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216节

  义尔格无奈摊手:“我叔叔躲起来了。”

  “瘪犊子玩意儿。”

  “支队长,我不能成亲啊!”

  见到义尔格,那名身穿花边狍子皮袄子的小姑娘瞧见义尔格,猛地窜过来将他拽住,那名妇人也拽住义尔格死命抽打。后者哭着喊着不肯走,一旁的鄂伦春群众们纷纷捧腹大笑。

  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陆北只能先让母女两人别抢人,让吕三思把盖山首领找来。

  邀请母女两人进入撮罗子,那名身材矮小的小姑娘死死拽住义尔格的棉衣,大概十六七岁模样,深怕自己的‘男人’又不见了,而那名妇女嘴里叽里呱啦说个不停,陆北是一句都听不懂。

  “先说说你的问题,义尔格。”

  义尔格苦着脸:“我能有什么问题,这是我娘给我定的亲,我又能咋办呢?”

  “你娘的!”

  “我娘就是她。”义尔格手指叽叽喳喳唠个不停的鄂伦春妇女。

  霎时,陆北捂着额头一脸痛不欲生,敢情是亲娘带着儿媳妇抓人,这甭说了,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等了半天,盖山首领被吕三思推搡着走进撮罗子,刚一进入义尔格他母亲便跳起来,开始向盖山首领倾泻火力,难怪他躲着不见人。

  见众人都到齐,陆北便开始了解情况,经过翻译之后他才明白。去年义尔格跑出来加入抗联压根儿没给母亲说,而盖山首领抱着让自家侄子见世面的想法也就默许了,现在义尔格回来,他母亲的要求很简单。

  男人嘛!出去见世面闯天下,这事她同意,但人家闺女可不能就这样算了,人家一直都在部落里等义尔格回来。

  无奈,陆北只能向她们解释,抗联关于成亲是有制度的,义尔格还未成年,组织上是不允许结婚的,等成年之后则是允许的。若是违反纪律,那是要进行惩治的,抗联可是军队,军队便有军队该有的纪律。

  翻译转述之后,义尔格的母亲渐渐平静,鄂伦春部落善于骑射,一直都有青壮年被征召从军的历史,知道触犯军纪是大忌。

  奈何人家小姑娘不答应,鄂伦春部落男丁本就稀少,日伪政府一直在征召男丁编练军队,好不容易守着义尔格长大,眼瞅着过上放牧打猎的安稳日子。

  陆北快崩溃了:“说说,这咋办。”

  “我能知道咋办?”吕三思也是招架不住。

  一旁的义尔格被小姑娘死死拽住,眼巴巴瞅着两人:“支队长、吕大哥,您们俩可不能不管我啊,我毛都没长齐。五支队没我不行啊,日本人还没被赶跑啊~~~”

  “支队长~~~支队长~~~”

  “不行啊,我得跟着咱们队伍一直走下去,不能成亲。”

  陆北挠着头:“盖山兄弟,您老说说呗?”

  盖山哈哈大笑,随即将头扭过去。

  “不能这样啊!”

  “不仗义,你真不仗义。”

  半晌,盖山抽着旱烟转过身:“要不换一个。”

  “还能换啊?”陆北吃惊的问。

  憋了半天,盖山首领出来个馊主意:“要不然让她去找阿克察兄弟,成亲生孩子,跟谁生不是生?”

  “这小姑娘今年多大了?”吕三思问。

  “十七了。”

  “啧~~~”

  吕三思和盖山两人互相一瞅,这主意挺不错的,陆北已经脑子宕机了。

第363章 佛爷

  “您看,去找阿克察·都安。”

  “就那个,他是个好猎人,你是知道的。”

  “何必一棵树上吊死,义尔格一个小屁孩,毛都没长齐成亲有啥滋味。”

  盖山首领开始劝,人家小姑娘认识阿克察·都安,也知道对方是位好猎手,弓马娴熟,在附近几个部落那是相当有号召力。

  另一边,吕三思跟义尔格的母亲做工作,趴在皮褥子上的陆北两眼抓瞎,选择无视掉这个见鬼的事。

  年纪轻轻成亲干嘛,在部队学习几年,或许能捞个官当当,这会儿让他留下来结婚,那是自绝前途。一时间陆北也是脑子宕机,不知道跟抗联干这个十死无生的差事,有什么前途官运可言。

