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在指引下,众人过了两道墙垛子,在山寨一排房子外的空地上树立着几根柱子,而在柱子上则吊挂着已经冻死的老百姓。有战士在地窖里找到被关押的几名群众,都是附近村子里的人,地窖里面恶臭十足,被放出来后的他们第一件事就是找裤子。
被解救的几名妇女见到久违的阳光,抱在一起恸哭流涕······
一声婴儿的啼哭引起众人的注意力,只见那个女孩将怀中的孩子丢在地上,拿着棒槌准备给敲死。一旁的战士手疾眼快给拦了下来,将地上的孩子抱起来。
“你这丫头咋回事啊,娃这样小怎舍得。”
包广作为队伍中仅有的一位父亲,抱着孩子轻声哄。
“死了好~~~”女孩丢下一句话,转身走进屋子里。
抱着孩子的包广向众人发出求救的目光,他走进屋子里把孩子还给母亲。
战士们看着周围遭遇悲惨的群众不知所措,几个妇人肚子鼓的老大,眼瞅着就要临盆,土匪是被剿灭干净,而这些老弱妇孺又该何去何从。
······
夜晚。
战士们能够睡在屋子里,伤员也能安心养伤。
陆北蹲在电台边上向上级汇报情况,他现在自己都有些自顾不暇,更没心思去安排那些被土匪抢来的女人,还有土匪的家眷。
留在这里也好,走也罢,随他们去。
一封电报递来,油灯的火光照耀陆北的脸庞,他借着火光查看电报。
驻扎在嫩江县的伪满军第三军管区教导队出动了,是向朝阳山地区的第二支队发起讨伐作战,日军似乎认为袭击伊拉哈镇、学田镇的抗联是来自朝阳山地区。
这就很有意思,日军是不认为第五支队有能力再次发起行动,防备自己往朝阳山地区撤退,故此加强封锁线。陆北觉得讨伐作战的实际意义不大,更多是加强朝阳山地区的封锁线。
根据西北指挥部的通报,德都、北安地区的日伪军加强防备,尤其是伪满军护路军和日军铁路守备队,对于铁路的防范已经达到顶峰。
陆北从挎包中取出地图查看,嫩江县的伪满军出动,这场行动的主要目的已经达成。之后队伍前往额尔古纳地区压力会小很多,但是相对的第二支队和第六支队压力将增大。
说来日伪军也奇特,只要一地有什么风吹草动,那立刻就是群狼扑上去。日军有时候知道抗联故意使坏调动他们,但又不得不去,调动敌人容易,可一旦被逮住不死也得脱层皮。
外面,吕三思和几个被土匪绑票的人走进来。
一进门,那几个人就给陆北磕头。
“长官啊,多谢诸位长官的救命之恩。”
“诸位大哥都起来,咱们抗联不兴这个。”陆北赶紧放下地图去搀扶。
这几人都是当地的士绅,给绑了敲诈,几人一顿夸,要不是抗联救命,估计也等不到家里人送钱来。
其中一人忿忿不平的说:“这‘赛梁山’是胡大疤瘌的走狗。”
“这又是谁啊?”陆北问。
了解完情况的吕三思解释道:“嫩江县之前的日本维持会副会长叫孔芳萍,以前是嫩江县衙的师爷,在嫩江这地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这胡大疤瘌则是孔芳萍的结拜兄弟,这‘赛梁山’就是胡大疤瘌的一股势力,专门让土匪去绑架勒索,完事他们就去苦主家里放高利贷。不借高利贷就撕票,借完高利贷一辈子都还不清。
刚刚我也是听了老半天,这里面一环套着一环,关系错乱的很。”
“等等,意思说还有土匪要剿是吧?”陆北问。
吕三思耸耸肩膀:“群众有需求,你不愿意咋的?”
“你先说说咋回事。”
几人闻言又跪在地上磕头:“军爷,您得给我们老百姓做主,那胡大疤瘌和孔师爷实在不是个东西。”
“我们没人能指望了,就指望抗联能给咱们老百姓做主。”
无奈,陆北将他们重新搀扶起来:“诸位老哥哥,我先了解一下情况,咱总不能啥都不知道就一股脑杀将过去,行军打仗总得有个章法才行,是吧?”
