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场?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第三军团还有兵力,城墙上还有守军,我们还有——”
“不够。”亚历克斯打断了她,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梅森,你知道不够。”
梅森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她知道不够。
从第三军团溃败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不够。
“那你想怎样?”她的声音有些发涩,“【解放】圣剑?魔王不在这里,一旦【解放】,你连中止都做不到,只能燃尽一切。”
亚历克斯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回答。
梅森的眼眶红了。
她猛地站起来,冲到亚历克斯面前,伸手去抓他腰间的圣剑。
“那我把那破剑扔了!扔得远远的!看你怎么解放——!”
亚历克斯侧身避开,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却很稳。
“梅森。”
“放开我!”她挣扎着,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但掰不动,“你不能去!你去了就回不来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那你还——”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但我是勇者,理应守护一切值得守护的人们。”
梅森的挣扎慢了下来。
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亚历克斯的手背上。
“你……你这个笨蛋……”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纸片,“你总是这样……从来不考虑自己……”
亚历克斯松开她的手腕,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
随后他并指如刀,轻轻切在梅森的后颈。
梅森的身体软了下来,他伸手接住她,将她抱起,走到安娜面前——精灵弓手和矮人在之前的刺杀里消耗了太多的精力,此时已经睡下,亚历克斯也没打算叫醒他们,让他们阻止自己
安娜已经站起来了,怀里抱着圣典,银白色的发丝在烛光中微微发颤。
她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她大概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安娜。”亚历克斯将梅森轻轻放在她怀里,“帮我照顾她。等她醒了,替我告诉她……‘对不起,不能陪你一起去冒险了’。”
安娜接过梅森,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亚历克斯转身,走到桌边,握住圣剑的剑柄。
剑鞘上的符文亮了一瞬,似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他推开门,走廊里的烛火摇摇晃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亚历克斯。”安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圣光会指引你的。”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拔出了圣剑,那圣剑的光芒比平时更盛,并且还在以指数倍数增强。
“我知道,毕竟……我可是勇者啊。”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无悔的选择。
圣剑,【解放】!
第63章 这一剑,戒骄戒躁
圣山之巅,那座屹立了数千年的三相神像,在月光下静默如初。
石像的面孔三重,每一面都俯瞰着人间,仿佛时间在它们眼中不过是河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
今夜,涟漪再起。
最右侧那尊慈悲相的石质眼睑微微颤动,细小的碎石从眼角剥落,坠落。
中间那尊威严相的眉心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透出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像是被压抑了太久,一旦找到出口便再也收不住,从裂缝中倾泻而出,照亮了整座圣山的山巅。
最左侧那尊怜悯相,衪只是缓缓抬起了手,石质的手指指向西境——科尔德城的方向。
石臂抬起的瞬间,整座圣山都在颤抖。山巅的积雪崩塌,化作白色的洪流从山腰倾泻而下,轰鸣声传出了上百里。
圣城中的教堂钟声齐鸣,一声接一声,沉重而急促,像是在为某个即将发生的事敲响丧钟。
老神父从睡梦中惊醒,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抬头看见圣山上的异象,手中的烛台滑落在地,烛火熄灭。
他跪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双手合十,嘴唇颤抖着念出那段多年没有人念过的祷文:
“祂睁开了眼睛,祂指向了西方。圣剑——解放了。”
而在魔王城深渊殿中,马尔巴兹从王座上猛地站起。
他感觉到了。
那道跨越万水千山、直刺灵魂深处的锋芒——那是勇者与魔王间的宿命,圣剑【解放】后,他们便会相互知道对方的位置,哪怕远隔万里。
