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148节

  这次,上级给直属团配属电台通讯设施,同时也给队伍进行人员调整。

  李兆林取出地委张兰生书记的信件,上面有北满地委和第六军的印章,是正式命令。是西征部队抵达后,在海伦境内召开的师以上部份人员会议。

  为了团结一致、统一斗争、统一指挥、统一思想,统一组织,确定了西征部队的统一领导机构和部队编制问题。因为召开会议时期,直属团开赴五大连池,而参谋长冯志刚率部前往讷河地区活动,所以未能参会。

  这也是为什么李兆林和小金子一起来到这里的原因,两人都是军一级干部,分属第三军、六军政治部主任,是组织政治上的的最高负责人。

  陆北和吕三思表示接受领导和会议结果,这让两人很高兴,因为有些部队干部不愿意,这就得花很多时间进行劝说。不愿强行命令,这个时期任何小事都有可能转化为叛变问题。

  李兆林宣读会议结果:“根据西征各部决议,经由地委常委会议决定,成立东北抗日联军西北指挥部,各西征部队统一纳入西北指挥部指挥,各团、党人员需坚决服从组织指示,各军事干部服从上级命令。

  原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军部直属保安团,改编为东北抗日联军西北指挥部第五支队,由陆北担任支队长,吕三思担任政治部主任。”

  “是,坚决服从组织命令!”

  李兆林说:“曹大荣也留在五支队,负责通讯联络方面工作,他在苏军接受过短期电台培训。”

  “好。”陆北伸出手:“老曹,欢迎加入五支队。”

  “你们俩别嫌弃我就成。”曹大荣咧着嘴笑。

  都是老熟人,也不存在有什么矛盾之类的,支队长由陆北担任,这件事吕三思也没意见,一直以来陆北负责军事指挥和训练工作,两人分工早就明确了。

  现在临时总指挥的撤销,彻底给扶正而已,当时是因为队伍里有很多人反对,因为陆北资历浅,难以服众。吕三思对于陆北的军事指挥也服气,两人关系好到一个被窝里睡觉。

  改编为第五支队,部队内的编制问题由支队内部解决,暂且不变。

  更让陆北高兴的还有另外一件事,组织上批准他的申请入党,还有支队内部其他预备、积极分子的申请,这次一并解决掉。

  李兆林主任严肃的说:“五支队是西北指挥部,乃至现在抗联最精锐的部队,你既然担任支队长就要带好部队。只要五支队存在,敌人就绝不敢小规模行动,这对他们是一个极大的震慑作用。

  敌人贼心不死,知道咱们抗联来到黑嫩地区,肯定会发大兵讨伐,你们五支队要服从上级命令,配合各部队一起粉碎敌人的进攻!”

  “是!”

  两人异口同声道:“坚决服从上级命令,坚持抗日。”

  说完队伍上的事情,李兆林主任关心起私人生活,是吕大头那小子的事情。这次来到五支队,他们把伍敏也带来了,目的是让这俩人多多待上些日子。

  “把婚结了,你们郎有情妾有意,再不结婚,别人还以为老子故意拆散你们俩。”

  “结婚?”

  吕三思表情为难苦涩一笑:“我一个人结婚,这让同志们怎么看我,容易闹情绪的。”

  “你耽误人家女孩,伍敏就没有情绪?”李兆林严厉呵斥道。

  “她~~~”

  吕三思低着头说:“我会安抚好的,小敏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明白这些事。”

  “讲道理?”

  闻言,陆北蹦的三丈高:“她讲道理,讲道理对我非打即骂,你趁早把她收拾服帖,哥们儿真的不想再挨巴掌了。那娘们儿虎,把邪气都灌我身上。

  说真的,老子都为你挨了多少比斗,你讲战友情吗?”

