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240节

  “我跟着医疗队过廊桥的时候,刚好瞥见下头的主街。你是没瞧见那阵势!蒸汽机甲一冲,后面呼啦啦跟上几百号工人。被飞艇击落的恶魔刚落到地上,就会被十几个人围上去乱砸。隔着老远我都看见绿血飞溅!”

  “嗯嗯!温蒂在慈济院里也看到了!”

  温蒂坐在床边,双手捧着小脸,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装甲列车上的那几门‘阵风-Ⅱ型’37毫米双联装高射炮真的好厉害呀!用的是蒸汽辅助压弹和水冷套筒,炮管足足有45倍径!打出去的高爆破片一下就能轰碎一大片怪物!真佩服设计这款炮的前辈!”

  杰克跟着兴奋地一拍大腿:“不过最壮观的还得是天上!好几艘重装飞艇升空,把别西卜那头恶魔围在中间齐射!乖乖,那动静真是让人热血啊!”

  “飞艇齐射之后,天上就全都是烟雾啦,主炮的后座力大得连气囊都往下沉了一截!然后慈济院的大家就看到了一个人从最高的那艘飞艇上直接跳了下来!”

  小丫头激动地拔高了音调,“他背着一个超大的气罐!我猜,那应该是一个飞行装置!接着,他拿着一把好长好长的刀,就像这样......”

  说到这儿,温蒂突然站直了小身板,两只小手高高举过头顶,然后小脸紧绷,嘴里“呼”地配上一声轻呼,用力向下重重一劈。

  “他在半空中只挥了一下,就刮出了一道一百多米长赤红色的火浪!把半个天空都照亮啦!”

  劈完这一刀,温蒂红宝石般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罗夏,满脸都是小孩子看到英雄降临时的纯真与兴奋。

  凯瑟琳停下了削苹果的动作,放下银质小刀,原本清冷的眼眸在看向红发女孩时,化作了一汪温水。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温蒂的头顶,语调轻柔。

  “那位是瓦列里阁下,破雾军团序列,熔炉兵团的兵团长。”

  “你认识他吗,凯瑟琳姐姐?”温蒂歪着脑袋,眼里满是疑惑,“是什么等级的燃素武器才能支撑起那么庞大的动能释放?他是怎么做到的?”

  听到这句提问,凯瑟琳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因为他是一名五级猎手,进阶职业为‘行刑者’。那是真正跨越了凡人界限的超凡者。”凯瑟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向往。

  “他手里拿的,是他最钟爱的斩舰刀‘燃烬尖啸’。当剑刃劈下时,能激发出超频燃素气刃,这才是焚毁恶魔的真相。”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那双眼眸里闪过慨叹。

  “不过,即便那柄斩舰刀的锋芒再耀眼,它也不是这场风暴中真正逆转战局的关键。据我所知,这场胜利其实是之前响彻全城的那首《钢铁颂歌》。”

  杰克挠了挠下巴,温蒂也眨巴着大眼睛听得格外认真。

  “那头恶魔的根基建立在市民的恐惧之上。是音乐唤醒了全城的勇气,斩断了它汲取力量的通道。若非如此,哪怕是行刑者阁下亲自动手,面对全盛状态下的灾厄,这场战斗也必将艰难百倍......真想知道,究竟是哪位英雄在绝境中看破了它的弱点,提出了这个扭转战局的提议。”

  罗夏靠在枕头上,听着三人的对话,手指在被沿上轻轻敲击。

  他倒是知道那条所谓的“扭转战局的提议”是怎么来的了——毕竟,那个在半空中敏锐察觉到恶魔变弱、然后火急火燎跑去向伊琳娜副司铎汇报情报的人,正是他自己。

  但他并不打算接茬。

  因为他隐隐感觉似乎伊莲娜副司铎知道这个情况,在自己向对方汇报的时候,对方完全没有惊讶。

  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件事情涉密等级太高。

  而自己这个误打误撞了解了内情的人只不过是先想到了一个办法罢了。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催化剂,真正拯救了全城的,他倒觉得是其他人......

  想到这,罗夏掀开被子,把腿挪到床边。

  温蒂见状,小跑过来扶住他的左臂。

  罗夏借着妹妹的力道站起身。右臂打着夹板,肋骨处的隐痛还在,但他依然坚持走到了窗台前。

  他把视线投向窗外。

  新圣彼得堡,这座扎根于海拔千米之巅的巨兽,正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

  越过疗养院外墙的红砖,沿着陡峭的山体向下延伸,一条笔直的立交齿轮轨道横跨半个城区,拖挂着十几节车厢的重型蒸汽机车正缓慢驶过,烟囱喷吐出浓烈的白汽,车轮与轨道的摩擦声隔着老远传进罗夏的耳朵。

