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老人蒺藜再次借着女人长腿的力气站了起来，他说道：“在西面，通往裂痕行省的那片黑森林里，有着七个人，而在出了黑森林之外的地方，有四个人奴役一群人，在修建临时哨所。”
“这个距离有接近六公里了吧。”伊恩说道，深深的看着老人的断脚和身上的纹路。
“事实上是七公里出头。”老人蒺藜纠正了一下。
“我最近在安排人手摧毁雷火发射的阵地，我需要那里的信息。”伊恩坐正了身体，继续问道。
老人蒺藜一阵迟疑，女人长腿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愤怒。
但老人用力抓了下女人的胳膊，女人才按捺下去。
老人继续闭上双眼，断腿踩在地上。
片刻后，老人脸上有些惊疑：“那是人？还是……”
伊恩大概猜到老人指的是什么，说道：“那是矿奴。”
老人一愣，看着伊恩淡蓝色的双眼，顿时，似乎双眼被灼伤了一样，赶紧低下头，脸色震惊。
但他口中没停说道：“两百七十四个矿奴，四个带棚顶的临时哨塔，各自有二、二、三、三个弓手，再往他们后面四百米处是五个骑兵，这种沉重的感觉，应该是重骑兵。”
“……不对，在左右侧面，各自有一支十三人队伍盖着麻布隐藏，盾、长矛……”
“……就像是一个布置好的袋子一样。”
说完，老人蒺藜站了起来，脸色很是疲惫难看。
也就是说，对方的统帅知道在尝试过一次冲杀之后，很可能会有第二次，所以借着夜色准备好了一个简单的陷阱，要用那些矿奴和高炉做诱饵，等着科林骑士带人再冲。
伊恩拍了下桌上的地图，问道：“能在这上面标出来吗？”
老人蒺藜点了点头，就要让女人长腿扶他过去。
不过伊恩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说道：“你证明了你的价值，现在，可以先说说你们过来的目的了。”
老人蒺藜和女人长腿的动作一顿，似乎没想到伊恩没有直接让他先标注出来。
似乎在强忍着某种灼痛一样，老人迅速看了眼伊恩的双眼，然后赶紧躲开。
他说道：“布莱斯·獠·沃尔夫将那块地方许诺给了我们，而那里的领主也和我们见过面，我很确定他确实是那里的领主，他是无法骗过我这双眼睛的。”
“所以我们和他们达成了交易，我们帮助他驯服了一头冰原狼，而那片领地将会成为我们的家园。”
“但是，我们没想到獠已经堕落到背弃了奥姆人的传统，违反了向圣灵起誓的神圣誓言，坑害了我们。”
伊恩笑了笑，看着他们的眼神有些怜悯。
这些被称作野人的人在这个世界里有些过于像个人了。
在平民层次还好，但面对权力者的时候，就显得很是天真。
他们在这里为老狼违反承诺而愤怒，但在其他贵族的眼里，只会嘲笑他们这些人不愧是‘野人’，完全就‘没开智’，并赞美老狼用一句话就让这些野人为他送死。
? 第115章 圣灵庇护
或许是被伊恩的眼神刺激到了，敢于直视伊恩双眼的女人长腿很是恼怒的说道：“遵守承诺是圣灵的教导，獠的这种行为，是会被圣灵抛弃的！是会迎来惩罚的！”
“嗯，你说的对。”伊恩点头赞同，没有争辩。
这话让女人长腿表情一滞，然后更为愤怒。
不过这次被老人蒺藜拦住了。
老人蒺藜说道：“我们知道是被獠骗了，他主动放弃了圣灵，我们谴责他已经没有意义，但我们确实需要一片家园。”
伊恩说道：“我可以允许你们在我的领地里生活，但你们要和我的领民一样，成为我的财富。”
女人长腿又想说什么，但被老人蒺藜狠狠一掐，伊恩都能看到，女人长腿的胳膊被这一下掐出了鲜血。
女人长腿脸上一抽，狠狠瞪了一眼老人蒺藜，但还是没有多嘴。
老人蒺藜说道：“我们是奥姆人，是先民，是追随圣灵教导的人，我们可以为您耕种，但我们无法为您劳作。”
“看看这片森林，我一路过来，心中总是忍不住哀恸，那是无数的哭泣，是自然的哭泣，明明这片土地是如此的慈爱，令谷物生长，令果物散发清香，但领主们为了自己的私欲，就一把大火摧毁了这里。”
伊恩笑了，说道：“好了，你只需给我你的答复就够了，你自然自称自然先知，就应该明白，有些事情不是能以个人的意志而改变的，而你们成为我的财富之后，自然要和我的领民一样，聆听我的意志。”
女人长腿脸上变得狰狞，不过这次不是针对伊恩，她低声骂道：“别掐我了，我不说话！”
但老人蒺藜抓着女人长腿的手用力到指节突出，就算听到了她的话也没有松手。
老人蒺藜缓缓说道：“我以断肢氏族首领的身份，代表断肢氏族答应您，断肢氏族愿意成为您的眷属。”
伊恩眯了眯双眼，老人蒺藜说的是眷属，而不是‘财富’或者‘领民’。
再想到亨利叙述中，这个老人蒺藜能一眼看出亨利的‘正直’，以及邓肯的‘善良’和‘勇敢’。
以及刚才一直躲避自己目光，但又忍不住和自己对视的眼神……
“不可能！我不认可！”女人长腿尖细的声音打断了伊恩的思绪。
她脸上很是惊怒，甚至甩开了老人蒺藜的手，怒视着摔倒的老人蒺藜。
赫克托和亨利都拔出了剑，议事厅外的卫士也拿着剑盾冲了进来。
伊恩抬起了手，阻止了他们杀死这个女人。
“低劣的演出还是不要在我面前展现的好。”伊恩说道。
