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生病了,我家那小子去年从马上摔下来,腿都折了,结果躺了三天就下地走,半个月就活蹦乱跳。花重金请来的牧师都说没见过这么快的。”一个中年汉子插嘴道。
有人附和道:“还有地里的庄稼,这几年收成一年比一年好。同样的种子,同样的地,产量愣是翻了一番。”
几个老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清这是怎么回事。
老约翰慢悠悠地说:“不管咋回事,总是好事。也许是哪个路过的大人物发了善心,暗中护着咱们村呢。”
“哪有这种大人物?咱这小村子,穷得叮当响,谁会多看咱一眼?”
“那可说不准。”老村长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望向村口那条土路,忽然眯起了眼睛,“哎,你们看,那边来了个骑士?”
众人转头,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正沿着土路奔来,马背上端坐着一个身穿银白色骑士轻甲的身影,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那骑士身材修长,气势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物。
“这是哪家的骑士?怎会来咱们这穷地方?”有人嘀咕。
待那骑士走近,老约翰忽然瞪大了眼睛,烟斗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那……那不是隔壁老杰克家的儿子吗?季天?”
众人仔细一看,可不是嘛。
虽穿着骑士甲,但那张脸,那身形,分明就是杰克家那个每年圣启日都会回来的小子。
“好家伙,这孩子在领主府混了几年,还真就当上骑士了!”
季天翻身下马,拉着缰绳,朝众人微微点头致意。
他身后还跟着一匹白马,马上坐着一位年轻女子。
那女子一身深蓝色骑装,浅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面容精致,气质恬静,一看就是贵族小姐。
几个老人面面相觑,老约翰结结巴巴地问:“季、季天啊,这位是……”
“我朋友。”季天言简意赅,侧身朝马背上伸出手。
艾琳娜抿了抿嘴,将手递给他,轻盈地跃下马背,稳稳落在地上。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朝几位老人礼貌地笑了笑。
老村长回过神来,连声道:“好、好,快回家去,你爹妈念叨你好久了。今年回来得比往年早啊。”
“嗯。”季天牵着两匹马,带着艾琳娜往村子深处走去。
身后,几个老人的议论声又响起来,压得更低了。
“杰克家祖坟冒青烟了,儿子当骑士了,还带回个贵族小姐……”
“那姑娘长得真标致,跟画上的人似的……”
“你们说,咱村里这几年那些怪事,会不会跟季天有关?那小子从小就不一般……”
“嘘,别瞎猜。”
老约翰把烟斗里的灰磕干净,望着季天渐远的背影,嘿嘿一笑:“管他呢,是好事就行。”
……
季天家的院子不大,土墙灰瓦,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子角落里的鸡圈和羊圈都用新木板加固过,屋顶的茅草也换成了更耐用的苇草……这些都是季天每年回来时捯饬的。
老杰克正蹲在院子里劈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愣了一瞬,随即站起身来,手上的斧头差点没拿稳。
“爹。”季天松开缰绳,走上前去。
他张了张嘴,目光从儿子身上的骑士甲移到身后那个浅金长发的姑娘身上,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一种手足无措的紧张。
“这……这是……”
季天侧身让出半步,“她叫艾琳娜,我带她来看看你们。”
艾琳娜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温婉:“伯父好,冒昧来访,打扰了。”
老杰克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嘴唇抖了抖,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不、不打扰……那个,快、快进屋坐!老婆子——季天回来啦!还、还带了客人!”
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季天的母亲从门里探出头来,她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正在和面。
看见儿子,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再看见儿子身后的姑娘,眼睛更亮了。
“哎呀!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她三步并作两步迎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拉着艾琳娜的胳膊上下打量,“多水灵的姑娘啊,快进屋,快进屋,外面凉。老头子,别愣着了,去烧水沏茶!”
老杰克“哎”了一声,转身就往灶房跑。
艾琳娜被季天母亲拉着往屋里走,回头看了季天一眼,带着一丝无奈。
季天把两匹马拴在院子外面的木桩上,走进院子。
和前几年一样,他这次也是带着马匹直接空间传送到村口,接下来的路再骑着马走。
也许直接瞬移,再用神通将村民们的认知篡改一下可能更方便,可他下意识不愿这么做。
啧,可惜父母念旧,不肯跟他离开这里……
邻居院子里的屋檐下,一只老得掉了毛的黄狗从窝里爬出来,摇着尾巴冲向杰克家,蹭了蹭季天的腿。
季天低头,伸手摸了摸狗的脑袋。
“唉~你当初要是肯跟着我混,现在都能化形了。”
那狗“呜”了一声,似是后悔不迭。
“不过没事,以我现在的能力,未尝不可让你活到化形期。”
屋里传来母亲热情又絮叨的声音:“姑娘你叫什么呀?多大了?家里是做什么的?路远不远?饿不饿?先喝口水,我这就做饭……”
第95章 回家
艾琳娜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只精致的木盒,双手递到季天母亲面前,浅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滑落肩头,衬得她面容愈发白皙温润。
“伯母,这是父亲上个月在王都托人捎来的茶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您尝尝。”
可惜季天不让她带那些看一眼就知道很贵重的东西,说什么“可能会招致邻里关系恶化”。
艾琳娜是不信的,以季天如今的能力,就算有类似情况也会被解决,可看他一脸笃定,倒不好反驳对方,于是只能带着价格区间很大的茶叶来。
季天母亲愣了愣,那戒指微微一闪便变出东西来,她从未见过这般神奇的东西,她想知道儿子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当着姑娘的面,不好开口,也不好意思多问,只将目光落在艾琳娜身上:
这姑娘眉眼柔和不张扬,笑起来嘴角弯得恰到好处,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清澈得像山间溪水,身上那件深蓝色的骑装剪裁合体,更显腰身纤细,凹凸有致。
她接过木盒,手指摩挲着盒面雕刻的纹路,心里已是欢喜得不行,嘴里却还要客气,“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姑娘今年多大了?家里父母可好?”
