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大了些,长到了在人类王国会被称为“小姑娘”的年纪,而负责照顾她们母子的精灵女仆家的女儿看起来却还比她小多了。
奥菲莉娅哭着跑回家,扑进母亲怀里,声音里满是不解:“妈妈,为什么我比她大?我明明比她小!”
母亲愣了好一会儿才理解自家女儿说的是什么意思,蹲下身把她搂进怀里。
“半精灵的发育和普通精灵不太一样。你身体里有一半人类的血脉,所以你会先像人类一样长大,再慢下来。”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梳理着女儿细软的发丝,声音忽然哽咽:“妈妈是不是…不该这么自私地把你带到这个世界?让你以后……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下去……”
“不会的!”小奥菲莉娅用力摇头,把脸埋在母亲怀里,声音闷闷的却异常坚定,“我有妈妈陪着,才不会孤独!”
母亲闻言哭的更厉害了。
从那之后奥菲莉娅便暗暗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比其他人都更早通过成年考核。
她想要在母亲面前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了,即使魔力回路有问题也可以照顾好自己。
于是她拼命学习礼仪、历史、精灵文、通用语……那些枯燥的科目在她眼里变得格外重要。
她夜以继日地翻阅厚厚的羊皮卷轴,手指被纸张边缘磨出细小的茧子,也在所不惜。
终于,她在18岁那年学完了精灵需要学习近百年的考核内容,顺利拿到通过成年证书。
她攥着那张羊皮纸,一路跑回家,跑得气喘吁吁,银白色的短发在风中飞扬。
她推开树屋的门,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和骄傲,“妈妈!我通过了!我成年了!”
母亲正坐在窗边为奥菲莉娅做衣服,闻言抬起头,嘴角弯成温柔的弧度,“我的小奥菲莉娅长大了。”
那晚父亲也在。
他难得来探望母亲,坐在客厅里,目光落在奥菲莉娅放在桌上的的考核证书上,头一次表露出沉重的情绪。
他站起身对母亲说:“我们谈谈。”
他们走进了里间,门被关上,奥菲莉娅坐在外面,声音被隔音魔法隔绝了,她听不清内容,只知道那晚父亲离开时脸色比来时更阴沉,明显是爆发了争吵。
父亲走后,母亲从里间走出来,坐在她身边,伸手轻轻抚过她已经长至肩头的银白短发。
“小奥菲莉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最好的未来。”
奥菲莉娅有些疑惑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不需要什么最好的未来。
后来的日子,母亲一天比一天消瘦。她的面色从红润变得蜡黄,眼角开始出现细密的皱纹,原本纤细却有力的手指变得枯瘦如柴,连替她梳理头发时都会微微颤抖。
“妈妈,你怎么了?”奥菲莉娅那时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却不敢问得太深。
“没什么。”母亲笑着摇头,“只是以前占卜过一些不该占卜的东西留下些暗伤,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奥菲莉娅信了。
她甚至开始学着熬汤煮粥,笨手笨脚地照顾母亲,可母亲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
直到那个黄昏,母亲躺在床头握着她的手,“小奥菲莉娅……妈妈可能陪不了你太久了。”
“不会的!”她攥紧母亲的手,声音发颤,“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母亲笑,指尖轻轻掠过她的脸颊,“我的小奥菲莉娅已经长大了,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一定要好……”
那便是她最后的话。
母亲去世的那段日子,奥菲莉娅浑浑噩噩的,像整个人被抽去了魂魄。
葬礼上她穿着黑色的长裙站在人群前列,冰蓝色的眼眸干涩得发疼,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父亲来了。
他站在远处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目光,从头到尾没有走过来。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
葬礼之后,奥菲莉娅独自回到那间树屋。
屋里的一切都保持着母亲离去时的样子:窗台上的针线篮还放着没缝完的衣裳,柜子里叠着她小时候穿过的衣服,梳妆台上还摆着那柄她曾帮母亲梳理长发的银梳。
她开始觉得,精灵王庭变得陌生了。
那些曾经温柔的、亲切的、属于她与母亲共同记忆的角落,如今都被一层说不清的隔膜笼罩。
她走在街道上,偶尔有相熟的精灵向她投来怜悯的目光,或是轻声道一句“节哀”,可那些话语落进她耳朵里,却像是隔着一层水幕,模糊而遥远。
她不想被怜悯。
她觉得这里不再是她和母亲共同生活过的“家”了,只是一座冰冷的、规矩森严的、到处都写满“你不一样”的城池。
于是她拿起剪刀,攥住自己已经留到腰际的银白长发,一剪子下去。
发丝如雪般落了一地。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短发齐耳的陌生女孩,忽然觉得轻松了些。
那些长发里有母亲的抚摸、有童年的温度、有太多她舍不得却不敢再触碰的回忆。
她把它们收进一只木匣里,埋在了树屋后的那棵老橡树根下。
……
“咚。”
她轻轻地、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季天的后背。
就在刚刚,察觉到奥菲莉娅情况不对的艾琳娜走在季天身侧,指尖在他后腰戳了戳示意他停下,目光又向奥菲莉娅的方向撇了撇,那意思再明确不过了:你应该安慰她一下。
笑话!自家徒弟需不需要安慰他还能不知道?
强者不需要怜悯!
不过……倒是可以借此勉励对方好好修炼。
季天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奥菲莉娅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开口问道:
“你提得动我那柄圣剑吗?”
