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反问道,“你不是说‘顺便’来看你的吗?”
艾琳娜别过脸去,装作整理袖口上不存在的褶皱,“我是说顺便……又没让你专门跑一趟。”
可她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
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只还带着余温的纸袋,塞进季天手里,“内院食堂新烤的蜂蜜面包,我……多拿了几个。吃不完,你帮我解决。”
季天低头看了看纸袋,又看了看她泛红的脸颊,“你特意去外院找我?”
“我是去外院的图书馆看看!顺路!”艾琳娜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他,“……既然你都来了,那就陪我走走吧。内院的花园比这里大,还有一片湖。”
她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又飞快地松开。
季天倒也挺想看看内院的各种陈设,点点头道,“好。”
两人沿着回廊穿过外院与内院之间的结界门,一层如水波般的符文光膜从身上拂过,眼前豁然开朗。
与外院的古朴石墙不同,内院的建筑多用白色石材砌成,线条简洁而不失典雅。
道路两侧种着四季常青的魔法植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魔素气息。
艾琳娜边走边介绍,声音轻快:“这是内院的教学楼,大课在这里上;这是实验楼,高年级学员做魔法研究的地方;那边是冥想塔,每层都有独立的冥想室……”
介绍完建筑,她又开始介绍起昨日从学姐那听说的内院怪谈:传说每到月圆之夜就会自己翻页的禁书库、外院学生触摸魔法塔被电、院长办公室的神秘衣柜……
偶尔有三两成群的内院学员路过,穿着与艾琳娜同款的深蓝色长袍,目光落在季天的外院制服上,又各自移开。
嗯?
怎么不是我熟悉的先被嘲讽,再展示实力打脸对方的剧情展开?
网文里不是这么写的啊!
“怎么了?”艾琳娜关切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季天摇摇头道,“没什么,我原以为那几个盯着我们看的内院学生会过来嘲讽我来着。”
艾琳娜闻言噗嗤一笑,“想什么呐?咱们学院的学生放外面可都算是天赋异禀者,内院学生也就是天赋高些。更何况,正常人谁会干这些出力不讨好的事?”
“也对。”季天的言语中流露一些失望。
不打算去打表演赛,也没人像网文里写的那样嘲讽自己,那我缺的扮猪吃虎剧情谁给我补啊!
“学院篇”乐趣少一半了属于是。
艾琳娜见季天有些失望,相处六年,也大概能猜出他在想什么,笑着主动牵起他的手,“不是还有外院比赛吗?你到时候过去不就行了?”
两人牵手而行,路过一片月季花圃时,艾琳娜弯下腰去闻一朵盛开的粉色月季,花瓣上还沾着晨露,衬得她的侧脸柔软而明亮。
“这里的花都是从精灵王庭移栽来的,四季常开。”她回头看他,“好看吗?”
“好看。”
艾琳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花当然好看,我是问这片花圃设计得好不好。”
季天看了她一眼,“都好看。”
艾琳娜的耳根红透了,快步往前走,留下一个绷紧的背影。
他们在冥想室外的长廊里坐下,阳光从廊柱间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艾琳娜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两杯饮料,一杯递给他,“枣茶,我早上自己泡的,你尝尝。”
季天接过,喝了一口,微甜,不腻,“好喝。”
艾琳娜嘴角翘起来,自己也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她看着远处被阳光镀成金色的尖顶教学楼,忽然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来过这里一次。父亲带我来的,那时候我觉得这些建筑好高啊,像巨人一样。现在看,好像也没那么高。”
“因为你长大了。”
“不,”艾琳娜偏头看他,“是因为你来了。”
“……”
两人在长廊里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西斜。
“回去吧,挑战赛应该打到半决赛了。”季天站起身。
艾琳娜“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道:“你…以后的挑战赛,会参加的吧?”
