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么……”伊恩低声念叨,然后默默一笑。
看向阿提克斯的大光头,回应着:“麦克斯韦家族和麦克劳德家族对盟约的信用,我当然是知道的,所以我答应接受你们的邀请。”
“哈哈哈。”阿提克斯大笑着:“我有些喜欢你了,看起来年轻,但魄力比菲利克斯那个老家伙强多了。”
伊恩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等到菲利克斯回来之后,我会派遣信使,告诉你聚会的地方。”
“你放心,会很快的,我知道,大家都很急切,时间很宝贵……”
阿提克斯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等到阿提克斯走远之后,多瑞伦说道:“我无意反驳你的决定,但是,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这样的慷慨和推崇美德。”
“盟约不重要,多瑞伦爵士。”伊恩说道:“你先带人去选定的地方扎营吧,我去一趟布莱斯那里。”
“我也想见见这头老狼。”多瑞伦说道。
“当初他一个人攻打白河臂弯营地的时候,你不是见过他了么?”
“那个时候他穿着铠甲,就那两条眼缝,只有他看到我,我可看不到他。”
“你忘记了他儿子被你侮辱了?”
“他已经砍过我了,而且那是战争,当然得什么手段都要用上,最起码的,我没把他的继承人宰了。”
“嗯,这点来说,布莱斯确实要感谢你,尤其是他的儿子现在干出了那种蠢事,他怕是会嫌你的侮辱不够。”
伊恩撇眼看着多瑞伦。
“但问题是,你担任总督期间,让红草滩那些贵族的政治敏感度太高,导致他攻下白河城之后只能放弃自己定好的战略。”
“所以,如果没有你‘教导’红草滩那些贵族的话,现在布莱斯应该已经弄死了我,统一整个白河行省,下一步就是要弄死泰瑞尔王,而不是现在这样。”
“我想,布莱斯也应该会很想见见你,然后狠狠踢烂你的屁股。”
“当然,他之前和我谈合作的时候,就说了要踢烂你的屁股。”
“还是说,你认为你现在打得过布莱斯?”
打那当然是打不过的,不然的话,当初在白河臂弯营地的时候,多瑞伦就弄死布莱斯了。
所以为了保护好自己的屁股,多瑞伦老实带人去扎营了。
? 第176章 钳制
伊恩选定的营地距离布莱斯的营地有五公里的距离,已经是贴近了泰瑞尔王领的边缘。
这段距离不算远,伊恩骑马过去也只要半个小时。
以伊恩现在还牢牢把持住布莱斯后勤的情况,布莱斯在知道荒原行省的大光头公爵阿提克斯会过来的情况下,怎么也该来迎接一下的。
按大光头公爵阿提克斯迎接伊恩的方向判断,他是先去了布莱斯那里一趟,然后才过来的。
不过当伊恩见到布莱斯的时候就明白了。
哪里是布莱斯不愿意去迎接啊,是他根本就动不了。
他的脸上还好,只有一道食指长的伤痕。
但他的身体上满是糜烂,脖子周围烂了一圈,皮肤像是被浇了某种腐蚀性的液体一样,手臂的臂弯、膝盖处,还有前胸后背上,都有一些糜烂。
“他们的利刃上涂了毒,一个骑士砍破了我的面甲,利刃沾到了我的脸。”布莱斯说道。
“他们还养了一批特殊的矿奴,皮肤泛着一点墨绿,这些矿奴的血液都是毒,一开始扑上来的时候,我的一个半甲战士没有注意,砍死了一个之后,被鲜血浇在了脸上,当时就将他的脸给腐烂了。”
“这种惨叫声,差点让我的战士们的士气崩溃,外面可是围了密密麻麻的矿奴,看起来无边无际的。”
“我只能先行冲过去,将这些有异常的矿奴给杀了。”
“数量没多少,大概只砍死了十几二十个吧,很快将他们清理,我的铠甲上满是鲜血,从甲缝渗透,沾湿棉甲,亲吻我的皮肤,有一种灼烫感。”
“不过裂痕行省的毒液本身就是特色,我的身体没有伤痕的情况下,我本以为挺一下就过去了。”
“至少,当时我的果断维持住了士气。”
“但结果……”
布莱斯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身体,这就是后果。
“这还是你确定过来的消息,传来得及时,不然荒原行省的两个家伙也不会出动。”
“再闷个几天,我怕是真的会被这些玩意给烧死。”
“还在困守的时候,我可不敢暴露自己的样子。”
其实现在布莱斯也不敢暴露自己的样子。
他能在后方坏消息频传的情况下,稳定士气,其中可是有他的传奇事迹加持。
这些天他都是以冰原狼萨维塔娜受伤为由,呆在大帐里。
趴在一旁的冰原狼萨维塔娜的情况也不太好。
身上漂亮的毛皮有些斑秃,显然是载着布莱斯杀那些矿奴的时候,沾染到了他们的血液。
还有它的左前肢内侧,像是被撕掉了一条巴掌大的皮肉,它的一只耳朵也被撕掉了。
之前伊恩所看到的,它眼里的纯净和优雅尽数消失,变得很是暴躁。
一旁照料它的只能是骑士,一般的侍从在这种凶性下,都不敢靠近。
“不过荒原行省的那两个家伙也够狠,虽然没看到,但绝对是他们两个,对着萨维塔娜一人射了一箭,如果不是萨维塔娜的直觉够灵敏,这两箭怕是要射中她的心脏和脑袋。”
布莱斯话里没有多大的痛恨。
角色互换之后,他下手会更狠。
“阿提克斯知道你和萨维塔娜的情况么?”伊恩问道。
“萨维塔娜的情况瞒不了。”布莱斯说道。
这两箭里有阿提克斯的一份。
“不过我是披甲和他见面的,他没有看到我的伤势,但我想瞒不过他,至少他能猜到我受伤了。”
连伊恩在这营帐里面的时候,都能闻到布莱斯身上的一种臭味,更别说阿提克斯了。
“难怪他这么放松。”伊恩皱起了眉头。
布莱斯的这一支部队的大半战力完全在布莱斯的身上,只要布莱斯出问题,那布莱斯的人手就是随意处理的菜了。
“他的放松倒不是因为我。”布莱斯脸上抽动了一下:“事实上,他们两家现在的力量,足够耗死泰瑞尔王了。”
“泰瑞尔王现在除了王领的人之外,没有任何簇拥了,已经没有足够的贵族响应,然后压制他们两个的骑兵,压缩他们的转进空间。”
“王领这里地形虽然不是大平原,但这点地形起伏,可不足以限制骑兵们的行动。”
如果无法限制骑兵行动,那泰瑞尔王的重装军团就和摆设差不多。
只要没有外力插手,他们能磨死泰瑞尔王。
所以阿提克斯当然不用担心。
伊恩看着布莱斯身上的糜烂:“你的身体现在是什么情况?”
