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面是松花江,此时距离冬季封冻尚迟,江面上二十四小时轮流有水面巡查汽艇,以防桦川地区的抗联部队渡江北上。
“一个团,上千号人一夜之间被击溃,老子打了一辈子仗,就没遇见这样的糊涂仗!”于琛澂对此大为恼火。
“是抗联那支部队,是不是赵尚志的第三军?”
伪军第四军管区参谋长尚志说:“据下面的人说,是反日匪寇第六军的人马,领头的是一个叫陆北的人,是什么前敌总指挥。”
“怎么没听说过?”
“此人是近期才出现的人物,之前击毙渡边仁永的也是他,在渡边仁永留下的日记中曾记录过,此人善于山地游击作战,风格诡异灵活,常常出其不意。
关东军情报参谋本部对此人的情况也知之甚少,倒是街头小报中有谈及,此人乃是第六军的一个团长。”
于琛澂气的不行:“狗屁团长,咱们一个团能顶抗联一个军,他是抗联一个团长,充其量兵力只有一个连。一个正规军团被叫花子抗联一个连击溃。
团长是谁,给老子革职下狱。”
“是乌有海。”
“管他是谁,战败就得受罚!”
“司令,现在正值大战,这样做有损军心呀。”尚志劝道。
“不严厉处置,日本人怎么看我,全团伤亡不到十分之一,遇敌即溃,这样的饭桶要他何用?”
眼看劝不了于琛澂,尚志只得无奈摇摇头。
他没说乌有海是投降日本人的,伪军内部不少军官曾经都跟日本人打过仗,难保不会让那些人以为,这是在借机剥夺兵权。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只要不打败仗,抗联如何与他们何干,在人心上已经输掉一成胜算。
尚志建议道:“司令,咱们还是让日本人调兵协助围剿,首战失利,人心难免惶惶。若不能打几个胜仗,这场讨伐怕是就凭咱们,恐无力为战啊。
现在陆北所部缴获大量辎重武器,能一夜之间击溃一个团,兵力少说也有上千,已然势大不掉。或许此人是苏军派来的军事顾问,亦或是关内八路军所派遣的悍将也不得知,还需慎重决断。”
“你觉得此人是何方来将?”于琛澂问道。
想了想,尚志说:“大概是关内八路军所派遣之军事指挥,此人善山地游击,用兵诡谲善变。八路军曾在关内八省盘踞,与国民政府兵戎相见数年,割据一方。
我观其人兵法之道,亦有八路军之精髓。”
“这个第四师团真是王八蛋,干耗钱粮却不做事。”
于琛澂有点拿不准陆北所部,之前或许觉得抗联武器装备差,但是此战缴获一个团的武装装备,足矣更换。现在一夜之间击溃其一个团的兵力,怕是以营、团为编制出兵讨伐,恐难自保,容易被逐个击破。
关东军之前讨伐是以小队出击,但经过全歼数支小队后,立刻学聪明了,以中队为编制出动。于琛澂本想着伪满军战力不足,那就以营、团为编制出击,现在一个团被击溃。
还好,只是击溃,证明抗联没有全歼一个团的能力。
若是被全歼一个团,怕是抗联敢于关东军一个中队野战。
······
作为打了一辈子仗的于琛澂,他并不是酒囊饭袋之徒,可以认为他坏、卖国,但首先他有被日本人收买的资格。曾经他也是参加过直奉大战,颇有战绩。
敌军在收集情报,陆北他也在收集情报,想方设法摸清楚日伪军的指挥官,以及其麾下兵力。
现在直属团已经鸟枪换炮,日军虽然不相信伪军,对其的武器装备给予甚少,可甚少也是有的。火炮虽然没有,但作为连、营级支援火力的八十二毫米迫击炮有,且足足八门。
重机枪六挺,轻机枪十二挺,其余武器弹药无数,还有大量粮草补给。
武器弹药方面不缺乏,甚至多到无法携带,陆北只能将大量的武器装备,找当地群众商量,将其埋在地窖里。带不走的粮食直接送给当地贫困群众,烈属和军属优待给予。
当地群众很配合,白送的武器弹药和粮食,成堆的武器弹药和粮食,半天内就被搬走。
至于之后向他们索要,陆北并不在意,有枪有粮,若是日伪军下乡,怕是会有不少老百姓群起而攻之。
派来的通讯员胡安胜联络一整天,终于在下午三点多时联络到第六军军部。
“报告总指挥,军部目前已经抵达沈家店。”
拉起缰绳,陆北骑在马上取出地图查看:“两天一夜走了七十公里,他们这是在游山玩水,还是在转移。
回电军部,让他们加快速度,务必在明日拂晓前抵达依兰地区。我部已经击溃伪军先遣部队一个团,成功吸引日伪军主力注意力,不日即将突围。
告诉他们,日伪军正以桦川、依兰、勃利及汤原东南、方正东部地区为重点围剿,请慎重决断!”
“是!”胡安胜拟好电文准备发报。
骑着马的吕三思拿起电文看了眼,低声跟胡安胜说道。
“重新拟电,请军部最迟于明天傍晚时抵达依兰地区,敌军已向我军集结,最多三日即进行合围。再迟,我部恐无法突围,还请加快速度。
对于联合吉东部队的计划,还需慎重,敌军正以此进攻。”
深深看了眼吕三思,胡安胜点点头。
“小胡同志,有些东西你别如实转述。”
胡安胜说:“我的任务就是如实转述。”
“嘿,你这人怎么不明事理?”
