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来到空荡荡的酒馆大堂,古斯塔夫依旧在收拾着昨天夜里客人留下的杯盘狼藉,见到他起得这么早,早就见怪不怪了。
“早啊,今天的面包还没出炉,将就用些昨晚的?”
“好的,麻烦了。”
洛林点了点头,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把从艾琳那儿借来的咒语笔记摊在了桌上,一边嚼着古斯塔夫端来的隔夜面包,一边借着窗外依稀的晨光默念火焰箭的咒文。
街上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偶尔才有几个裹着厚外套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这个时间的霜谷城还没醒过来。
洛林一直等到太阳慢慢爬上屋顶。
街上的行人和小贩渐渐多了起来,时不时会有商人领着车队的人拐进来用个早餐。
他对着进来的人群打量了几眼,没发现有什么熟悉的面孔,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不少,再等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也许加里已经死在了路上,也许在进城时被赫尔曼子爵的人发现了,也许干脆卷了他那点可怜的干粮跑了。
无论哪种情况,他多半是不会来了。
洛林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失望。
看来得再找其他路子处理那批货物了,只可惜这里不是浅滩镇,不然说不定能委托那位内森处理...他随意想着。
“这个点艾琳该醒了吧,再去问问她咒语的事情,今天一定要把火焰箭给学会。”
洛林合上了法术笔记,起身拍了拍身上掉落的面包碎屑,刚要准备上楼,身后的门就被推开了。
他转过头看去。
“大人,让您久等了。”
加里穿着一身收拾妥帖的麻布衣裤,脸上蒙着一块黑布,看不出什么神情,但眼神显得十分镇定。
这身装扮在酒馆内倒也不显得奇怪。
洛林松了口气,重新审视了加里一眼,向着他走了过去,轻声说道:
“跟我来。”
他领着加里穿过了大堂,打开后门,来到了无人的后院,随便拿了个板凳坐下。
“大人,黑市商人的事情我已经联络好了,只是最后交易需要您本人......”
“这些事稍后再说,这个给你。”
洛林制止了加里的滔滔不绝,他从腰包里掏出了一只事先准备好的小布袋,放在了他的身前。
加里小心翼翼地低头看着那只布袋,没敢伸手去拿,问道:“呃...抱歉大人,这是什么?”
“钱,没有多少,大概只够你把家人接出霜谷城,随便找个地方安顿一段时间。”洛林随口说道。
既然加里应约而来,那么也就可以视作半个自己人了,他觉得让对方把家里人打点好了以后再办事也不迟。
加里却瞬间僵在了原地,那只布袋仿佛突然变成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让他甚至不敢再低头去看。
他用力地咽了口唾沫,指尖都因为恐惧而微微轻颤了起来。
“您...您知道了?”加里的话有些断断续续的,“关于安妮和孩子们?您派人......”
“安妮?我不清楚你家人的事情,也不会安排人跟踪你。”
洛林皱起了眉,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提家人的事情,他接着说:“我既然当初救下了你,就不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之所以让你将家人接走,是因为觉得你替我们做的这件事情,有可能会牵连到他们,我并不希望这种事情会发生。
把家人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这是你应该做的事,也是我应该让你做的事。”
说到这里,洛林停顿了片刻。
他看着加里忽然微微发红的眼眶,总觉得自己的话似乎和对方的某段经历擦肩而过。
但他没有选择追问,而是又将布袋子再往前递了些,说:“收下吧。”
“......谢谢您。”
加里沉默了片刻,才拿住了那只布袋,将它紧紧收在了手心里。
洛林等他情绪平复了些,才开口问:“你说黑市商人已经联络好了?”
“是的,大人。”
加里飞快地将自己的心情整理好,很快又变回了那个精明的商人,他压低声音道:
“香料和皮草根据品质可以分成两批,我通过暗语联络了一个在市集区开杂货铺的中间人。
他常年给上城区那些富人供货,那批成色最好的香料都可以出给他。虽然他开价比较低,但胜在稳妥,不会引人注意。”
“另一批香料和大部分的皮草可以通过黑商拆散了卖,价格可以高出不少,但那帮人吃差价吃得狠,可能还得磨一磨。”
“如果您愿意信任我,前期的谈价和最后成交都可以由我来办,虽然我已经‘死了’,但地下交易很多时候不需要露面。”
“很好。”
洛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加里谈起生意来完全成了另外一个人,不仅条理分明,还能将每条路线的风险都事先弄清楚。
“我还有些法术材料需要卖掉,法师协会的回收价格很低,你那里有路子吗?”