好说歹说,陆北才把几人稳住。
东北的土匪关系错乱着呢,一条线上搭着好几条线,东北四百多个较大的土匪团伙,有三分之二都是地主出身,要么与地主士绅关系密切。剩下的一部分也绝非是什么绿林好汉,东北的绿林好汉们早就参加义勇军战死殉国了,剩下的都是些什么德行,不问也知道。
顺藤摸瓜往上说,这‘赛梁山’一开始是附庸胡大疤瘌的,后来做大了便自己立了堂口,但与胡大疤瘌关系较为密切。胡大疤瘌是双山镇的地主,也是民团头目,手里有三四十号人,但有‘官面身份’,在当地是响当当的响当当。
这胡大疤瘌上面是孔芳萍,对方是铁杆汉奸,以前是嫩江县衙的师爷,当过日本维持会的副会长,还是嫩江县伪满政府的主任秘书,前年辞职返乡荣养了。也是在孔芳萍的庇护下,从东北军时期到伪满时期,当地的土匪势力猖獗到不行。
上山为匪,下山就是地主,是官。
猖獗到什么程度呢,连日本人都忍不下去,收不到出荷税了,一问都叫土匪给抢了去。于是乎日军派兵去打土匪,结果人家下山把衣服一穿,说自己是伪满政府的民团,搞得日军都破防。
这孔芳萍辞职返乡,与日寇对其不满有一定关系,养出的狗不听话,可不得一脚给踹的老远。
第452章 能回去吗?
听的是一阵莫名其妙,陆北还以为是什么来头,原来顶天就是伪满乡镇官员组建的汉奸民团武装。
这样的武装他见一个打一个,对于抗联而言这些汉奸民团武装算不得什么,但对于平头老百姓而言,已经是顶天的利害人物。
从肉体上消灭一个土匪地主武装容易,可嫩江这地界不止一个这样的地主土匪武装,真要消灭他们必须剿匪和土改双管齐下。但以目前而言,抗联无法做到,更何况主动出击容易暴露自身位置,现在日军可是满天下寻找他们的身影。
说完之后吕三思看向陆北,而后者也是烦躁的挠头。
一边是当地群众的委托,一边又面临日伪军的搜查讨伐,陆北一时间还挺难办,可难办就不去办了吗?
几名群众眼巴巴看向陆北,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没辙,陆北先让几人休息,他要向上级请示。之前的行动是经过批准的,但现在又要进行军事行动,必须征求上级的意见,万一遭遇到日伪军,上级想救也来不及救。
“麻烦事。”吕三思说。
陆北也点点头:“这事的确麻烦,做好了能够在群众心中建立起一个好的形象,剿灭汉奸地主的土匪武装容易,可养狗的可是日本人。
打狗也得看主人,这话真是不假。”
这些汉奸地主武装别的不说,欺压老百姓,恶心人是够够的。
很快,第三路军总指挥部发来指示,让陆北在不损害部队整体实力下,尽可能的去帮助老百姓镇压汉奸土匪武装。字是一个个都认识,连起来就不太明白。
上面把自己当天兵天将了,打仗还不准死人。
当然其中的含义也很简单,上级也不可能说现在是关键时期,日本人才是主要敌人,实在不行就苦一苦群众,反正已经苦了这么些年。能帮就帮,帮不了也没办法的,总不能让队伍往火坑里面跳。
盘腿坐在炕上,陆北笑吟吟看着吕三思,把他看的有些发毛,对方思考良久,最终还是做出决定。
“打吧,不能让群众对我们抗联失望。”
陆北摇头哭笑不得:“就这破事你还想半天,咱们自诩老百姓的军队,见着老百姓遭难不帮,这算什么。”
“既然你有决断就趁早说啊!”
