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收拾妥当,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衣,从紫府空间里摸出一面铜镜照了照。
皮肤比渡劫前白了一些,似是玉石被水洗过后的温润光泽。
五官没有变化,但眉眼间的气韵不一样了,以往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现在剑还在鞘里,但鞘上多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寒意。
“还行,依旧仙风道骨。”他收起铜镜,一步踏入虚空。
……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金色方块。
莉莉丝坐在床边,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还没梳。
她手里拿着那块宗门令牌,翻来覆去地看,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令牌表面流转的微光。
旁边还放着一袋金币,袋口敞着,几枚金币滚落在床单上,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醒来到现在,已经盯着这两样东西发呆了快一刻钟。
师父不在。
钱袋子和令牌放在床头,应该是特意留给她的。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各种念头——师父去哪了?为什么不带上她?是不是嫌她太弱拖后腿?还是出了什么事?
她又不由自主的想起父王交给自己隐匿戒指,让亲卫带她离开的那个夜晚……
门外传来脚步声。
莉莉丝猛地抬头,令牌从手里滑落,砸在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下。
随后,门被推开了。
季天站在门口,一身袭白衣,面无表情,只是看起来脸更白更年轻了。
莉莉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季天看到对方似是想说些什么,便耐心等着。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近一分钟。
终于,季天率先开口道:
“我回来了。”
第55章 元婴给了我人性
莉莉丝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仰起头,微笑开口:
“欢迎回来,师父。”
季天盯着她看了两秒,用神识再三确认对方只是喜极而泣,并非是得了什么癔症,方才点了点头,走进房间,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主动解释去了哪里,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只是颇具高手风范地坐在那里,等待着对方的询问。
莉莉丝吸了吸鼻子,把令牌和金币收好,又从床头摸出那把昨日陪她征战一天,断了又缠、缠了又断的树枝,在手里转了两圈。
“师父,你皮肤变白了,眼睛也变亮了。”
“这是突破境界的必然结果,以后你突破了,渡劫了,也会看起来越变越年轻的,越来越趋近完美的。”
修真即修命,不断超越自我的过程,自然会趋向于更完美的形态,因而季天每次主动引雷劈后都会变帅。
“说话都变得更多了,没有像以前那样只会‘嗯’、‘是的’、‘好’了……总之就是更有人情味儿了。”
季天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看一件刚收到的陌生礼物。
翻过手掌,新生的皮肤下隐约有金色的光蕴在流转,这具身体比渡劫前更轻,像是卸了一层壳。
“大概吧。”他低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其实他也在感受这种变化。
渡劫之前,他的心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平整、坚硬,能映出万物,却触不到水下的温度。
而现在,冰裂开了缝,温热的水汽从缝隙里往外渗。
他甚至开始在意莉莉丝刚才等了多久,在意她眼里那层没擦干的泪光。
这在以往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在创造元婴时将自己前世幼时的模样与被自己刻意遗忘的儿时记忆印于其上,希望可以借此直面真我。
‘可现在,难道是元婴给了我人性?他一个刚诞生的小东西在教我做人?’
倒反天罡!
他内视紫府中那个半透明的稚嫩小人,小人面无表情,又似是有些不爽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你管谁叫小东西’。
不过仔细想来,倒也合理。
结丹期最关键的是坚定道心,排除一切干扰,追求“念头通达”,把执念和牵绊转化为修炼的动力。
结婴时他主动创造心魔劫,那是对内心执念、情感羁绊和道基的终极拷问,必须直面一切,并给出坚定的回答方能渡过。
也唯有如此,方能建立稳固的道心根基,不再需要压抑情感,能更坦然的面对七情六欲,将其化为领悟天道、滋养元婴的养分,即“明心见性,真情不违道”。
很多网文里,元婴老怪反而显得性情鲜明、率性而为,大抵是这个道理。
“师父,我能打你一下吗?就一下。”
莉莉丝壮着胆子的声音自耳边传来,季天心神回归,疑惑反问:
“敢于在自身性命无虞时向更强者挥剑,这是好事。可为什么要对为师动手?”
莉莉丝没有回答,只是两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啧,真是麻烦……
季天缓缓站起,卸下受到伤害自动反击的【太虚反神诀】,略显无奈的开口道:
“……好吧,我同意了。”
莉莉丝攥着那根断树枝,指节发白。
她将自己的武器高高举起,见师父没有要躲的意思,停在半空许久,最后又轻轻放下。
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一颗接一颗砸在地板上。
“师父……”
声音很小,仿佛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你知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看见钱袋子和令牌……我以为你走了……不要我了……”
她抽噎了一下,声音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纸片。
“我以为……你和父王一样……把我留在原地……然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季天的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想起之前——他站在山巅,看着天雷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想着“万一死了,至少给弟子留条后路”。
他以为自己安排得很周全。
但他没有意识到,对莉莉丝来说,“被留下”本身就是最深的伤口。
她害怕自己再一次被留在原地。
莉莉丝低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
“我本来想打你的……打你为什么不带上我……为什么一个人去冒险……为什么回来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攥紧了手里的树枝。
“但我打不下去……你是唯一一个……不会丢下我的人……我怕把你打跑了……”
树枝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像是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
季天看着她。
他想起渡劫前,他在她床边放钱袋子和令牌时,她正做着梦,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他不知道她醒来后会哭。
他以为“留好后路”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他错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头顶。
这招在安慰自己大徒弟时几乎屡试不爽,想来安慰对方也是手拿把掐。
但莉莉丝的反应却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她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攥住他背后的衣袍,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开始毫无保留的嚎啕大哭。
像是把逃难以来所有的委屈、恐惧、孤独,全部倒了出来。
“呜……师父……你吓死我了……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这样……至少告诉我一声……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季天的身体僵了一瞬。
原本想推开她的手僵在半空,不知该说点什么。
元婴端坐紫府,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看戏的意味。
终于,他低声回应道:“我答应你。”
莉莉丝哭得更凶了,眼泪和鼻涕糊了他一胸口,新换的白衣瞬间皱成一团。
季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换上没多久的干净衣袍,又看了一眼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银发脑袋。
“别哭了,衣服刚换的。”
莉莉丝哭得更大声了。
“……再哭就没小蛋糕了。”
“呜……师傅你这个坏人……”
第56章 影卫突袭
季天低头看着怀里那颗还在抽泣的银白色脑袋,忽然觉得,当师父这件事,好像比渡劫难多了:
渡劫只需要扛住天雷、直面心魔就行了,再苦再痛咬咬牙就过去了;而当师父时,面对徒弟的各种谜之操作,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他试图回忆其她弟子哭的时候自己是怎么处理的——
大徒弟雪莉从不哭。她只会把试图惹她哭的人打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