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的声音闷在喉咙里。
林羽低头,嘴唇贴上她的额头。
随后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艾蜜莉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拉开门,看着他走到门口的光里。
“林羽。”她叫了一声。
他回头。
艾蜜莉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光裸的肩膀和胸口。
她没管,就那样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没掉眼泪。
“一定要回来。”她说。
“好。”
“拉过钩的。”
“拉过钩的。”
艾蜜莉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慢慢躺回去,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
眼睛一直看着林羽,没有移开。
林羽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脚步声在门外响了几下,随后远了。
艾蜜莉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盯了很久。
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旁边的枕头上。
枕头还留着林羽的体温,温热的。
她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被子拉到头顶。
门外的脚步声彻底听不到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壁炉里余烬偶尔发出的细碎噼啪声。
窗户的光从灰蓝变成了淡金,太阳出来了。
艾蜜莉闭着眼睛,睫毛贴在枕头上,湿了一片。
......
北境的军营比林羽想象中更冷。
风从荒原上刮过来,不带一点遮挡,刀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帐篷扎在冻土上,脚踩下去硬邦邦的,连个泥印都留不下。
林羽到的时候是第三天傍晚。
带路的士兵把他领到一顶中等大小的帐篷前,掀开帘子,里面坐着几个人。
中间那个穿深色斗篷的,四十来岁,脸上有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颧骨。
他抬头看林羽,目光很沉:“你就是那个吟游诗人?”
林羽点头。
“军务大臣信里把你夸了一通。”疤脸男人说,语气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说你能让士兵们不那么害怕。”
他顿了顿:“我倒是好奇,你怎么让一群明天可能就死了的人,不那么害怕?”
林羽看着他。
“讲个故事。”他说。
疤脸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脸上的疤跟着扯动。
“行。”他站起身:“今晚就讲。讲得好,我请你喝酒,讲得不好——”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营地中央燃起几堆篝火。
士兵们围着火坐着,有的在擦武器,有的在发呆,有的就那么看着火一动不动。
没人说话。
整个营地安静得只有风声和柴火的噼啪声。
林羽走到最大那堆篝火边。
他穿着普通的灰袍子,和那些士兵没什么两样。
有人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没人对他感兴趣。
林羽在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
随后他开口:“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国王。”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几个士兵抬起头。
“那个国王年纪不小了,头发花白,脸上刻着皱纹。
他打了一辈子仗,守着一块巴掌大的地方,叫特洛伊。”
林羽看着火,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那年,他遇到了一生中最难的一仗。敌人从海上来,成千上万的船,黑压压地铺满海面。
他们围了他的城,围了整整九年。”
有人往火边挪了挪。
“九年。”林羽重复了一遍:“三千多个日夜。
他的儿子们战死在前线,他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城墙外面永远有篝火,永远有敌人的呐喊。”
“有人问他,国王,你降不降?”
“他说不降。”
“他们问他,你凭什么不降?你的军队只剩一半,你的粮草撑不过冬天,你的盟友都散了。”
“他看着城外那密密麻麻的敌人,说了一句话。”
林羽顿了顿:“‘我守的不是城,是我的家。’”
篝火边很安静。
“那个国王叫普里阿摩斯,他的城叫特洛伊。”
“后来呢?”有人问。
“后来,城破了。”林羽说:“十年的围困,一夜间,什么都没了。
国王死了,王后成了奴隶,王子们躺在城墙下,再也没站起来。”
周围沉默着,有人低下头。
林羽看着火,继续说:
“但那天晚上,有一个人,记住了普里阿摩斯说的话。”
“那个人是希腊联军的首领之一,叫奥德修斯。
他站在被烧成废墟的特洛伊城里,看着满地的尸体,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仗,不是为赢打的。是为‘不能不那么做’打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围坐在篝火边的士兵们:“你们呢?你们守的是什么?”
没人回答。
过了很久,角落里一个年轻士兵哑着嗓子说:“
我家在北境边上的村子,我母亲,我妹妹,都在那。”
另一个说:“我妻子怀着孩子,秋天就该生了。”
又一个说:“我什么也没有,但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那些村子里的人,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林羽点点头:“那就够了。”
他站起身。
“普里阿摩斯守了十年,城破了,人死了,但三千多年后,还有人记得他说过的那句话。”
“你们呢?你们的村子,你们的家,你们的母亲和妹妹,你们妻子肚子里的孩子——”
他顿了顿:“他们会记得是谁守住了这片地。”
那天晚上,没人再说话,但篝火烧了很久,比平时都久。
第 138章 鼓舞人心
第二天,疤脸男人找到林羽。
他递过来一囊酒,什么也没说,就坐在旁边。
林羽喝了一口。
“那个特洛伊,”疤脸男人开口:“后来真的一点没剩?”
“剩了。”林羽说:“有个王子逃出去了,带着剩下的族人,渡海去了别的地方。
传说那个地方后来建了一个新的城,叫罗马。”
疤脸男人沉默了一会。
“罗马,”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比特洛伊大吗?”
“大很多。”林羽说:“大到后来整个大陆都听它的。”
疤脸男人点点头,没再问了。
但他走的时候,拍了拍林羽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重。
接下来那些日子,林羽每晚都讲故事。
讲奥德修斯回家,十年的漂泊,无数的险境,最后终于推开门,看见那个等了二十年的女人。
讲赫克托尔出战前抱着自己的孩子,对妻子说:
“没有人能把我扔给死神,人各有命,没有谁逃得掉。
但至少,我的儿子,以后有人提起他父亲,会说,他守护了特洛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