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碎护盾的恶魔余威不减,“铛”的一声撞在高速旋转的锯齿上,发出一串脆响。
冲击力震得克劳斯虎口崩裂,切割锯脱手飞出,砸在远处。
恶魔顺势在半空中扭转躯体,锋利的口器刺入克劳斯的肩窝,鲜血喷涌而出。
克劳斯发出一声闷哼,跌倒在地。
眼看最强战力重伤,老牧师强忍着燃素侵蚀的不适,挣扎着挪到瓦西里面前。
他将那枚黯淡的圣徽塞进瓦西里手里,攥住瓦西里的手。
“听着,瓦西里。”老牧师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坚定和淡然,“你现在就进地窖,把暗门锁上,多搬些重物把楼梯堵死。”
“替我保护好那些孩子。”
“我?不不不......神父老爷,您别开玩笑了!”
瓦西里像是手里被塞了一块烙铁一般,惊慌失措地想把圣徽推回去。
他的身子抖得像个筛子,脸上写满了抗拒,“我瓦西里就是个爬阴沟的烂水蛭,我连自己这身贱命都护不住,拿什么保护他们?您、您自己去护着啊!”
“哥!”几乎在同一时间,卢卡怒吼一声。
他挥舞着步枪,像钢管一样砸向恶魔。
后者就像能看见身后似的,不仅灵巧地避开了攻击,还反向一口咬在卢卡的手腕上。
毒素顺着伤口融入卢卡的血液。
他发出一声惨叫,步枪掉落在地,高大的身子摇晃了几下,单膝跪倒。
大厅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克劳斯捂着肩窝的伤口,脸色苍白如纸。卢卡跪在地上,被毒素折磨得神志不清。
那只腐血魔蝇悬停在半空中,振动着膜翼,准备发动最后攻击。
老牧师将瓦西里拽向身后,颤巍巍地迎着那只恶魔走去,试图用单薄的身体吸引恶魔视线,给瓦西里创造逃跑的时间。
瓦西里手里握着那枚圣徽,呆呆地看着老牧师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凭什么要我死?”
自从灾难降临,这个念头就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才刚刚爬出喘歇地那个烂泥潭,才刚刚抱上罗夏老爷和尤里老爷的大腿,才刚刚喝下能治好灰肺病的药剂。
他还打算赚点钱,去琥珀十字街区喝一杯真正的咖啡,去新圣彼得堡大学买几节识字课。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娶一个老婆。
所以他舍不得死。
虽然他的命贱如烟蒂,但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活下去。
此刻,他可以转身钻进地窖,锁上暗门。
让这个老头、这对兄弟去喂恶魔。
等外面的风波平息,再找机会溜出去。
这是他三十多年来奉行的生存哲学,也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
恶魔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直扑老牧师。
瓦西里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碎肉,扫过克劳斯绝望的眼神,扫过卢卡痛苦扭曲的脸,最后定格在老牧师那单薄却又十分厚重的背影上。
他想起了刚刚那个小女孩递给他的黑面包,想起了那双清澈、毫无防备的眼睛。
“去他妈的丛林法则。”
瓦西里在心底骂了一句。
在这一刻,他忽然在这绝境中看透了某种荒谬的真相。
其实并不是这个操蛋的世界非要针对他、非要逼他去死,而是这世界就像个填不满的血肉熔炉,灾厄来临时,总得有一批人被毫无道理地填进去。
就像天上那艘被淹没了的飞空艇,就像门外那些被撕碎的警卫,也像眼前这个连路都走不稳、却还要挡在自己身前的老牧师。
既然总要死一批人,那凭什么每一次苟活下来的,非得是他瓦西里?
扪心自问,难道自己这条贱命,真的比眼前这个舍己救人的老头更金贵?
比地窖里那些孩子们更应该在明天的太阳底下呼吸?
不,绝对不应该。
如果今天这地狱注定要留下几具尸体来填饱恶魔的肚子,那些孩子,还有这个老头,绝对比自己更值得活下去!
