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201节

  快步冲上去,陆北用步枪拨开刺来的刀刃,仍不停脚步靠近那名瘸子,单手夹住对方的步枪,另外一只手举枪步枪狠狠砸在他的眼角太阳穴。一旁的宋三跟上,用刺刀挑中瘸子的腰间,吃痛之下瘸子扭动身体,陆北夹住对方的步枪猛地一拉,轻轻抬脚拌了他一下。

  瘸子向前扑了一个狗啃泥,陆北两手抡起枪托反抡砸在对方后脑勺,可见对方的脑骨都凹陷下去,整个人的身体紧绷,开始抽搐不停。

  而那名妇人举枪步枪冲锋,没等冲到陆北身前十米内,便被一发子弹击中喉咙,整个人前扑倒地,不顾喉咙中不断冒出的血泡,艰难攀爬向一旁血淋淋的少年尸体。

  敌军开始败退,他们本就无法抗衡兵力相等情况下的五支队,这是一支敢与关东军野战师团作战的抗联精锐部队,这群由伪警察森林警队和开拓团组成的阻击部队,如果没有头顶上那架该死的日军战机,早八百年前就被五支队给收拾,纯粹是加大号的伪满军。

  组织力和战斗力比伪满军强,但也就强在基层骨干全都是日籍警官,还有退役日军士兵上面。

  陆北挺着步枪走到妇人和少年身旁,此时已经是战斗的尾声,残余的伪警察森林警队正往村子里面跑,见男人们都死完的开拓团妇人们,在一个日籍警察的呼喊声中逃窜,对方用日语大喊,很清楚。

  在突入村屯土墙防御工事后,让该死的日军战机无法肆无忌惮倾泻火力,五支队如摧枯拉朽一般收拾完绝大部分敌军。

  ‘呜呜呜——!’

  在天空中盘旋的日军战机见大势已去,何况吕三思还在组织对空射击,对方的机翼似乎被击中,摇摇晃晃无法再进行俯冲射击,开始返航。

  在飞机发动机轰鸣声中,陆北抬起脚尖将那名濒死妇人的手掌踢了下,眼瞅着触碰到孩子的尸体,那名妇人愕然抬起头,口鼻中血泡不断冒出。

  ‘嗬——呸!’

  吐出一口唾沫落在她脸上,陆北用刺刀将那顶老旧军帽挑下来,狠狠踩踏。

  向陆北投去最后的憎恨和幽怨,那名妇人吐出一大口血泡,粗糙的大手想要触碰到孩子的脸,在距离最后半掌距离时,陆北刺刀将她的手再度挪回去。

  对方在极度痛苦和悲伤中,死不瞑目。

  “二连把守住村口路口,一连、三连救治伤员,优先转运伤员,快速通过村口公路进山,快快快!”

  结束掉自己的恶趣味,陆北不断下达命令。

  顾不上那一小撮残兵败将,那点人惊不起什么风浪,现在必须要抢时间通过新庆屯,敌军的增援已经在很近很近的路上,陆北耽搁不起。

  回头看了眼宋三,陆北看着他静静走出土墙,朝着熊云的遗体走去似乎想揽住对方,开几个荤段子玩笑。宋三走近,蹲下身手足无措。

  “老陆。”宋三回首哭着:“熊云的脑袋没了,我找不着了~~~”

  这是陆北第二次看见他哭成这样,第一次是在凤翔镇战斗,他与自己惟一的亲人分离,并且向表叔发誓在抗日胜利前绝不打扰。

  陆北欲安慰几句,看见浑身火药尘埃,脸都是灰黑色的吕三思跑来,他拽住宋三的衣领。

  “哭丧啊!中国还没亡,哭你妈的头!”

  “熊云~~~~”

  宋三抬手抚摸一个不存在的头颅:“他脑袋没了,我找不着啊!”

  “丢了!”

  “不能啊,不能把他丢在这里。”

  吕三思恨铁不成钢,抬手抽了宋三两个巴掌,随后抱住他,中间夹着一具破烂不堪的遗体。中国人不善于拥抱,但凡拥抱都是意味极为深长的动作,比起任何语言都极富有安慰。

  陆北指挥匆匆跑来的金智勇,让他集结二连的战士扼守道路,以防村内的残兵败将殊死一搏,抽空看了眼两个活人抱着一个死人。

  而在一旁,正在组织三连的曹保义很不好受,他像是做贼似的不想去看,但又忍不住去偷看。

  那年,陆北来到第六军是三六年的初夏,而熊云和宋三已经并肩作战多年,在过去的时光中,陆北并不知晓两人曾经度过怎样一段经历。

  毫无疑问,他俩是同一波加入抗联的,或许时间只差了那么一两天,一起相伴度过新兵期,并肩作战成为老兵,后被一起调入新组建的老三团炮兵队。

  换句话说,他们俩是同年兵······

第334章 撤退中的五支队

  寻到最薄弱的一个点,五支队还是突出去了。

  顾不上清点伤亡人数,掩埋牺牲的战友,陆北在尽可能的指挥撤退,并非是一窝蜂的撤退,而是有序撤退。活着的带上没死的,能动弹的在战友帮助下爬上战马,以连为单位,有序撤退。