  那是从耶夫矿场区运送上来的燃煤,保障着全城基础的能源运转。

  他看向右边,东区那片密密麻麻的联排灰砖楼房上方,升腾起成百上千道炊烟。

  几座在战斗中被恶魔撞毁的廊桥周围,已经密密麻麻地搭满了脚手架,工人们像工蚁一样攀附在架子上。

  他们喊着整齐的号子,利用滑轮组将水泥件缓缓吊向半空。

  金属碰撞的敲击声、齿轮绞盘的嘎吱声,交织成一片喧嚣。

  更近一些的街角,临时搭建的配给点前排起了长龙。

  裹着头巾的妇女和脸颊沾着煤灰的孩子们,手里拿着碗,等待领取掺了合成淀粉的热粥。

  没有推搡,没有争吵,几个治安员站在一旁偶尔帮着维持秩序。

  废墟之上,秩序与生机正以惊人的速度重新生长。

  这台名为圣约联邦的机器,展现出了可怕的自我修复能力。

  罗夏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淡淡煤烟味的空气。

  这就是他要生存下去的地方。

  沉默,严格,却又坚不可摧。

  “那些修补工作,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完成。”凯瑟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凯瑟琳走到了窗台前,与罗夏并肩而立。

  她的目光同样投向那片在硝烟中重建的城区,但眼眸里找不到半点胜利的喜悦。

  那些翻滚的煤烟仿佛全飘进了她的眼底,凝结成一片浓重的阴霾。

  罗夏偏过头,有些疑惑,“怎么不开心?遇到什么麻烦了?”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极力克制的颤抖。

  “关于我祖父的。”

  “外伤已经控制住了,由高阶疫医调配的治愈药剂。”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麻烦的是塞伦在最初发起偷袭时,给祖父施放了某种毒素。”

  罗夏的眉头拧了起来。他回想起了白厅里那场恶战。大主教强撑着病体硬撼塞伦的三级魔法,那显然付出了代价。

  “在那之后,爷爷又强撑着打完了那一连串的高强度战斗。燃素的超负荷运转让毒素渗入了内脏,顺带让他年轻时落下的旧伤复发了。”

  她咬紧下唇,眼眶渐渐泛起一抹红晕。

  “那毒素让祖父的燃素抗性一直持续在满载状态,释放任何神术都会剧痛难忍,就这么一直虚弱下去。圣械庭的特派高阶疫医束手无策。唯有找到原始的炼金配方,或者特效解毒剂才能逆转这种衰竭。”

  病房里陷入安静。

  罗夏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剥去了伪装的女孩,满眼都是失去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的恐惧,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宽慰的话才好。

  太阳落山了。

  新圣彼得堡的黄昏总是短暂得出奇。

  浓重的夜色伴随着凉风,将这座山城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温蒂蜷缩在椅子上睡着了,身上盖着凯瑟琳拿来的厚重羊毛毯。

  凯瑟琳也离开了,想必是去照顾祖父。杰克也早早拄着他那根拐杖,一瘸一拐地回了病房。

  此刻的病房里,只剩下一盏煤气灯在散发着微弱光芒。

  罗夏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他想要帮凯瑟琳,无论是出于战友情谊,还是这段时间的照顾。

  虽说他现在的认知点数足够进阶二级猎手,开启第二职业“铁卫”也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实力的质变需要时间去适应。

  而解决凯瑟琳的难题,显然靠这些并不够。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并突兀地停在了病房门外。

  笃,笃。

  两声轻叩。

  “进。”罗夏坐起身,看向大门处。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黑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走到床前一米处站定,右手拇指、食指、中指三指指尖相触,致了个标准的圣焰礼。

  “罗夏·文德阁下,大主教德米特里阁下口谕。”

  罗夏眯起眼睛,没有出声。

  “明日清晨八点,请您前往白厅大教堂后殿。”传令官抬起头,视线在罗夏缠满绷带的肩膀上停顿了一秒,“大主教阁下,将亲自召见您。”

  传令官行礼退下,门重新关严。

  罗夏靠回枕头上,眉头皱起。

  在这个关口,他自己还重病缠身,找自己会有什么事?

第136章 天作之合

  “大主教阁下就在里面。”引路的护卫停下脚步,微微欠身。

  罗夏跟着停下来,顺着护卫的指引看过去。

  走廊尽头,两名手持长戟、身披重甲的圣堂守卫沉默矗立。

  看到罗夏走近,这两名守卫竟齐齐有了动作。

  他们微微低下头盔,向罗夏颔首致意,头盔间隙中,两对眼睛看向罗夏,似乎包含着某种情绪。

  罗夏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闪过一丝莫名其妙。

  他很确信自己绝对没有结交过就职于白厅的人。

  接着两人分别按下墙壁上的机关。

  在一阵沉闷复杂的机械传动声中,大门向内缓缓滑开。

  就在他迈开步子,与两名守卫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一个被头盔过滤后略显沉闷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感谢您,罗夏阁下。感谢您在白厅......替我们死去的弟兄复仇。”

  原来如此。

  罗夏脚步一顿,而后向两人微微点了点头,接着继续向前走去。

  得到回应的护卫不再多言,重新恢复了那副沉默肃杀的姿态。

  罗夏迈步走入宽阔的后殿。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安神解乏的熏香,似乎遮蔽掉了空气中某种药剂带来的异味。

  顺着味道,他看到胡桃木长桌上的那盏香炉之后,赫然有着两个人。

  德米特里大主教陷在高背椅里。

  这位老人此刻瘦骨嶙峋,大半张脸都被呼吸面罩罩住,几根透明导管连着一旁的半人高玻璃圆筒。

  伴随着微型气动泵规律的起伏,圆筒内翻滚的幽绿色炼金溶液正不断化作雾气,被压入老人的口鼻之中。

  而让他惊讶的,是并肩伫立在老人身旁的那个枯瘦身影——他上司的上司,大司铎亚历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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