  “结婚吧。”

  一直谨言慎行的小金子也劝说:“不能耽误人家女孩。”

  小金子是一个‘道德楷模’,极为重情义,他因为妻子失联,独自一人十六年没有娶妻,在最为宝贵的青年时期,一直是一个人。很多人都劝他再找一位,也好有个知冷知热的,但他都以娶妻为由婉拒。

  沉默着低头抽烟,吕三思实在不愿意,见此李兆林也只能无奈。

  ······

  第二天。

  在运动会项目开始前,李兆林主任为陆北等人举行集体宣誓,他还带来一面旗帜,是军旗。

  独属于第五支队的军旗,上面绣着一颗五角星,红底黑字还用黑线绣着部队番号‘东北抗日联军西北指挥部第五支队’,靠右竖写。

  还有‘坚持东北抗日’、‘自由独立万岁’两排字,上下并列。

  陆北作为支队长从李兆林手中接过军旗,他们第一次得到军旗,支队全体指战员都立正敬礼,目光炯炯有神盯着那面红旗。

  这面军旗由后方军服厂的同志赶工完成的,虽然很粗糙,绣字还有线头露出,但却是那么美。

  李兆林主任是一位相当会政治思想工作的干部,是他特意从苏方回来时带来的红布,给各部队赶制军旗。一面军旗,便是军魂,会有力凝聚人心。

  狂风卷起雪浪,军旗迎风猎猎飘荡,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面旗帜。

  “抗战万岁!”

  “抗联万岁!第五支队万岁!”

  山谷里,回荡着战士们的山呼万岁声。

  运动会开始了,李兆林主任自告奋勇参加掰腕子,他的对手是包广,队伍里为数不多工人出身的战士。

  工人有力量,包广捏住李兆林的手掌,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干掉自己的对手。很快小金子上场,也飞快的落下阵来,接着是曹大荣,这位书生也没干赢。

  连斩十三人,包括老侯这位五大三粗的蒙古汉子也落败,他把希望寄托到赛马比赛上,认为自己一定会拿到优胜。

  三师师长王贵没来,这让老侯信心十足,整个第六军在马术方面,他就认王贵一个人。

  陆北笑吟吟,抬手看了眼腕表,拉起枪带去巡查岗哨。

  一直和吕三思卿卿我我的伍敏跑来,这姑娘是用拳头说话的,直接给陆北来了一脚,人没有踹翻,她倒是失去平衡滑落在雪地里。

  “找到了,满仓和顾大姐他们。”伍敏坐在雪地里说。

  陆北并不太在意,他更专注于眼前:“一个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他们都送去苏方境内,在双子城一个集体农庄安置下来,还有几名妇女团的同志。有些女同志跟当地群众结合在一起,就没有归队。”

  “好事。”

  “你应该表现高兴些。”

  陆北将她扶起来,脑袋挨了一拳头:“不是,你有劲儿找吕大头去耍去,屋里没人。”

  “呸!”羞红脸的伍敏又抡起拳头:“瘪犊子玩意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娘抽死你得了。”

  “娘,你别抽了,儿子被您要打傻了都。”

  “去你娘的,老娘生不出来你一百多斤的混蛋。”

  陆北捂着自己脑袋上的军帽落荒而逃,回头继续叫嚣:“那你给吕大头生个十斤八两的啊!”

  抓起地上的雪球,伍敏追上去砸。

  吕三思在一旁拍手叫好:“狠狠打那王八蛋,再叫我吕大头,老子跟你急眼!”

  “吕大头,你王八蛋见色忘义!”陆北叫骂着。

第243章 你才是我的福气

  背着步枪,陆北和二连金智勇他们一起巡逻替换岗哨。

  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人在野外用不了多久就会失温冻毙,频繁的更换岗哨一方面是出于执勤战士的安全考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部队安全起见,能够顺带巡逻一番。

  执勤站岗的战士并非傻愣愣杵在雪地里,而是躲在一个用木头苔藓搭建的雪窝子里,里面有棉被等保暖用具,空间够两名战士蹲守。

  雪窝子的选址也极为巧妙,都是在视野较为开阔地段,各岗哨能够交叉补足缺乏的视野盲区,除非敌人知晓各岗哨巡逻路线,不然绝不可能通过。

  迈着小腿深的积雪,每个人都艰难喘着粗气,为了防止日伪军冬季报复,他们特意选择这个极为僻静的山谷里猫冬。

  后方的山谷营地里,运动会还在继续,例行执勤站岗巡逻不会因为运动会的开办而忽视掉。每个连都需要轮流派遣战士执勤站岗,干部也要发挥带头作用,站的是夜间二五岗。

  拉起朱豆的手,陆北把脸藏在面罩中:“小心,扶着树枝走。”

  “好。”

  在巡逻路上,大家相扶相携。

  陆北给他们说三六年那次日伪军大讨伐,当时夏云杰军长中伏牺牲,参谋长冯志刚忍住悲伤指挥整个第六军的反讨伐作战。他们冒着寒风呼啸和膝盖深的大雪,在日伪军的铁桶阵里来回乱捅,将日伪军的阵法给打的稀巴烂。

  “三连副连长毛大兵就是那个时候加入抗联的,当时他叫毛大饼,后来改名的。”

  朱豆好奇的问:“为什么毛副连长要改名?”