  检验一支部队是否强大,能否在遭遇失败后还依旧保持‘长幼有序’式的撤退,这是相当重要的一个标准。

  临战不乱、战时有序、战后不散。

  军队是讲组织性的,井然有序的撤退能够保持一定的战斗力和士气,不会发生一哄而散或者遭遇小规模袭扰后,如惊弓之鸟那样乱窜。

  虽然经过一场厮杀,陆北也累的不行,但现在不是该休息的时间,后面可是有大批伪满军和日伪讨伐队追杀而来。

  撤退的战士们沉默着一言不发,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被逼到狗急跳墙,挫败感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自改编为第五支队后,这是打的最惨烈的一场仗。

  胜利谈不上,那就只能称为失败。

  转战近两个月,歼敌近千,从战斗上可以说是胜利,但从战略角度上来说,已经失败。

  五支队无法迂回至平原进行袭扰,只能被灰溜溜的赶进山林子,陆北精神萎靡不振,但恢复上蹿下跳,他不想让战士们瞧见自己的郁闷和无可奈何。

  从新庆屯日本开拓团村落撤离,陆北骑在战马上,村屯内的战士们相互交替撤出村子,即使是撤退他们也遵循着军战技规则,避免顾头不顾腚。

  “撤!撤!”

  “快速撤离。”

  在前出的公路上,放出去的骑兵斥候返回,侦察员在公路上发现日伪军骑兵队,是打头的骑兵,大概有三四十号人,距离新庆屯日本开拓团村落仅仅三四里地,说话功夫就到。

  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公路,陆北拉动缰绳催动战马往林中公路前行,往前走十公里左右就到了林场,不过驻守在林场的日伪军森林警队已经被打掉,他们能够安然无忧从林场而过,进入到小兴安岭密林中。

  那地方对于日伪军来说是禁地,除非动用十倍于抗联的兵力,在各种汉奸特务工作班、测量班的带领下,日伪军不会轻易进入山林里。

  打前站的部队早已通过,陆北带着二连剩余的可战之兵殿后,越往里面走,周围的灌木树林便越加密集。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座落于山峦平地间的伐木场,空地上摆放着堆积如山的原木,这样的画面屡见不鲜。

  从伐木场路过,或许是因为驻扎在伐木场的日伪军森林警队被拉走阻击第五支队,整个伐木场显得极为惬意,惬意的是伐木场中的劳工。

  多达数百人的劳工正在观望路过的抗联,劳工们或站、或坐、或蹲······

  路边有两个大木桶,里面是煮好的稠粥、杂粮饼,几个衣着较为得体的人站在木桶旁,手里举着杂粮饼。他们是工头,卖弄心机想赶快打发走抗联,失去日伪军的‘庇护’之后,他们害怕抗联会针对自己。

  这里的劳工大多是当地招募而来的,自从抗联杀入嫩江原后,日寇为了稳定治安情况,破天荒的当了回人,给工人发工钱,采取雇佣制进入山林中伐木。

  抗联来了之后,日寇给工人们发钱粮、允许回家,这使得很多迫于生计的老百姓愿意进山伐木。

  匆匆路过伐木场,再往前走,可通行马车的土路变窄,只能供两人并肩而行。继续走了两个多小时,道路成为羊肠小道,也陡峭曲折不少,只能牵着马走。

  队伍就这样沉默着在山间蜿蜒曲折的兽道上行走,直至夜幕低垂。

  ······

  从白天走到黑夜,从黑夜走到晨光里。

  前方有人过来,筋疲力尽到草木皆兵的战士们举起武器,快速卧倒两侧灌木,依旧警惕性十足。不是敌人,是接应而来的新编第三师,见到新编第三师的同志后,众人悬着的心放下。

  “靠边站!”

  “都靠边站,别挡着路。”

  木讷的倚靠在兽道两侧,尽可能将马匹稍稍挪下,以免挡住他们的道路。

  一队全副武装的部队路过,双方擦肩而行,陆北靠在挠人的灌木旁,目送新编第三师的同志杀向自己屁股后面。足足一百多人小跑而过,他们的目标是后面尾随的敌军,如果后面有敌军的话,他们会借由山林地形之便,打一场伏击,把敌人追击的念头给打掉。

  目送新编第三师的同志远去,陆北和二连的战士们又吭哧吭哧走了一个多小时,抵达位于老金沟的密营驻地,营地里一片忙碌,锅里正在烧水,并非煮饭,而是给伤员进行护理。

  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倒,林子里充斥着一股铁屑味儿,是鲜血的味道,同时还有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儿。

  “小陆!”