“也许会。”
“那我到时候来给你加油。”
“好。”
季天和艾琳娜来到看台最高处,勉强找到两个空位。
演武场的中央,裁判正在宣布半决赛的规则。
“三年级的最强者,西境伯爵之子,霍伦·冯·克莱斯特。迎战六年级的卫冕者,平民战神,“锚定符文”供货商,不败神话,“最无耻之徒”——卢克!规则依旧是——没有限制,出场即败!”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霍伦!霍伦!霍伦!”一群身穿蓝色院袍的低年级学生挥舞着拳头。
“卢克!!卢克!!干翻那个贵族!”另一侧,一群高年级学生扯着嗓子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奥菲莉娅番外:半精灵之殇
奥菲莉娅原以为,自己的余生注定孤独。
她站在精灵王庭边境的落叶松林里,眼前是母亲的墓碑,她最后一次回头望向那片养育了她的土地。
晨雾从树冠间隙倾泻而下,将远处的银色宫殿淹没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没有人来送她。
父亲不会来。
那位高贵的精灵贵族,从不承认自己有一个半人类的后裔,母亲在世时,他还会偶尔来看一眼,带着一种施舍般的礼貌。母亲去世后,那一眼也断了。
纯血精灵们看她的眼神她太熟悉了,那是一种比“厌恶”更温柔的残忍:怜悯。
“可怜的孩子,既不像精灵,也不像人类。”
“她的魔力回路…太不稳定了,恐怕连中级魔法师都达不到。”
“寿命倒是继承了我们,活个上千年不成问题。可那漫长的岁月,她该怎么熬啊。”
该怎么熬?
奥菲莉娅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精灵的寿命赋予他们对时间的钝感——十年如一日,百年如一瞬,他们可以坐在同一棵树下看落叶飘零看上数年,心中不起波澜。
可她做不到。
她拥有精灵的寿命,却拥有人类的情感。
母亲去世后,那种钝感彻底消失了。每一天都变得漫长而清晰,每一个细微的情绪都被放大、拉长,像一根被不断拉伸的丝线,细到几乎透明,却怎么也扯不断。
漫长的寿命,细腻的情感。
这究竟是恩赐,还是诅咒?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今的精灵王庭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奥菲莉娅在她的母亲的墓碑前发誓,再也不为任何人哭泣,随后转过身,背着那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袋干粮的行囊,走进了茂密的丛林。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哪里都行。
去哪都有无限的未来。
这是她在出发前对自己说的唯一一句像样的豪言壮语,此刻想来,竟觉得有些可笑。
……
她是半精灵,没有继承到精灵感知自然的能力,还很可耻的迷路了。
第七天,她的干粮吃完了。
第十天,她开始啃树皮。
桦树的内皮比橡树皮好吃一些——这是她在第十三天发现的。
她甚至养成了习惯,会用指甲轻轻刮擦树皮,感受它的湿度与韧性,然后才决定要不要吃。
她蹲在一棵枯倒的古树旁,掰下一块树皮,放进嘴里,慢慢地、仔细地咀嚼。
味道很淡,带着一丝草木的涩意,嚼久了会有一种回甘。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被饿出了幻觉,居然开始从树皮里品出层次感了。
她蹲了很久,久到腿已经麻了。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好吃吗?”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平静。
奥菲莉娅抬起头。
一名白衣青年站在她面前,黑发,黑眸,面容淡漠,衣袍在斑驳的树影中微微飘动。
他的手里没有法杖,身上没有任何魔法饰物,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旅人。
但奥菲莉娅的直觉告诉她,对方不是普通人。
她咽下嘴里的树皮,慢条斯理地回答:“桦树的内皮,口感比橡树皮好一些。”
白衣青年看了她片刻,又问:“你饿了多久了?”
“三天。”她顿了顿,“也许四天。记不太清了。”
“为什么不出去?”
“迷路了。”
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她的周身。
奥菲莉娅知道他在看什么——魔力回路萎缩,精神力枯竭,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任何一个有经验的魔法师都能看出来。
可她不在乎了。
白衣青年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递给她。
奥菲莉娅没有接。
她从树干上又撕下一块树皮,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我不是乞丐。”
那声音很轻,也很倔,她不知道自己在倔什么,但这句话像是她最后的尊严,她不愿放下。
白衣青年没有收回手,只是将干粮放在她旁边的树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