马尔巴兹的手按在胸口,他的脸色在幽火中忽明忽暗,猩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忌惮的情绪。
时至今日,他总算明白以前的那些魔王明明那么强,明明拥有魔神的赐福,为什么还会惧怕勇者。
还好这次的勇者折在了科尔德。
“他解放了圣剑。”灰袍祭司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前锋军——”
“送他了。”马尔巴兹打断他,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一支前锋军,换一个勇者。不亏。”
他重新坐下,手指敲击着王座的扶手,一下,一下,又一下。
祭司低下头:“陛下英明。”
马尔巴兹靠在王座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那道跨越千里的锋芒还在,但他已经不再颤抖。
因为他知道,勇者不会来找他。
勇者会留在科尔德城,会守护那些蝼蚁,会在燃尽之前被一个又一个“必须保护的人”拖住脚步。
这便是勇者的宿命。
永远被动,永远被牵制,永远在最后一步之前倒下。
……
西境荒原的战场上,一场奇迹正在发生。
亚历克斯拔剑的瞬间,科尔德城上空炸开了一团金色的,仿佛神明创世时的第一缕光。
光从城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像一颗星辰在人间炸开,所过之处,乌云被撕裂,夜风被点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灼热的、令人战栗的气息。
与此同时,无数道赐福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灵魂。
【钢铁意志】【致命一击】【元素亲和】【神圣祝福】【语言通晓】【心性洞察】……
魔族前锋军的冲锋戛然而止。
兽人战团的前排士兵停下脚步,恐惧自血脉中涌出,那是低等生命在面对天敌时的本能战栗。
炎魔不再向前,它们身上的火焰在圣光面前暗淡、收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弓骑的马匹前蹄腾空,发出尖锐的嘶鸣,有的甚至将背上的骑士甩了下来,转身就跑。
影卫首领骑在马上,面色铁青。
他的短刀在刀鞘中疯狂震颤,刀身上的破魔符文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发出刺鼻的焦味。
他抬头,看见城墙上站着一个金色的身影——那人的金发在圣光中燃烧,骑士盔甲仿佛成了金色圣铠,手中那柄长剑的光芒,比天上所有的星星加起来还要亮。
“勇者……”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居然【解放】圣剑了!……全军撤退!他不可能把我们数万魔族全部……”
他正想接着说什么“不可能把我们全秒了”之类的话,却忽的发现自己远远低估了圣剑的威势。
亚历克斯站在城墙上,双手握剑,剑尖指天。
圣剑的光芒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他的眼睛、他的头发、他的皮肤,都在发光。
他知道这是有代价的,圣剑在快速吞噬他的魔力,再然后便是记忆,生命力……至死方休。
城下的魔族大军,黑压压的一片,从荒原上铺展到天际线。
兽人、炎魔、弓骑、影卫——数万之众,每一个都带着杀意。
他看见了他们眼中对人类的仇恨,看见了他们身后那座燃烧的城池,看见了那些再也跑不动的第三军团士兵。
够了。
不需要记忆,不需要过去,甚至不需要未来。
他只需要这一剑。
亚历克斯将圣剑举过头顶,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跳动,每跳动一次,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那是自已体内魔力回路里的能量在一点点被榨干。
“抱歉,种族不同,立场不同,你们的行为于魔族而言并不算错。”他的声音被圣光放大,传遍了整片荒原,传到了每一个魔族士兵的耳中,“而我,也必须为了我要守护的一切,消灭你们!”
圣剑落下,圣光直冲云霄,在夜空中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然后——炸开。
光从高处倾泻而下,像一柄由光芒铸成的巨剑,从云端劈向大地,劈向那片黑色的人潮。
没有声音。
光比声音快,比风快,比恐惧更快。
它落在兽人战团的正中央,然后向四面八方扩散,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的涟漪。
耀眼,灼热,势不可挡。
魔族士兵一如贤者之冠的预言中那般四散奔逃,想要远离那道光。
但没用。
铁盾融化了,战斧蒸发了,铠甲像纸一样被撕碎。
兽人们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在圣光中化作灰烬,连影子都没留下。
炎魔是最先试图逃跑的。
它们庞大的身躯在圣光面前笨拙得像搁浅的鲸鱼,火焰被压制,皮肤龟裂,岩浆般的血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然后在圣光中蒸发。
它们跑了不到十步,便被光追上,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化作焦黑的残骸。
弓骑四散奔逃,但光比马快,比箭快,比绝望快。
它们被光追上,被光吞噬,连人带马化作虚无。
影卫首领骑在马上,拼命抽打着马匹,但马已经跑到了极限,口吐白沫,四蹄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