他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记着那些法术材料的纸,递给了加里。
商队那里装的那些艾琳已经检查过,基本都是一些做法术卷轴的东西。
还有赫尔曼子爵送给艾琳的那些,对他们的用处不是很大。
毕竟艾琳有法器可以替代施法材料,而洛林目前连火焰箭都没学会,压根用不着这些玩意。
不如全部卖掉换成金币,他们俩现在都缺钱,小矮个虽然无所谓这些,但腰包里的金币多些,看着心情也会好不少。
“大人...请恕我直言,法术材料远比那些香料皮草棘手得多。”
加里的神情严肃了起来,他没有选择隐瞒难处,而是将所有的细节都明明白白地描述了出来:
“普通的黑市商人不会收这些东西,而有实力能吃下这批货的,或多或少都和赫尔曼子爵有来往。”
“那你的建议呢?”
洛林皱眉问道。
如果这批材料卖不出去,灌注锈喉的资金窟窿又得大一些了。
“大人,我有一个方案。”
加里看着纸上的那些材料清单,常年的经商经验让他很快想到了可行的方法:
“您之前说不想将法术材料卖给法师协会,这是绝对正确的,这不仅仅是价格的问题。
协会会记录每一批材料的来源和去向,这些记录都有可能会被赫尔曼子爵的法师顾问查到。”
他停顿了一下,见洛林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便继续往下说:
“大人...依我看,虽然这些材料不能直接售出,但可以换一种方式出手。”
“怎么说?”
“法术卷轴。”
加里抬起了头,语速不自觉加快了些:“您的女伴...那位法师小姐,如果她能够将这批材料都做成卷轴,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法术卷轴在哪里都能出手,因为它们不记名,协会也不会追问卷轴的来源。”
“而冒险者们就更别说了,他们买这东西可不在乎材料从哪来的,只看卷轴能放什么法术、品质好不好用。”
法术卷轴...
洛林思索了片刻。
这确实是一条可行的路子,甚至可能比那些香料和皮草还要稳妥。
毕竟没有人能够从一张已经完成的法术卷轴中,逆向溯源它的材料是从哪个矿场开采出来的,又经过了谁的手。
而且做成法术卷轴之后,说不定卖出的价格还能更高些。
只是艾琳最近一直在潜心学习二环法术,不知道愿不愿意将心思用在这些枯燥的地方。
或者让她教自己?抄写法术卷轴应该用不着念咒语吧。
“如果卖给法师协会,戏法卷轴和一环卷轴都是什么价格?”他追问道。
加里沉吟了几秒,回忆了一下卷轴的价格,说:
“这两种卷轴的价格差距极大。
一张戏法卷轴在市面上的价格一般在五枚金币左右,而一环卷轴则在40-60金币的区间,协会的收购价格则统一是售价的七折。”
他又补充了一句解释:
“毕竟能够抄写一环卷轴的都是正式法师,而本地常驻的正式法师本来就没有几个,愿意干这种枯燥事情的就更加少了。”
“所以市面上流通的大部分卷轴都是戏法卷轴,手头拮据的法师学徒们很乐意干这些活。”
洛林飞速心算了一笔账。
一张一环的法术卷轴,协会按照七折价格收,一来一回就能赚十几二十金币。
而且看样子只缺货源完全不愁卖,真是暴利啊。
这利润空间大得让他颇有些眼热。
“那就按照卷轴的方式来吧。”
洛林做出了决断,转头看向他,说:
“你先去谈那些香料和皮草的价格,卷轴的事情我会和艾琳商量的,你这里就不用插手了。”
“我明白了,大人。”
加里站起身,将那只布袋仔细收进怀里,朝着洛林恭敬地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洛林又在后院坐了一小会儿,将整件事在脑海中思索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疏漏。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完全升起,这个时间艾琳多半已经醒了。
找她问问法术卷轴的事儿去...
洛林回到大堂,刚准备上楼,就看见艾琳已经坐在楼梯旁那吧台的老位置上了,正低头翻着一本厚得能当砖头使的法术书。
“什么时候下来的,这么早就学法术呢?”他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在你跟那位商人先生聊得正起劲的时候。”艾琳将书翻了一页,随后抬头瞥了他一眼:“我还得好好谢谢他,真是很久没有睡到懒觉了。”
“哈哈...”
洛林尴尬地笑了笑,知道她是在点自己老是大清早就去找她学法术,于是决定不跟她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不早上去,哪能看她穿睡袍呢?
“那些东西差不多搞定了,不过法术材料还得想别的办法。”他转移话题道。
“想出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