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风行者能看到你一直呆在北部苔原，我都以为你不准备来我这里了。”埃德蒙穿着麻布衣，就那么坐在小木凳上，啃着一条鹿腿。
“我在调查北部苔原的生态和路网，而且您前线需要的物资，我也有安排人手运送。”道格拉斯微微躬身，看着被烤得满是油光的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近两个月的调查，他可没有吃什么好东西。
“是的，风行者当然看出来了，而且物资也都及时送到，不然风行者带给我的就不会是你行动的消息，而是你的脑袋了。”埃德蒙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小木凳。
“来尝尝，这是荒原行省的鹿，虽然白河行省也有养鹿，但我感觉，荒原行省的鹿肉是最鲜嫩的。”
道格拉斯说道：“安静、平坦宽阔的地区才适合养鹿，白河行省虽然有红草滩平原、白河平原以及诺琳谷，但都是规划出来供人居住的。”
“大大小小的农庄之下，只有对于运动量和环境要求没那么苛刻的羊才适合圈养。”
埃德蒙眼神有些惊讶地看着道格拉斯，说道：“看起来你这段时间的调查确实用心了。”
道格拉斯说道：“我的目标可是能够进入蓝宫，当然不会就这么浪费时间。”
这样直白的说出自己的目标，反而让埃德蒙对于道格拉斯有了些好感。
现在，包括裂痕行省和荒原行省，谁不想成为蓝宫贵族呢。
埃德蒙问道：“有什么收获？”
道格拉斯说道：“北部苔原是个不错的地方，有着两条较大的水脉，水草丰富，但土地不比白河行省肥沃，我想，白河平原和裂痕行省的农庄制度，或许并没有那么适合这里。”
埃德蒙坐直了身体，放下手中的鹿腿，主动拿起小刀给道格拉斯分肉。
带着些灰色的小刀轻易就割开了鹿肉，甚至是鹿的骨骼，稍微用力也轻松被割断。
都能看到骨骼断口十分光滑。
将这鹿肉放在一个小木盘里，递给道格拉斯。
迎着他惊讶的目光，埃德蒙说道：“这是黑钢匕首，前些天去蓝宫会议的时候，伯爵送给我的一把匕首，让我在这里用用看。”
“你知道的，我是军政大臣，一些新开发的军备我都要进行测试，看看能不能进行列装。”
“就像你一样，作为行商总管，在一个新的地方也需要调查和规划。”
“不过农庄制度对于这里并不适合的问题，这是墨瑟管家和农政大臣雅各布爵士要考虑的事情。”
“当然，我可以帮你给他们带话。”
这是明显在释放善意。
但对于埃德蒙的这点善意，道格拉斯委婉地说道：“我已经就这个事情写了一封信，让人交给海格玛爵士了。”
“好吧……”善意被拒绝，埃德蒙也没什么生气或失望的情绪。
善意这种东西，散发出去就够了。
道格拉斯继续说道：“我过来这里，是想向您请教，荒原行省封锁交易路线的那些贵族们的信息。”
埃德蒙说道：“这里哪里还有路，原本走的几条路，早就被我和那两位大公爵的战争摧毁了，再过去一些，就都是奔腾的骑兵。”
“事实上，你再来早点，就能看到有千余人的骑兵兵团对着外围哨塔射箭。”
“这当然无法攻击到营地，他们只是表示威慑而已，但可惜的是，我手下的轻骑兵兵团追不上他们。”
“风行者倒是可以，但风行者太少了，现在在荒原行省活动的都只有……”
说到最后，埃德蒙的话音停了下来。
他略一停顿，说道：“不过你需要知道的话……”
埃德蒙喊了声：“斯宾塞……”
很快，斯宾塞从一旁的一间矮帐里钻了出来。
他赤裸着上身，能看到不少已经愈合的箭伤。
他的胳膊上正插着根断箭。
看这箭的样子，应该只有箭头进去了一半。
不过，就算只是箭头，因为其制造时候的形态问题，也勾住了血肉，需要割开皮肉取出箭头。
至少道格拉斯看着都感觉到了疼痛。
斯宾塞脸色平静，看着埃德蒙，像是感觉不到胳膊上的箭头一样。
“这是荒原行省的行商总管，骑士费尔南斯·罗伊斯之子，道格拉斯·罗伊斯，他想要知道那五个蠢货的情况，你是在前线的人，知道得更清楚。”埃德蒙对斯宾塞说道。
说完之后，看着道格拉斯说道：“斯宾塞·布莱伍德，风行者统领，我儿子，他会告诉你那五个蠢货的事情。”
说完之后，示意他们两个人去里面谈。
道格拉斯端着手中的木盘，跟着斯宾塞进了一旁的矮帐，里面有一个腿很长，脸上身上画着像是黄褐色的女人。
对方手里正拿着一把小刀。
斯宾塞坐在了小木凳上，这个长腿女人则是拿着刀取箭头。
然后，道格拉斯眼睛瞪大。
道格拉斯感觉自己像是眼花了。
居然看到这个女人手中的小刀上，有浅绿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你可以叫我长腿，我是风行者，也是生命祭祀。”女人像是看到了道格拉斯的疑惑，主动打了声招呼。
“生命……祭祀？”道格拉斯有些疑惑。
长腿抬了下下巴，虽然再往下一点就能看到很饱满的胸部，但道格拉斯的目光落在了她脖子上，用线绳串着的一个木雕嫩芽。
“就是相信有生命圣灵存在的人。”斯宾塞开口说道。