  听见有人叫自己,陆北循声望去。

  金策快步走来,吕三思和许亨植军长都在,先安排战士们休息,而一脸憋屈又无处可发泄的陆北被拽到一间地窝棚里,窝棚向下挖了一米多深,上面覆盖泥土苔藓和灌木植被。

  坐在地窝铺里,陆北低着头,自己跟手指头较劲儿,浑身散发着一股旁人莫近的气势,有愤怒、也有茫然、更多是不甘心。

  打了这么多年鹰,却被鹰啄了眼,这事放谁身上都不舒服。

  陆北也知道,这纯粹是跟自己个较劲儿,面对三十倍于己的敌军,还能退出来,保留一定的生力军,这事已经干的很不错了。

  地窝铺外,金策端着一个日军用的铁皮饭盒走来,顺手给陆北递来一块高粱饼子,这玩意儿极度喇嗓子。关东军用这东西酿酒、喂畜生、抗联拿它填肚子。

  “休整补充兵源,来日再战。”金策坐在他身旁。

  陆北捏紧手里的铁皮饭盒,大有将其捏瘪的气势:“对方换指挥官了,绝不是伪满军那些旧军阀汉奸,要是我能更为谨慎一些,根本不用打这场死人仗。

  TMD!日军军机都在往海拉尔飞,就这还攒出来两架战斗机。”

  “先吃饭,吃完饭好好洗把脸,睡上一觉再说其他。”

  “我打的什么狗屁!”

  金策劝慰道:“很不错了,五支队吸引日伪军绝大多数兵力,为其他同志提供了有力帮助。战争没有常胜的将军,何况在如此绝对的敌我兵力差距下。

  你一篮子揽自己脑袋上,吕三思那家伙也揽自己脑袋上,搞得好像吃了大败仗,各个都是十恶不赦。”

第335章 不甘心

  不甘心。

  陆北真的不甘心,战争是一位极好的老师,身体力行教授陆北什么是战场上的瞬息万变,一位合格的指挥官即使统帅乌合之众,也能打出不错的战绩。

  一旁的金策安慰几句,不甘心?

  “你不甘心什么,归根究底还是咱们抗联力量太过薄弱,敌人兵力数十倍于你,这仗换谁打都没你打的好。我已经听吕三思说了,在军事上你指挥已经足够慎重。

  敌人足足有三千多人,而你们五支队只有一百多人,若是兵力相等情况下,我相信你能打出一个漂亮仗来。”

  “没有如果,战争没有如果。”陆北还在反思。

  “组织是相信的的,不用太多自责,或许我应该给你们进行表彰,这仗打的不错。”

  抬起头,陆北看了眼金策。

  后者拍了拍的他肩膀:“好好休息休息,来日再战。”

  “是!”

  随后,金策向陆北告知三支队的事情,虽然五支队打的很艰难,但绝大多数伪满军都被五支队勾引走,他们在北面可打的不错。

  攻占五个乡镇、一个火车站、八处部落集团、两处日伪军据点,外加一个日籍开拓团村落,可以说整个北满地区的抗日斗争都在转好。地委趁机组织群众暴动,建立救国会组织,成立平原游击队,响应者如云。

  克山、克东、德都、北安、海伦、拜泉、绥棱各县的日伪军人心惶惶,甚至出现日伪军放弃据点逃亡的现象,有很多青年踊跃参加救国会和游击队。

  根据地委执委会的指示,建立起行之有效的根据地,以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进行斗争。进行三级兵制,从爱国群众中吸纳积极分子,积极分子秘密发展进入加入游击队、救国军,从地方游击队中吸纳积极分子至正规部队,根本上杜绝汉奸特务混迹入精锐正规部队,保证队伍的纯洁性。

  目前已经建立五支救国游击队,人数多达上百人,救国会会员也达到数千人规模,同时积极成立‘灰色政权’,打掉原有伪满政府基层组织,由爱国份子组织积极分子建立民团。

  在建设根据地方面,地委的干部们极为有经验,他们曾经建立过根据地但沦陷了,吸取教训后再次筹备建立根据地。

  似乎一切都在好转,但陆北知道,这不过是黑暗彻底来临前的一缕阳光,巧合一般的洒落在这片幽暗的土地上,能否在地下结出稳固的‘根’,一切都未知。

  ······

  与此同时。

  在北安伪满政府第三军管区司令部。

  远藤三郎正发脾气,关东军司令部派遣他来到北安对第三军管区的‘讨伐作战’进行指导,他已经做好半年之内消灭抗联主力部队的筹划。

  只要在德都、北安、龙镇、讷河一线设立封锁线,隔绝抗联南北两部主力的接触,集中优势兵力逐个击溃歼灭抗联主力,在冬季发动大规模讨伐作战,完全可以消灭抗联主力部队。

  但是关东军司令部因为诺门罕冲突的升级,居然将驻扎在北安的一个步兵大队,一个反坦克速射炮中队、两个汽车运输中队,从龙镇调走一个陆军航空兵大队、两个步兵大队,一个汽车运输中队,从德都调走一个装甲车联队,共计近万人,彻底抽调走日军部队。

  可以说现在第三军管区只剩下伪满军那群乌合之众,但即使是乌合之众,关东军司令部依旧调走伪满军第三教导队,共计两个步兵团,一个炮兵营,炮兵营有八门山炮、野炮,共计三千人。

首节 上一节 201/53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