然后看着倒在地上的老人蒺藜：“加里斯的那片地方，我允许建立一个断肢村，而你是断肢村的执行官，也允许你拥有一个农庄，至于另外两个氏族，今天之后，他们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说完之后，对着女人长腿一指：“让她安静。”
女人长腿要张嘴说话，然而赫克托盾牌甩了出去，直接将她砸在了墙上，整个人痛苦地蜷缩起来。
两个卫士将她给拖了出去。
老人蒺藜满脸冷汗，调整姿势跪在地上，恳求着：“请您原谅，长腿她很少出来外面，对于很多事情都不懂。”
伊恩说道：“我并非是教导她的师长，而且她也不是没有手沾鲜血的小女孩，你称她为战士、猎人，当然，我现在不会杀死她，我认为她还有价值，但只是现在不杀死她。”
然后对亨利说道：“扶断肢村的执行官蒺藜·断肢坐下。”
亨利这次才收起剑，将老人蒺藜放到座椅上。
等他坐稳后，伊恩才看着老人蒺藜，问道：“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说的是眷属，而且，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
老人蒺藜依然躲着伊恩的双眼，这次他沉默了很久。
伊恩也不急，而是慢慢查看老人蒺藜身上的能力。
【姓名：蒺藜·断肢】
身份：自然先知
等级：7
能力：自然低语B、自然之触B、博学B、培育C、毒素免疫D、少食E
天赋：圣灵眷属A、智慧B、怜悯B、俭生B、预知E
历史身份：无
伊恩见过的最高等级。
而且还有和自己贵族姿态同为A级的天赋。
【圣灵眷属A】的天赋能够让他更好的理解圣灵，再加上【智慧B】以及【预知E】，能够感知到亨利和邓肯的‘美德’就不足为奇了。
而且，他自己本身也有个【怜悯B】
他所说的，自己一路走来所感受到的森林的哭泣，就应该是【自然低语B】。
刚才探查的能力，应该就是【自然之触B】。
这似乎是超出了物理层面的能力。
不过看到他的身份【自然先知】以及天赋里的【自然眷属A】，倒也不足为奇。
当然，这也让伊恩真正确定了自己的那个猜测。
这种神秘力量的来源，或许就是圣灵。
那么，从这点来进行思考的话，或许老人蒺藜能够感觉到自己【皇帝】的身份，以及【皇帝特权EX】。
没等伊恩思索太久，老人蒺藜缓缓开口，他说道：“虽然我们一直认为，圣灵指引着我们，但我能感觉到，圣灵早已经消失了。”
“我是自然先知，是天生就被选择的人，但那个时候，我只能倾听自然的声音，去感知到自然的情绪。”
“我认为我是被圣灵眷顾的，感受到了圣灵的伟大，我认为我们即使是被驱赶到荒芜的土地里生活，我也坚信，我们会在圣灵的指引下，走出山中，能够生活在沃土之上。”
“但很遗憾，在某一天，我内心悸动，说动了族人随我走出去，结果我们在死了一百多人后，就被赶了回来。”
“我是罪人，即使族人不因此而怪罪我，但我确实是犯下了错误。”
“于是，我渴望得到圣灵更多的启示，所以我砍掉了我的脚，让我能够更好的与自然沟通。”
“不过我现在很后悔我当初的行为，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察觉到这个每夜都在折磨着我的事情。”
“圣灵消失了。”
“我们是追随着圣灵而愿意忍受痛苦的坚持生存的，但圣灵却消失了。”
老人蒺藜的声音里都带着叹息和痛苦。
伊恩倒是不怎么奇怪，埃德蒙就和他说过‘创世的圣灵早已前往永恒的梦界’，而且奥瑞利安庄园的一些历史类书籍里也有写到这一点。
“我不知道圣灵是抛弃了充满私欲的世界，还是前往了未来，但至少我很确定，继续这样下去，我们早晚有一天会以野人的身份被杀死。”
“所以，我们得改变，得活着，于是我和獠做了交易，然后就被他欺骗了。”
“正当我们准备放弃那里，回到丘陵地的时候，我竟然得到了启示！”
老人蒺藜猛地抬头，目光灼热的看着亨利，看得亨利都有些不自在了。
“圣灵派遣了被眷顾的人过来。”老人蒺藜说道。
“这是圣灵的启示，所以我和石拳准备冒险等待一段时间，然后就等到了他们。”
伊恩知道，他们指的就是亨利和邓肯，毕竟在亨利的讲述里，老人蒺藜对待亨利和邓肯很是特殊。
而且，能感知到天赋的伊恩更是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共同点，那种被抛弃的‘美德’。
“我们很失望，他们和我们所想象的不同，但至少他们是圣灵启示之中的人，我认为，他们是圣灵送到我们身边的。”
“尤其是我听到了自然告诉我，一场瘟疫已经孕育完毕，只需要一场大雨，这片地区只有我们所在的地方能够幸免。”
“但他们不愿意留下来，而是说主君需要他们。”
老人蒺藜的眼神看向了伊恩。
伊恩能看到老人蒺藜的金黄双眼中仿佛散发着光。
但只是一瞬间，老人蒺藜的目光就躲开了。
“我想到了一个可能。”老人用蒺藜般的声音带着些期待地说道：“我想到了您，奥瑞利安领的领主。”
“是您派遣他们过去的，而且，他们是在最近向您效忠的，而您，在册封邓肯骑士的时候，说出了那些话。”
“勇敢无畏、公正谦卑、守护弱小，这是很早很早以前，圣灵就降下的，对我们的指引……”
“所以，我来了。”老人蒺藜的声音像是在对他自己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