  “因为他想要改过自新,那小子做错事受罚,所以改名了。他原来也是个刺头儿,对于抗日斗争很没有信心,但现在已经是一位坚定的抗联战士,很多同志都以他为榜样。”

  “毛副连长以前也怕死吗?”

  陆北停下来喘了口气:“怕,谁都怕死,第一次真刀真枪跟日本人干,我也怕死,怕死不是丢人的事情。

  在两千年前的齐国,也就是现在山东一带,有一位叫陈不占的人。他生性胆小,对人对事都十分怯懦,但是听闻齐国的大王有难,还是选择带上兵器去支援大王。

  给他赶马的车夫见到陈不占坐在马车上很害怕,连刀剑都拿不起,怕陈不占被吓死,劝他回去。但是陈不占拒绝了,认为自己是国家的一份子,享受大王的俸禄,就应该上战场。”

  朱豆好奇的问:“后来呢?”

  队伍里其他人也噤声,想听后来陈不占怎么样。

  脚踩在雪地里,发出‘吱吱’声。

  陆北回道:“车夫佩服陈不占的气节,选择和他一起前往战场,可是刚刚抵达战场,只听见刀枪剑戟的嘶喊声,陈不占就给吓死了,车夫带着他的尸体回到故乡安葬。

  在国家生死存亡之际,胆小如陈不占也勇于上战场,虽然他没有参加战斗,但是他的气节激励后世无数君子。古人认为他有‘仁者之勇’,是值得歌颂传唱的,所以他的故事流传千年。”

  第一次听闻这样的故事,巡逻队的战士们讨论起来,这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或许他们能够讨论好几天。

  我们有着五千年的历史,从前人身上吸取养料,这是相当营养的精神养料。

  胆小怯懦,却又有勇气去面对厮杀,即使死法如此让人啼笑皆非,可胆小是私事,为国尽忠乃公事。

  寻找合适的机会,陆北向战士们宣传坚持抗日的精神,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中,陆北给不了他们太多的物质条件,只能去满足他们的精神条件方面。

  听完故事后,众人一路窃窃私语,有人嘲笑、有人惋惜、有人赞叹。

  但是都对陈不占很敬佩,认为他是一名勇士。

  走过一个山头,风雪中火山运动造就的山峦屹立在平原上,每抵达一个岗哨雪窝子,便换防两名战士。陆北带着他们继续走一遍巡逻路线,继续向换防下来的战士说起陈不占的故事。

  回到山谷营地。

  陆北一头扎进木屋里想要烤火取暖,大排炕靠里面的床铺隔着帘子,伍敏从帘子里面探出头,把头一扬。

  “滚!”

  “好嘞!”

  在执勤表上签字,陆北说:“俩个小时后去换防,有一个小时够你们俩折腾了,别忘了正事。曹大荣正在鼓捣收音机,似乎想听听苏俄方面的广播电台。

  回头碰一下,我去检查运动会进行的怎么样,李主任和金主任他们玩儿疯了,正在和同志们编节目。马匹的草料不多了,得派人翻雪层去找草根啥的。”

  “滚!”伍敏再次下达逐客令。

  收起钢笔,陆北插在胸口口袋上,摇着头走出木屋将木门带上。

  待人走后,吕三思从帘子后面探出头:“我完蛋了,这小子非得二十四小时变着花编排我。”

  “又没干啥,就是说说悄悄话而已,他敢?”

  “我~~~”

  欲语凝噎,吕三思抚摸着伍敏黑黑的脸庞,仔细端详着。

  在他眼中,对方似乎还是一位面容白皙、未经风霜的少女,而在对方眼中,他还是一位前途无量、英姿勃发的青年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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