嗅见人味,这样的人味伴随着火药味。

  大战之前,总是那么安静。

  安静到让人以为自己被战争所遗忘,忘记自己就是战争的一份子,一个小小的一部分。

  ······

  翌日。

  上午十点零七分。

  草原的尽头掀起一阵烟尘,随后传来一道巨大的声音,在古城高台外看不见一个人影,所有人都在身子窝在构筑好的工事外面。

  如老侯所言,如果敌人是骑兵部队肯定会沿水源行军,即使成了现代军队,骑兵依然摆脱不了对于水草的依赖。这样的依赖就让敌人来到黑头山古城,于是乎五支队成了挡在他们前面的第一个对手。

  马蹄声越来越大,那声音鸟雀惊飞,兽吠灭绝。

  负责电台通讯的宋应胜将电报拍的冒烟,敌军已至黑头山古城。

  而在小圆包山的指挥部内,冯志刚蹲在战壕里。

  陈雷递来电报:“五支队来电,敌军已经抵达黑头山古城阵地。”

  “骑兵部队如何?”

  “已经于昨日抵达预定作战位置,随时可以发起进攻切断敌人后路。”

  整个作战部署已经在脑海中构思很多次,可当真正执行的时候,冯志刚的手还是忍不住跳动。

  “命令骑兵支队以最快速度抢占渡口,在根河北岸黑头山构筑防御阵地,阻止敌军反扑。”

  “命令五支队不惜一切代价阻敌,为骑兵部队攻占黑头山争取时间。”

  “命令一支队不动,随时听候调遣。”

  一道又一道命令下达,龙北部队来到大兴安岭西麓后的第一次生死之战,往后还会有无数次生死之战发生。

  ······

  黑头山古城。

  那条毒龙从草原上出现,浩浩荡荡而来,前头的骑兵开路部队吊儿郎当,一路以来的平静让他们防备不足。但敌军大队骑兵还是停下来,在一个射程之外的距离停下来。

  兴安骑兵部队停了下来,坐在马车架子上的通讯兵将一份电文转交给一名中校军官,瞧通讯兵的利落和点头哈腰模样,那绝不是伪满士兵,是日本人。

  骑在马上的中校军官看了眼电报,随后交给身旁的上校军官。

  “井上君,上面说匪寇主力疑似已经抵达额尔古纳地区,让我们小心行事,很多人都栽在他们手中。”兴安军第七骑兵团团长秦焕章忧心忡忡说。

  “主力、主力,他们碰上匪寇就说是主力,哪次不是说主力,到头来啥玩意儿都不是。”

  嘴上说着一口地道东北话,井上谅骂骂咧咧,早在数年前他就在三江地区跟抗联打过仗。不过那时候正是抗联最强盛的时候,下辖三万多人,而日军在三江地区驻扎兵力才一万不到,遇见了就说是抗联主力。

  怀揣着对曾经同伴的恶意,井上谅自然是不信的。

  “秦桑啊!”

  井上谅语重心长的说:“咱不能这样瞎混了,苏联人打不赢,难道咱还干不赢抗联?”

  回忆起在哈拉哈河的日子,秦焕章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那仗不是人打的。苏军的飞机在天上不停的轰炸,地上的坦克车玩命儿的突进,仗开打还没半小时,一个骑兵团就剩下两三百人逃回去。

  “抗联就是一帮子土匪,没啥战斗力,这我打过,还弄死上千号人。”

  如此吹嘘,在井上谅的口中,他手中上千号‘抗联’如果是真的,那么按照整个关东军司令部的战报算,三江地区的抗联得死上三遍才行。

  他们口中的‘抗联份子’,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手无寸铁的民众,兴安军在三江地区残杀的民众不会比关东军杀的少。

第496章 军容整齐

  敌人上来了。

  兴安军骑兵的队列拉的很长,永远不要以为行军就是裹挟成一团前进,长蛇队列遭人诟病,但却是最有效、最便捷的队列。

  就是这样的长蛇队列,中国有一大半军队都走不出来,东北战场是高手过招的战场。在战争中学习,在战争中施展,在战争中死去。

  抗联的三三攻防战术,穿插迂回,向死而生、死中求胜,地表最强轻步兵。口号是喊出来的,军队的名声是打出来的,我们是一群与世隔绝却永不言退的疯子。

  “嘭——!”

  伴随着天空中呼啸而过的迫击炮炮弹,高爆榴弹在敌军阵营里炸开,领头的是一队上百人的兴安军骑兵。跟随迫击炮炮弹一同落下的还有步枪子弹,以及为数不多几挺轻机枪。

  陆北下了命令,这场仗的主要目的是尽可能拖延时间,为骑兵部队迂回包抄争取时间,其次是尽可能杀伤敌人有生力量。五支队的老把戏,学自日军,主要输出火力点藏着掖着,一方面是降低敌人的警惕性,另一方面勾着敌人的火力点暴露出来。

  迫击炮阵地打的有气无力,古城高台的土墙上也是上气不接下气。

  别看有气无力,但敌军的伤亡绝对不小。

  战争从最高层到最底层的小兵所射出的每一发子弹,都是充满勾心斗角的,那叫‘兵者诡道也!’

  遭遇伏击的兴安军骑兵一个连慌乱起来,那些骑在马上的士兵纷纷下马,骑兵最大的用处是机动力和追击,而非裹成一团发起冲锋。集团冲锋在‘凡尔登绞肉机’中就被默契的认为是不理智,在面对有工事的机枪火力网前。

  兴安军被打了一个闷头响,开始在军官的指挥下撤退。

  在射程之外。

  井上谅当即命令部队散开,将战马及驮马补给队拉到后方,命令士兵原地构筑工事。在军官的催促命令之下,兴安军的士兵拿出工兵铲和铁镐开始刨坑,挖出单兵掩体,而后连点成线。

  在不确定抗联兵力的前提下,井上谅做出最基本的野战遭遇战准备,是完全按照步兵操典进行的。

  手持望远镜,井上谅看向黑头山古城:“真不错,居然猜测到我们的行军路线,观察敌军情况。”

  “观察敌军情况。”

  作为一名上校,秦焕章也拿起望远镜观察:“据观察,敌军拥有少量炮火和机枪,借由古城高台之地利阻击我军收复三河街。

  目前在僵持阶段,敌人兵力寡少,应当组织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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