“我想看看你咋想的。”
一人闷头生气,一人恶趣味的看笑话。
这不是一件小事,知微见著也能看清楚抗联在长期与组织失去联络后,对于自身的意识形态也出现模糊的迹象。陆北一直在极力帮助抗联弥补自身的缺陷,从诞生之初抗联就是一个发育不完全的,缺乏系统性的理论指导。
打肯定是要打的,但不是现在,队伍急需休整。
深夜。
陆北背着枪和吕三思一起巡查,路上在讨论关于开春后的事情。
俩人走到一间屋子外,门口有战士站岗放哨,是田瑞亲自守着,屋内是被土匪劫掠至此的妇女。那些妇女都是可怜人,听见外面有说话声,一个个开始恐惧起来。
她们害怕外面这群自称是抗联的队伍,会如同土匪那样对待她们,这片土地不存在什么公道,所谓公道大多都是人们为了以求心安,自欺自人的话语而已。
直到天亮,屋内的妇女胆战心惊过了一夜,预想中的暴行并没有出现。
天刚蒙蒙亮,外面有人敲响房门。
“大姐,能不能请你们帮个忙。”陆北站在门外喊。
随着‘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里面的十几名妇女怯生生走出来,昨夜的平静出乎她们的意料。
“军爷,您有话就说,俺们干啥都行。”
“那感情好。”
陆北端来热水让她们洗漱,瞧见这下,几名妇女忍不住哭起来,到头来还是这茬,原来是看她们太脏所以没动,今天让她们洗干净可不是要干那事。
但很快,她们发现再次的事与愿违。
将她们带到厨房,陆北语气亲和的请求她们帮忙一起做饭,还有一同被解救的那几名富农士绅。做思想工作也得讲究方式方法,而一起做事拉家常就是一个极好的手段。
搬来一个木头桩子,陆北抡起斧头砍柴,山寨里什么都不缺,储藏的粮食足够他们百十号人吃上两三个月。
女人们触碰到灶台和食材,也瞬间回到曾经的日子,手脚麻利的烧火做饭,淘米揉面。
“老陆哎!”
伙房外,老侯脚步匆匆走来,抬手立正敬礼:“吃完早饭,我带战士们去附近侦查一下,晚上就能回来。”
“行,注意安全。”
向陆北打了一个报告,老侯便转身离开。
灶台边上烧火的女人窃窃私语,几个女人撩起散落的发丝,对着陆北示好。那不是暗示,是几乎明示,她们把陆北当成第一个挑选的心仪女伴的家伙。
搬起一捆柴,昨个和陆北见过面的男人说:“妮儿,可别白费心思了。这些人都是抗联,知道啥是抗联不,就是古之岳家军,听过戏文没有。
人家是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陆北拎着斧头:“我们可不敢跟岳爷爷比。”
“长官,岳家军跟你们没差的。”男人将柴火丢在灶台旁:“俺们那边都传开了,抗联是打日本鬼子的队伍,对咱老百姓没话说。”
“妮儿,你以为人家抗联的兄弟为啥来这里,那是因为咱老百姓一声唤,人家瞧见咱受欺负了,特意来的这里剿匪。日本人欺负咱们,抗联的兄弟就跟人死磕到底·····”
“是吗?”
这下,话匣子不就打开了。
陆北也不劈柴火了,拄着斧头说起抗联的政策,说不仅仅在东北,在关内也有组织的军队,还有组织所创办的根据地,那里没有土匪欺负老百姓,谁要被欺负了可以直接找官府告状。
听了好半天,蒸笼里的馒头被端走一笼又一笼,到了放饭的时候,战士们排队打饭。拿到馒头的时候,战士们会说一句谢谢,会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馒头香甜。
早饭结束后,陆北忙着去工作。
那些被解救的群众坐在厨房,第一次感受到被当人对待。
“姐,你说咱们咋办?”一位年纪尚小的丫头问。
“能咋办,还能回去不成,人家都说了在这里过日子也好,回去也罢,他们都不阻拦。”
另外一人说:“可咱能回去吗?”
是啊,这年头被土匪糟蹋的女人,回去也是一个死,更何况还有几个女人大着肚子都快临盆。
第453章 第九支队
用完早饭,兜里揣了几个馒头。
向陆北早已打了报告的老侯走了,带着一个班的骑兵战士离开山寨,去周围进行侦察活动。临行前,陆北叮嘱对方几句,一旦遭遇敌人就立即撤退返回尖山。
尖山不是指这一座山,而是指这片因为火山运动而出现的低矮山丘,从前清开始便是土匪绺子的聚集地,东北这地界的土匪从来都是横着走的主儿。
现在的陆北脑子发胀,他在写一封关于东北地区土匪武装的研究,上级总是在坚持全国统一战线运动,这倒没什么问题,只不过统战那群土匪武装就过于骇人听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