  混乱的年代,一场让人无力吐槽的交易,陆北姑且把这件事称为‘交易’。

  他手脚并用爬出撮罗子,外面的寒风吹袭,脸上的刺痛让他缓解一二,选择无视掉这件败坏风气的事情。

  在撮罗子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陆北腿都冻僵了。

  双方愉快的拍定‘交易’,吕三思这个混蛋还开了张条子,明目张胆以为了更好联络少数民族兄弟姐妹的名义,将那位小姑娘介绍给阿克察·都安,美名其曰组织关心个人生活。

  他甚至自作主张把阿克察让义尔格的母亲当干儿子,将本该用在日伪军身上的心眼子,尽数用在自己同袍身上。

  无视掉眼前的一切,陆北不知道阿克察·都安得知这件事后会如何,但至少组织给他找了一个家,这位流浪于异乡的满族青年,在这里莫名其妙得到一个年轻妻子,还有一位同袍的母亲,姑且算是有了一个家。

  交易结束,大家都各取所需,得到自认为满意的结果。

  那名鄂伦春少女得到一位弓马娴熟且极具个人魅力的男人,义尔格可以继续在抗联战斗,她母亲得到一位人人称赞的干儿子。

  现在,陆北的疲惫已经消失,他坐在撮罗子里,挨着火炉子写报告。

  他向地委汇报关于大兴安岭中少数民族斗争研究,将日伪在蒙地施行的‘特权奉上’、‘蒙地奉上’政策给与群众的压迫都进行汇报,还有刚刚经历的一场‘肮脏’交易。

  陆北认为在蒙地地区的抗日斗争是有基础条件的,日寇的不当人,对群众一视同仁的可持续竭泽而渔,是最优渥的基础条件,同时关于兴安军少数民族士兵的迷茫和麻木都做了报告。

  向南,在呼伦贝尔及兴安盟进行少数民族全国统一战线运动,都具有一定的可行性,但必须注意方式方法。

  写完后,陆北去找吕三思、曹大荣一起商议审查,确定后等抵达讷河与讷河县地委取得联系,送至北满地委进行汇报。

  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的陆北,这次终于能睡个安稳觉。

  创业艰难百战多,而今迈步从头越。

  ······

  翌日。

  盖山首领带着几名族人出发,去小黑山车站邀请驻守在当地的兴安军长官前来部落赴宴,同时陆北命令田瑞和义尔格一起同去,对小黑山车站进行一次侦察。

  另一边,陆北命令五支队开始转移,由吕三思负责指挥,移动到距离小黑山车站五公里左右的山沟中潜伏起来,做好两手准备,无论‘鸿门宴’进行的如何,预定作战计划不变。

  在部落中,只留下包广率领的一个战斗班,配合陆北。

  坐在一顶草棚子下面,陆北帮忙编织草绳,笨手笨脚的他被几名鄂伦春妇女同志骂个半死,虽然听不懂对方说什么,可坐在他对面的小丫头止不住翻白眼。

  杀人的招数他路路清楚,编草绳的功夫他脑子和手在较劲儿,小丫头生气的跩落手中茅草,用生涩的汉话一遍又一遍教,教完说陆北笨的跟傻狍子似的。

  小丫头是盖山首领的女儿,今年十三岁,身穿狍皮袄子,头戴一顶狍皮帽子,皮袄子鼓鼓囊囊让她很是臃肿,走起来憨态可掬很是可爱。

  在部落安稳度过一天,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时分,盖山首领带人回来,当地的兴安军长官接受赴宴邀请,带着几名骑兵护卫一起来到部落。

  乌尔扎布下马,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糖果走到草棚子里,逗弄盖山的女儿。

  “啊呀,已经是位大姑娘了。”

  盖山揽住乌尔扎布的肩膀:“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孩子都已经长大,我们也都老了。”

  “是啊,时光过的很快。”乌尔扎布将缰绳递给部下。

  结伴来到一顶撮罗子里,众人进去后向一尊菩萨像跪拜行礼,祈求佛爷的庇护。落座后,小丫头给众人倒茶,乌尔扎布和盖山等人有说有笑,谈论起是否该给小丫头找个婆家。

  早已炖的烂糊的狍子肉端来,还有两坛子高粱酒。

  咀嚼着狍子肉,盖山脸上纠结万状:“乌尔扎布,我们几个部落要进山了,以后不会再出来。”

  “啊?”

