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承春稍微放松了些,点点头,三人迅速行动。廖玉绒熟练地掀开柜台下的地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三人鱼贯而入,消失在黑暗中。
……
街道对面。
黑腾茂正坐在一个茶摊前,手里端着大碗茶,眼睛却像鹰隼一样,死死盯着光明照相馆的大门。
“刚刚那个特征符合的人,是不是出来露了个头又缩回去了?”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身边的小特务。
小特务正剥着花生,闻言立马点头哈腰:
“是的长官,我看他神色有些慌张,像是见了鬼一样。”
黑腾茂闻言,“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手中的茶碗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八嘎!暴露了!”
咒骂一声后,黑腾茂掏出王八盒子,咔嚓一声子弹上膛,对着周围伪装的手下怒吼道:
“都别装了!给我冲进去!抓活的!”
一群特务和宪兵瞬间撕下伪装,如狼似虎地冲进了照相馆。
“砰砰!”几声踹门的巨响后,照相馆内一片狼藉。
然而,仅仅两分钟后,一名宪兵灰头土脸地跑出来汇报:
“报告长官!照相馆里没人!柜台下发现暗道入口,人……人跑了!”
听完这话,黑腾茂嘴角剧烈抽搐,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
不过很快,他露出了一抹阴狠而残忍的笑容:
“哼,这前前后后几条街都是我们的人,下水道出口也都布了网。”
“想跑?做梦!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跟在黑腾茂身边的副官有些犹豫,小声提醒道:
“长官,南山主任的意思是让我们盯着,放长线钓大鱼。直接找上去抓人,万一交火打死了,线索断了……”
“啪!”
黑腾茂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了过去,打得副官眼冒金星。
“八嘎呀路!你这个蠢货!盯梢的前提是他们没发现我们!现在都发现了,鱼都要脱钩了,还盯个屁!立刻去找!抓不到人,你们都得切腹!”
“嗨!”
没几分钟,黑腾茂就听到了不远处弄堂里传来的枪声,那是驳壳枪特有的清脆声响。
黑腾茂冷冷一笑,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立马带着大队人马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包抄过去。
……
福州路深处,错综复杂的弄堂里。
“砰!砰砰!”
枪声大作,子弹在狭窄的巷道里横飞,溅起一片片砖屑。
马承春一把将跑得稍慢的霍军华拉了过来,极速飞来的子弹擦着他的衣角射入墙壁。
只是这短短一瞬间的停顿,两颗罪恶的子弹便击中了他,一颗打穿了小腿,一颗嵌进了肩膀。
“呃啊!”
马承春闷哼一声,踉跄倒地。
“学弟!你没事吧?!”
霍军华大惊失色,想要去扶他。
马承春龇牙咧嘴地将霍军华和廖玉绒推向拐角后的安全地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直冒,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第473章 黄雀
“没......没事,死不了。不过……我肯定是走不了了。这腿废了。”
他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的死志,看着两人:
“师兄、师姐,拜托你们了。”
“一定要去见老师,帮帮老师,若是这次任务没有完成,老师他......”
“快走!别管我!他们已经追来了!我留下断后,还能拖一拖。”
“否则我们三个一个也走不了!快滚啊!”
看着霍军华依旧不肯答应,还要上来背他,马承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抬手便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声嘶力竭地吼道:
“再不走我就死给你们看!师兄师姐,快走!别让我白死!”
看着马承春发红的眼圈,那颤抖却坚定的手,霍军华牙齿都快咬碎了。
特别是看着马承春搭在扳机上的食指已经压了下去,霍军华知道他是认真的。
“走!”
霍军华一咬牙,发出一声悲愤的低吼,一把拽着早已泪流满面的廖玉绒,头也不回地朝着另一边小巷深处狂奔而去。
刚刚那两枪,如果不是马承春替他挡了,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霍军华。
这份情,这份债,太重了!