“开玩笑的,我又不傻。”胡安胜破天荒的打趣道。
现在的陆北没心情咬文嚼字,两天一夜走了七十公里,那只是直线距离,实际行军怕是近百公里,还要面对日伪军的防线,不免要绕路。
但对于转移来说,还是太慢。
第167章 一切都会好的
不能在此地过多停留,陆北只能给其他友军部队争取三天时间。
他也需要将部队带往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日伪军的讨伐是以桦川、依兰、勃利及汤原东南、方正东部地区为重点,军部的决策正是往此处转移。
往长白山脉东段余脉,联合吉东部队,现在陆北将日伪军的注意力吸引至三江平原南岸。
临近傍晚时分,陆北率部来到安邦河一带,沿着河流驻扎休整。连夜大战,队伍急需休整,而且他还要继续吸引日伪军主力,此时突围尚早。
天气尚寒,但是队伍没有点燃篝火取暖,只有临时搭建的土灶燃起烟火,是无烟灶,能够尽可能隐藏火光。庆幸现在还未彻底入冬,不然甭想挖无烟灶,冻土层根本挖不动。
坐在弹药箱旁看地图,宋三带人给陆北扎了一个帐篷,遮蔽灯火。
棚子里的电台声滴滴滴,胡安胜递来一封电文。
“军部来电表彰你率部击溃伪军一个团,但联军司令部认为尚且不够吸引日伪军注意力,还需另择战机,至少再击溃伪军一个团,最好歼灭一半兵力。
各部依旧向依兰、勃利、宝清、方正等地转移,配合吉东部队作战。”
闻言,陆北拿过电文凑到油灯下查看。
“TMD,联军司令部谁发来的命令?”
胡安胜没说,只是扭头继续捯饬电台。
拿着电文的陆北很是着急:“再继续击溃一个团,他当老子是孙猴子,还要歼灭一半兵力。
告诉他们了,日伪军的围剿重点就是以桦川、依兰、勃利及汤原东南、方正东部地区,为什么不放弃原有计划。而且为什么越级指挥,是谁越级指挥的?”
“吵什么吵?”
防水帆布被掀开,吕三思从外面走进来:“怎么了,在外面就听见你骂。”
“你看看,这是谁发的电文!”
陆北气呼呼将电文稿丢给吕三思,后者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这怎么回事?”
“问我,你去问联军司令部,是谁发来的命令!”
吕三思也懵了:“越级指挥,军部的命令呢?”
“你问他!”陆北指向胡安胜。
“胡同志,请说明联军司令部电文是谁下达的命令。”
正在鼓捣电台的胡安胜沉默片刻,摘下脑袋上的耳机,油灯绽放的微弱火光炸了下,让火苗变的更小,吕三思用手指头挑了下灯芯草,帐篷里的光亮大了些。
“我只是负责联络,传达命令,至于是谁下达的命令,我怎么知道。”胡安胜毫无表情说。
吕三思正色道:“联络军部,询问是否执行,还请如实相报。”
“可以。”
转过身,胡安胜拿起耳机,在发报机上不停摁。
帐篷内的气氛很诡异,来自联军司令部的命令实在难以理解,这样一封诡异的电文很可疑。陆北并不认为赵尚志会下达这样的命令,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如此越级指挥。
他虽然脾气火爆,但最基本的军事常识是明白的,陆北和赵司令虽然不太熟悉,被他批评过一次,可陆北绝不认为,赵司令会越级指挥一个团。
电文没有署名,没有任何一位抗联领导的名义发布,而是以联军司令部的名义,这很可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了十几分钟后,军部回电。
吕三思毫不留情夺过电文,随后看向气冲冲的陆北。
“军部来电,目前正在向上级询问。”
陆北骂道:“怎么搞的!”
“先别急,可能是联军司令部没有了解情况。”
“这怎么让我不急,耳朵都被人塞住了。”
坐在弹药箱上,陆北面色凝重,弄不清楚命令的来源。希望是联军司令部方面不了解情报,所以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但越级指挥,很可疑。
外面传来惊呼声。
张威山走进来笑着说:“外面下雪了,不过咱们用不着怕。”
屋内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见帐篷内的气氛有些诡异,张威山尴尬的看向几人。
“咋啦,一个个的?”
吕三思解释道:“联军司令部下达命令,让我们再择机击溃一个伪军团,最好是歼灭一半兵力,彻底吸引日伪军主力。”
“的确,击溃一个团不足以完全吸引日伪军主力,最好能歼灭一支敌军才好。不过咱们有可能伤亡很大,这点需要注意。”
“你傻了,越级指挥,这个节骨眼上越级指挥。”
陆北骂道:“日伪军以桦川、依兰、勃利及汤原东南、方正东部地区为重点,而我们的主力正在向此处集结。吸引日伪军主力注意力不错,我们的确需要执行贯彻,但原有计划就是钻日本人布下的口袋阵,等我们打光了,咱们的主力聚成一坨一坨的。
现在要做的是废弃原有方案,避免被日伪军围剿,而不是聚在一起,这封来自联军司令部的电文有问题。”
拍了下张威山的肩膀,吕三思说:“不是军部发来的命令,是联军司令部发来的,并且没有总司令的署名,也没有任何一位地委首长的名义。
军部也接到这样的命令,目前正在询问上级。”
后知后觉,张威山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对准联络员胡安胜。
“一定是他们搞鬼,老子毙了你!”
“把枪放下!”吕三思严声呵斥道。
陆北沉声道:“不能往东,只能往西,日伪军在三江平原东侧布下天罗地网,就是想把咱们一网打尽。应当向西进行活动,明明已经得到确凿情报,为什么还要下达这样的命令?
不外乎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未能及时得到情报,导致部署调整缓慢,另一种就很危险了。”
众人守在电台前,等待上级的指示。
直到凌晨时分,一封电文传递到陆北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