奥菲莉娅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拉回现实,愣了一瞬后本能摇头:“提不动。”
确实提不动,虽说圣剑上的圣山经季天炼化后可以随意放大缩小,纯圣剑形态下放在地上也不会将地面砸凹,可这也不是她能提动的东西。
季天仿佛早就知道答案,“那就对了!力量不够才会患得患失。只要你够强,什么都会有的。”
奥菲莉娅闻言果然不伤感了,她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正想着这句话该如何理解,又听前方来了句:
“当然,宗门永远是你的家。这是变不变强都注定的事。”
第195章 再相见
季天的勉励效果拔群,哪怕平日里以面瘫脸示人的奥菲莉娅都兴奋的红着脸重重点头。
她的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不少。
精灵王庭的王都名为“艾尔温德尔”,在古精灵语中意为“永恒的庇护所”。王都的人口占了整个精灵族群的六成,是整个种族的命脉所在。
王庭正门是座由两棵参天古木自然生长并于顶端枝叶交叉的巨大拱门,后方是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路面嵌着淡金色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着微弱的光芒。
莉莉丝仰头看了一会儿,由衷感叹道:“好大……”
当季天一行人真正踏入这座城市时,才明白什么叫“六成人口”的分量:
街道宽阔平整,由古木根系自然交织而成,走在上面柔软而有弹性。
两侧的树屋层层叠叠向上延伸,低层的店铺挂着各色招牌,售卖魔法材料、精灵工艺品、以及来自人类王国的香料和布匹。上层则是居民住宅,廊桥横跨街道,将相邻的古木连成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与烤面包的甜味,混着远处传来的精灵竖琴声。
行人如织,精灵们发色各异,发色从银白到深棕不等,衣着或华贵或朴素,但无一例外都保持着某种天然的从容。
偶尔能看到几位人类商人夹在队伍中,被翻译领着匆匆赶路。
季天扛着缩至三尺长的圣剑走在最前,圣山已缩成拳头大小嵌在剑格处,远看就像一枚金色的装饰宝石。
可他刚走出数十步,周围的目光便聚了过来。
“是圣山……”
“勇者来了?”
“扛着山的那位?
一个小女孩扯了扯母亲的袖口,指着季天的剑柄尖声尖气道:“妈妈,那就是圣剑吗?”
“嘘——”母亲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朝季天躬身致意。
莉莉丝笑着对小女孩招了招手,又凑到季天身边问,“师傅,咱们现在是去王宫还是先和教会成员对接一下?”
“不知道。”
“哈?!”
季天面不改色,“当初离开旧圣山时教会负责人没说,不过依据常规剧情,现在应该会有相关人员主动找上——”
话音未落,精灵群外传来一道沉稳的中年男声:“勇者大人,在下人类王国驻精灵王庭大使,奉命前来接应。”
一名身材中等、穿着深蓝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带着两名随从从人群中走出,他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方正,眼神中透着外交官特有的圆融与精明。
大使走到季天面前,先扫了一眼他肩上的圣剑,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三位队友,微微躬身:“大人,我已经等您多日了。这里人多眼杂,请随我来。”
季天点头,跟着大使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一座三层石砌建筑。
建筑外墙嵌着人类王国风格的窗棂,门前挂着两盏魔法灯,与周围藤蔓缠绕的精灵树屋格格不入。
进入馆内,大使示意随从将一个大木匣取来放于桌上,自己则引着季天等人到会客厅落座。
“这是教会那边加急送来的勇者制式盔甲和正式铭牌。”大使将木匣推到季天面前,又取出另一卷羊皮纸,“这是王都魔法学院送来的优秀毕业生证书,艾琳娜小姐和季天先生的都有。”
季天打开盔甲匣子,一套银白色的轻甲安静地躺在绒布上,甲胄表面流转着淡金微光,质地比想象中的轻、入手微凉。
艾琳娜接过自己的毕业证书,展开看了看,低笑着对季天道:“学院还真是给教会面子。”
季天将盔甲和铭牌收入储物空间,抬眼看着大使:“魔族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勇者大人,自从您在圣山拔剑的消息传开后,魔族在边境的行动已经收敛了许多。但收敛不代表放弃,根据斥候的情报,魔族主力仍在北境与精灵王庭接壤的边境线附近集结,似乎在等待什么时机。目前战事最激烈的区域是三号边塞,魔族在那边组织了两次试探性进攻,都被挡了回去。”
季天问道:“我该做什么?”
“按惯例,勇者抵达战区后可以协助当地守军进行防御或反击,具体战术由您和当地将领商议,王国与教会都不会干预。有什么需求只管提,我会尽力为您争取。”
季天点头,“我的需求是‘处理完魔族后要去趟生命古树那里’,一字不改通知他们即可。这里有三号要塞的传送阵吗?我们直接过去。”
大使闻言微怔、倒是没想到季天居然如此雷厉风行,边感叹不愧是勇者、边正色回应道:
“我已经为您申请了精灵王庭的传送阵使用许可。精灵王庭的传送阵可以直达三号边塞的传送点,您若是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过去。”
“现在就走。”
“如您所愿。”
传送阵设在王都北侧的一棵巨木根部,树根盘结形成一个天然的石室。
精灵族的空间魔法师已经在法阵旁等候多时,见季天等人到来,也不多言,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季天握住艾琳娜的手,另一只手将圣剑横于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