霍军华此时心乱如麻,脑海中全是马承春最后的眼神。
他机械地拽着廖玉绒,穿过一条条阴暗潮湿的小巷,仿佛在逃离地狱。
两分钟左右,身后的枪声突然变得异常激烈,那是驳壳枪连发的怒吼,紧接着便是一阵沉寂。
霍军华和廖玉绒猛地停下了脚步,两人一同转身,朝着马承春留下断后的方向看去。
热泪盈眶的两人身子都在剧烈颤抖,无尽的悲愤与怒火在胸腔燃烧。
廖玉绒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刺破掌心,看着霍军华,声音嘶哑:
“御猫……走!不能让学弟白白牺牲!这笔账,我们记下了!”
马承春所在的小巷拐弯处。
硝烟散尽,地上躺着几具宪兵的尸体。
而在尸体堆中,马承春背靠着墙壁,身中数枪,早已气绝身亡。
但他至死都没有倒下,手中紧紧握着那把打空了子弹的勃朗宁,嘴角挂着一抹解脱的笑容。
黑腾茂歪着脑袋,看着这具尸体,无奈且愤怒地撇了撇嘴,朝着尸体吐了口唾沫。
“八嘎!又是个硬骨头!白忙活一场!”
“把尸体带回去。看看能不能查出身份。”
话音刚刚落下,两名宪兵上前要搬尸体。
可黑腾茂的目光突然定格在马承春嘴角那抹笑容上。那笑容仿佛在嘲讽他的无能,在嘲笑他的失败。
越看,黑腾茂心底的怒火就越发爆裂,一股无名邪火直冲脑门。
“笑?让你笑!”
“砰!砰!砰!”
黑腾茂突然拔枪,对准马承春那张已经死去的脸连续开了三枪,直到那张脸血肉模糊,完全看不出那抹笑容后,他才喘着粗气收回枪,冷哼一声:
“撤!”
……
虹口,宪兵司令部。
办公室内,留声机里播放着舒缓的古典乐,与外面的肃杀格格不入。
南山希子靠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一边听着黑腾茂的汇报,一边优雅地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
“确定在光明照相馆外盯梢的时候,你们没有暴露?”
她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黑腾茂挠了挠头,有些心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能显得自己没那么蠢:
“长官……照相馆外的人流量极大,又是闹市区。”
“在那么嘈杂的环境中,若不是提前就知道我们会去那里,或者刻意观察,根本就不可能发现我们。”
“而且那名特征完全相符的嫌疑人,刚刚出现在我们视线内的时候,表现得很正常,甚至开始四周查看地形。”
“当时我还以为他要接头,挺担心的,可他看了一圈就大摇大摆进了光明照相馆。”
“当时我觉得,那人应该是要在照相馆内接头,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那个时候,我已经派人进去假装顾客确定过了,那个时间段,照相馆里只有老板和老板娘在。”
“所以,那名嫌疑人如果要接头,那肯定是找那两人,他们是一伙的。”
说到这,黑腾茂懊悔地锤了一下大腿,暗恨自己优柔寡断。
那时候若是当机立断,不顾什么放长线,直接带人围过去,肯定能把那三个军统特务一锅端了。
在照相馆,他们后来搜查时也发现了那条通往下水道的密道。
所以,铁证如山,光明照相馆的老板和老板娘,绝对也是军统的潜伏人员。
“后来呢?按照你这么说,一开始那名嫌疑人并没有察觉你们,后面你们是怎么暴露的?难道他有天眼通?”
南山希子眼神玩味。
听到这问话,黑腾茂只感觉一阵憋屈,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长官,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那名嫌疑人在照相馆待了五分钟不到就出来了,可出来后仅仅三四秒,他就跟见了鬼似的退了回去。”
“当时我还以为他什么东西忘了,可随后怎么想都不对,这才派人去查看。”
“结果……人去楼空。”
“嫌疑人应该是出照相馆的时候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才退回去通知同伙逃跑的。”
“但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毕竟那家伙出门后,一眼都没有朝着我们埋伏的方向看,压根不像是发现了什么。”
“否则,他若是有异常,我这个老侦察兵不可能后知后觉啊。”
对于黑腾茂的业务水平,南山希子还是了解的,虽然蠢了点,但基本的侦查素质还是有的。
所以听完黑腾茂的描述后,南山希子若有所思,随后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有意思。对自己人都耍心眼,连我都差点被骗了。”
“看来,那处照相馆,确实是魔都站军统的一个重要联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