  惊讶的乌尔扎布忘记咀嚼,他含着肉口齿不清问:“为什么,大家很不容易才聚在一起,最起码度过这个冬天。”

  “没办法,日本人要我们几个部落筹集一百个好猎手,还有很多牛羊、皮子,我们拿不出来。这些年满洲皇帝不止一次下诏让我们进贡,可是一次赏赐都没有,不停的征召猎手编练军队。

  他们是要我们去打自己人,我们坐下太多错事,佛爷不会在保佑我们,不仅仅是鄂伦春人、达斡尔、鄂温克和蒙人都是,如果继续做坏事,佛爷会降罪的。”

  “盖山兄弟,佛爷不会的。”

  放下手中的小刀,盖山擦了擦手:“已经降罪了,孙吴的达斡尔和鄂伦春遭到报应,继续帮助日本人和满洲皇帝,我们大家的部落都会消失。

  听说了吗,兴安盟那边已经有蒙人造反,如果不是生活不下去,谁愿意与衙门对着干?”

  “你也要跟兴安局的协领衙门对着干吗?”乌尔扎布握紧手中小刀。

  “不,我们无意与任何人为敌,只想在山林草原放牧。”

  “所以,找我来只是为了这件事?”

  闻言,盖山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看向周围几位熟悉的朋友。

  “我是想劝劝你,如果继续作恶,佛爷会降下怒火,会将你们全部镇压,丢入永不轮回的十八层地狱。”

  乌尔扎布按捺住心中怒火:“谁,谁敢?”

  “抗联,他们敢!”

  “他们是一群匪寇,到处制造战争和杀戮的恶鬼,佛爷~~~”

  话音未落,盖山语气冰冷冷的说:“佛爷会降罪他们吗?

  我猜不会,佛爷不会认为保护土地和族人都有罪,真正有罪的是谁你应该明白。在哈拉哈河让你们与蒙族兄弟互相残杀,在三江草原去烧杀劫掠汉人,是让游牧部落兄弟姐妹们献上最后一头羊的人!

  乌尔扎布,你到底在做什么,还没有认清楚谁是恶鬼,谁是护法韦陀吗?”

第364章 暴动

  锅中的肉冒着热气,杯中酒水淡淡涟漪。

  乌尔扎布苍然无言以对,面对如此混乱的世道,人性伦理和道德是最不值钱的,他依然保留着最后一丝底线良知。宗教的教诲,各民族之间的矛盾,面对时代的混乱不堪,举起手如螳臂当车。

  “盖山,可是我们又能如何,能反抗吗?”

  没等盖山回答,乌尔扎布释然一笑:“浑浑噩噩度日就好,汉人不是有一句话,好死不如赖活着。”

  “那你打算就这样继续帮助日本人,去压榨各部落族人最后一只羊,去对汉人烧杀劫掠,去对如护法韦陀般的抗联进行镇压?”

  “啊~~~”

  受不了的乌尔扎布将土陶碗丢下,杯中酒水洒落在干草铺垫的木板上。

  “那依你的意思,我们去跟日本人打仗,去跟兴安局的协领衙门作对,那有什么好结果,无非是身死族灭。我们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日本人来打满洲后杀了那么多人,难道我们要成为刀下亡魂其中之一。

  一贯都是这样,无论是大清还是满洲,我们只能给他们当奴隶,给王公贵族们当下人!

  人啊!生下来就是如此,我生来就是王爷的部落仆从,去读过书、见识过外面又如何,只不过是王爷需要一个好的仆人。”

  盖山握住乌尔扎布的手:“帮帮他们吧。”

  闻言,乌尔扎布立刻警觉起来,惟一需要他帮助的对象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和日伪不死不休的东北抗日联军,也只有那群疯子总是能得到很多人的帮助。

  撮罗子里,气氛顿时诡异起来,所有人都看向门口的帘子。

  有人进来,当乌尔扎布看见对方脑袋上戴着的红色五角星军帽时,一切都已经明了。乌尔扎布忿忿不平看向盖山,对方邀请他来部落做客显然是有另外原因。

  走进撮罗子的陆北摘下军帽,弯腰抚肩向屋内的众人致礼,乌尔扎布没有什么反应,倒是他身旁的几位手下快速取出手枪,将枪口对准陆北。

  “你是抗联什么人?”乌尔扎布大马金刀坐在皮褥子上,用汉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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