艾琳娜低眉顺眼,声音轻柔:“十九了,父亲在王都任职,母亲在王都陪着,家中一切都好。多谢伯母关心。”
她说的都是实话,只是没说自己是这里的领主的女儿。
毕竟对于季天父母来说,这里的领主可比“父亲在王都任职”权威多了,说了难免产生隔阂。
季天母亲越看越满意,拉着她的手往椅子那走:“好好好,路上累了吧?先坐下歇歇,我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艾琳娜被季天母亲按在椅子上,还没来得及说“不用麻烦”,对方已经风风火火地钻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随即响起。
老杰克端着茶壶进来,他给艾琳娜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两只粗糙的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琳娜双手捧起茶杯,轻抿一口,微笑道:“伯父,您坐这儿歇着吧,不用忙。”
“哎,哎。”老杰克应了两声,身子却没动,只是偷偷打量艾琳娜,越看越觉得这姑娘体面,又看了一眼自家儿子。
季天还蹲在门口逗狗。
老杰克终于憋出一句话:“季天,你在领主府……还好吧?”
“挺好。”季天言简意赅。
老杰克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他其实想问很多:你在领主府做什么?这姑娘是你什么人?你什么时候成骑士了?上次回来不是说还得两年吗……可话到嘴边,总觉得问不出口。
艾琳娜察觉到了老人的局促,主动开口:“伯父,季天在领主府很受器重,子爵大人对他颇为赏识。这次他能陪我回来,也是特地告了假的。”
早在来之前,季天就告诉过她,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以父母更容易接受的“见习骑士”身份回家探望的。
老杰克眼睛一亮,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操心。”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姑娘你……你是……”
艾琳娜微微一笑:“我是季天的朋友,关系不错。这次正好路过,就想来看看他长大的地方。”
“朋友啊……”老杰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没再追问。
厨房里传来柴火燃烧的滋啦声,浓郁的香味飘出来。
季天母亲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鸡肉出来,又转身回去端了黑麦面包和一大盆各种蔬菜和谷物炖煮的浓汤。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姑娘你别嫌弃。”她将菜摆好,又给艾琳娜盛了一碗汤。
艾琳娜接过碗,轻声道谢。
四个人围坐在桌前,老杰克坐在主位,季天母亲坐在他旁边,季天坐在艾琳娜对面。
季天母亲给艾琳娜夹了许多肉,“尝尝,这是用自家养的大公鸡做的,比外面买的香。”
艾琳娜咬了一口,由衷赞道:“伯母手艺真好。”
季天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喜欢就多吃点。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她又给季天盛了一碗,“你也吃,看你瘦的。”
季天没有说话,默默地吃。
饭吃到一半,季天母亲忽然放下勺子,看着艾琳娜:“姑娘,你觉得我们家季天这人怎么样?”
艾琳娜的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一眼季天。
季天正在喝汤,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
“季天他……很好。”艾琳娜斟酌着措辞,“很认真,很可靠,对人也好。”
季天母亲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就是话少,闷葫芦一个。小时候就这样,跟人打架打赢了都不吭声,回来自个儿处理伤口。”
“妈。”季天放下汤碗。
“好好好,不说了。”季天母亲笑着摆手,又问艾琳娜,“你家里几口人?”
“父亲、母亲,还有我,就三口。”
当然,她没有把家族里的人算在内。
季天母亲有些意外,但还是拉着艾琳娜的手,拍了拍,“好,独生女好。”
艾琳娜的耳尖微微泛红,却没有抽回手,老杰克在一旁闷头扒饭,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饭后,季天帮着母亲收拾碗碟,被赶出了厨房,“去陪陪你朋友,别老让她坐着,出去走走。咱们村后面那片柿子林还不错,带姑娘去看看。”
季天应了一声,擦了手,走出院子。
艾琳娜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抬头看着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午后的阳光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柔和而宁静。
“出去走走?”季天走到她身边。
“好。”
两人沿着村后的小路慢慢走着,穿过一片稻田,田里的禾苗绿油油的,风一吹便掀起层层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