“她说，她代表着生命圣灵的意志，所以她帮助我取箭就是生命圣灵的意志在眷顾我。”
斯宾塞的话里明显对这个生命圣灵没什么感觉。
“至少我下刀会让你没那么疼，不是么？”长腿说着，然后一刀切在斯宾塞胳膊上的箭伤口旁，看得道格拉斯眼角微微抽搐。
这可算不上什么温柔下刀。
但斯宾塞脸色平静，也不知道是适应了这个疼痛，还是真如这个叫做长腿的女人说的那样，她下刀会没那么疼。
不过没时间让道格拉斯胡乱思考，斯宾塞一边在被切开伤口取箭，一边声音平静地说道：“切斯特·巴恩斯男爵，家族纹章是……”
从没听说过的生命圣灵可没有边境敌人的消息重要。
? 第264章 恶意扩散
七月很是燥热。
随着田地里的麦子生长，一些蔬菜和水果等食物的几轮长成，自由民们的生活也逐渐舒缓了起来。
而作为自由民的他们，在难得的农歇时候，总归是会忍不住跑到白河城，见识一下大城的繁华。
白河城也确实在这段时间的虹吸下，变得繁华了起来。
常驻人口数量也从最开始被伊恩清空，到半年之后的现在，流动人口的数量也到了万人级别左右。
人多自然就会开始喧闹，本就燥热天气的影响下，就会变得更加嘈杂混乱。
当然，对于那些人来说，这意味着繁荣，是大家在伟大伯爵治下能够感到高兴、能够放声大笑的证明。
但对于伊恩来说，这种状况就代表着白河城开始散发着某种味道了。
“白河城明年必须要整理下水道的排水系统了。”伊恩接过墨瑟递来的一沓羊皮纸，难得的忍不住有些吐槽。
“就连在蓝宫待着，稍微来点海风都能闻到城中的味道。”
“还有锐眼鹰……不对，赫克托，明年你手下再组建一支城市管理的队伍。”
“您的意志。”赫克托苦着脸。
随着手下的白河城城卫以及蓝宫卫士都组建齐备之后，那些管理上的事情很让赫克托头疼。
但伊恩都这么说了，他能怎么办呢。
被城内的人口密度，以及海风吹拂带来的气息所‘驱赶’，伊恩自然是跑到了观湖庄园。
现在连环绕白河城的水都变得有些浑浊和粘稠了。
伊恩很庆幸自己当初在这里和布莱斯对峙的时候，修建了这处观湖庄园。
现在正好呆在这里避暑，也避一下白河城的味道。
小小发泄了一下情绪之后，伊恩的目光落在了墨瑟递来的羊皮纸上。
“这是海格玛爵士转交过来的，道格拉斯·罗伊斯的文书。”墨瑟说道：“也是他这两个月时间在荒原行省工作的……应该能算是成果吧。”
墨瑟话里都有些迟疑。
道格拉斯在荒原行省这两个月左右的时间里，只是确保前线的物资运送通畅，其他的商业运转都没有开始动。
这很难说是工作成果。
“现在我治下人口数量也接近七万人，可以专门组建一支给军队运送补给的运送队伍了。”伊恩翻看着，嘴上说道。
“现在以白河城为中心辐射白漫平原和北部苔原还有红草滩，让商队来做当然够了，可等到以后，要运送到裂痕行省边界的时候，继续让商队来做，那就有问题了。”
商人逐利，现在就在眼皮子底下，最远不过埃德蒙那里的五天，养不出来商人的胆子。
但在之后，一旦拉了长线，运送一趟得十天半个月，那就难说这些商人还能维持现在的状态了。
“这支运送队伍就划归内政统管。”
虽然服务于军队更适合交给埃德蒙，但埃德蒙现在都呆在前线，一旦真开打，怕是会不管不顾后勤问题，直接压榨式的调动物资。
所以还是得交给居中调度的人来管理。
“您的意志。”墨瑟和脸色发苦的赫克托对视一眼，互相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同情。
“还有，白河城除了街道上的味道，还有窝棚区现在也聚起来了。”伊恩继续说道。
“一些并不是那么符合律法的事情会在那里发生，当然，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但窝棚不能有孩子，所以白河城也需要开设一间孤儿院，去给那些孩子们庇护。”
墨瑟收回和赫克托互相表示同情的眼神，微微低垂眼眉，说道：“这些孩子，能活到现在的，都是要么跟着父亲，要么跟着母亲的。”
“能带着孩子在窝棚生活的人，怎么可能是孩子的父母呢。”伊恩说道。
就以前白河城窝棚地区，女婴生下来都要被凿一凿的氛围，真有亲生父母带着孩子，那也得剥夺他们的血缘关系了。
当然，男孩也不会被放过。
或者说，是没有反抗能力的人都会成为被凿的那个。
窝棚之下就是理不清的鼠道。
白河城建立之前，就修建了下水道系统，而这地下水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不是单纯作为排水的用法，而是有不少无法在地面之上生活的人，躲藏的地方。
伊恩当初让所有人都迁移出去的命令，也没能触达到鼠道。
地下潮湿、黑暗、窄小，还有密密麻麻的陷阱，战士们在那里难以发挥。
赫克托和墨瑟都有派人下去过，但都是下去了就没出来。
伊恩刚才说的，明年整理地下排水系统，也未尝没有清理鼠道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