布莱斯叹息着说道:“我脸上是有沾上一点的,不过能够透气,方便取下头盔,而且及时清洗,所以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我的身体,沾染了这些鲜血之后,硬生生在铠甲里闷了大半个月,那间庄园你应该看到过了,那里的情况,我完全没有时间和空间卸下铠甲。”
以布莱斯那套六十公斤的标准铠甲来说,一次完整的拆卸耗时太久,还需要侍从的辅助。
在被围攻的情况下,别说他了,跟着他的战士们都没有时间解开铠甲。
“如果我还年轻的话,就算是再闷半个月,我的身体也能痊愈。”
“但我已经老了,即使是现在,能够缩在大帐里,解开铠甲,小心的用水清洗,也没办法将这些糜烂给洗掉。”
伊恩眉头皱得更深了:“所以你现在只能等死?”
布莱斯说道:“我可以试试扒皮剐肉,然后有足够食物的话,或许还能治好,希望你带了足够多的补给。”
扒皮剐肉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就是将身上糜烂的地方刮掉,然后靠着自己的身体素质,重新治愈。
有亨利的事情在,伊恩虽然觉得这种方式有点抽象,但也不是没可能。
伤经动骨一百天呢,但亨利当初当做信使被格雷森让人揍成那副样子,也是没几天就能训练了,半个月就能被布雷登骑士抡着甩。
而布莱斯可是有【领主特权B】的公爵,最起码六级的骑士等级。
“但是,现在可没这个条件让你这样治病。”伊恩说道。
“是的,至少这样硬扛着,我还能忍痛战斗,但是扒了皮,剐了肉,我甚至都没办法穿戴铠甲。”布莱斯叹了口气。
然后侧头看着身体抽动的冰原狼萨维塔娜。
“而且萨维塔娜的伤要养好也没那么快,他们两个的箭矢上也涂了毒。”
伊恩有些沉默。
局势比想象的要更加复杂。
纸面的信息和实际终究差的太远,每个统治者也都有着自己的心思。
就阿提克斯在‘迎接伊恩’的时候展现的态度,他们不会允许任何一个有机会的统治者离开。
小狮子和银血那边,还没看到他们的情况,没办法做出判断。
但是对于伊恩和布莱斯来说,谁敢退,以他们的机动力完全能淹没任何一方。
而且……现在几乎可以说,没有阻止他们马蹄的障碍了。
所以即使布莱斯最好的选择仍然是回去,但他也不敢动。
布莱斯靠在了身后的柔软毛皮上,脸上不断抽动。
他的背后也有糜烂。
不过疼过之后,逐渐适应,脸上的表情缓慢舒缓。
“其实现在有个很简单的破局方法。”布莱斯看着伊恩,说道:“一个冲阵骑士的有无,对于现在的战争局势来说,没有多少影响。”
“只要我营帐里的这些战士们能够重新振作士气,这样近两千的带甲精锐,足够成为基石。”
而且主要战力留在这里的话,布莱斯单人骑着冰原狼,足够在荒原行省的人反应过来之前回到白河城了。
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荒原行省的人还敢冲过去,说不得就得被前后夹击了。
但前提是,布莱斯离开之后,这里的士气不会彻底崩溃。
伊恩沉默着和布莱斯对视。
“这很难。”伊恩说道:“我进入你营帐的时候,那种浓厚的厌战气息,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甚至除了骑士之外,没几个依然穿甲的。”
“他们现在需要修养,需要食物,需要家,需要女人,他们已经没办法承受更多的刺激了。”
远离老家,征战半年,立下了可以称之为庞大的功勋。
然而结果是,老家没了,后勤断断续续,还孤军被围在了贫瘠的裂痕行省,负责后勤的白河城,现在连养活自己都够呛。
还有那些奇形怪状的矿奴,不要命的围攻冲击了好几个月,他们连喝口水都得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