想到这,瓦西里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肥胖的身体爆发出空前的力量。
他向前跨出两大步,一把揪住老牧师的长袍,将他用力向后一扯。
老牧师失去平衡,跌倒在瓦西里身后。
瓦西里手里没有枪,也没有切割锯。
他只有一把生锈的铁管,和身上那件勒得他喘不过气来的铁皮护甲。
恶魔因为这意外的一幕而攻击落空,它在半空中折返,暗红色的复眼盯住了这个冒出来的胖子。
瓦西里浑身抖得像个筛子,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他咽了一口唾沫,双手握住那根生铁管,把它举过头顶。
“来啊!你这只长满大粪的臭虫!”瓦西里扯开破锣嗓子,发出凄厉的咆哮。
他的声音因为肾上腺素而颤抖,听起来滑稽又可悲。
但他那双常常透着谄媚和小算计的小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令人动容的血性。
第122章 勇气的赞歌
瓦西里,绰号“水蛭”,三十四岁,喘歇地的情报掮客。
他这辈子干过最勇敢的事,就是趁着醉酒的窑姐熟睡时,偷走对方长筒袜里藏着的两枚铜币。
而此刻,生锈的铁管被他举过头顶,铁皮护甲的边缘勒进腰间的肥肉,带来阵阵钝痛。
靴底踩在沾满暗绿黏液的方砖上,打了个滑,他踉跄着稳住重心,迎着那只恶魔撞了过去。
说来也怪,当他真正把这条贱命豁出去之后,眼前这只曾让他看一眼都会尿裤子的狰狞恶魔,突然褪去了那种不可战胜的恐怖感。
它其实没有喘歇地走私头子们那种吃人的眼神更可怕,也没有时不时蔓延而上的灰雾可怕。
扒了那层丑了吧唧的甲壳,这玩意儿不过就是一只大了一号的臭虫罢了。
那恶魔悬停在半空,复眼倒映着这个臃肿滑稽的人类,膜翼扇动,卷起浓烈腐臭,呛得瓦西里连连咳嗽。
接着恶魔化作一道黑光俯冲而下。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礼拜堂内回荡。
恶魔轻易地让他两百多磅的身子向后飞出,砸在一排倾倒的橡木长椅上。
他发出一声惨叫,在地上滚了两圈。
肺里的空气被尽数挤压出去,他张大嘴巴,贪婪地吸气。
但他预想中骨断筋折的重创并没有出现——或许是得益于他那身厚实脂肪,再加上那件虽然变形但好歹缓冲了冲击力的铁皮护甲,他竟然奇迹般地只是被撞岔了气。
眼看那只恶魔向前直奔老牧师飞去,瓦西里不知从哪生出一股邪火,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猛扑上去,一把抱住了恶魔的后腿。
恶魔腿上的黏液和倒刺扎进皮肉,带给他钻心的疼痛。
瓦西里发誓,他这辈子为了活命,抱过无数人的“大腿”——帮派老大的、走私贩子的、审判厅线人的。
但这一次,绝对是他这辈子抱过的,最他妈恶心的一次!
恶魔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坠得身形一歪,发出愤怒的嘶鸣,那根锯齿状的口器调转方向,猛地朝瓦西里的天灵盖扎了下来。
瓦西里闭上眼睛,把两百磅的体重全挂在上面,脑子里乱糟糟地转着念头。
老子这辈子坑蒙拐骗、害人无数,今天总算干了一件像样的人事,就算现在被撕成碎片,也算值回票价了吧?
可预想中被刺穿的剧痛迟迟没有降临。
瓦西里费力地睁开眼,向上看去。
他看到那恶魔的口器悬停在距离自己脑袋不足三英寸的地方,被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屏障挡住。
那是老牧师释放的【护盾术】。
瓦西里愣住了。就在刚才,这头恶魔仅仅用了一击,就轻易击碎了这个护盾,连半秒钟都支撑不住。
可奇怪的是,护盾这次却异常坚挺,一直没有破碎!
恶魔发出暴躁的嘶鸣,锋利口器抵在护盾表面连续数次凿击,屏障荡起层层涟漪,毫无效果。
恶魔的口器抵在护盾表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屏障荡起层层涟漪,随时会崩塌。
就在这时,半空中突然划过几道黑影。
“吧嗒!”半块黑面包砸在恶魔的脑袋上弹开。
紧接着,几块碎砖、木块也接二连三地飞了过来,砸在恶魔狰狞的甲壳上。
“滚开,大臭虫!”
一声稚嫩却尖锐的叫喊从大厅后方传来。
瓦西里扭过头,地窖的暗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
那个先前给他递水的枯瘦小女孩站在台阶上,手里还维持着投掷的动作。
那些飞向恶魔的黑面包和碎石,正是地窖里的孩子们扔出来的。
“不许你害人!”一个小男孩喊道,用力扔出一截桌腿。
“我们不怕你!”更多的孩子挤出门框,将手里的杂物砸向怪物。
稚嫩的嗓音在空荡的礼拜堂内此起彼伏。
瓦西里呆滞地看着那些飞舞的碎砖和木块,看着孩子们沾满煤灰却毫无惧色的脸庞。
在这一轮轮声讨中,那原本凶悍异常的恶魔似乎被“砸”得有些累了。
它甩动着脑袋,膜翼的振动频率大幅度下降,原本低沉的轰鸣声变得细碎、虚弱。
抵在护盾上的口器此刻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绵软状态。
恶魔向后退了一段距离,复眼中的幽光闪烁不定,让瓦西里读出了“焦躁”的感觉。
它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试图拉高飞行高度,重新寻找攻击角度。
“别想跑!”瓦西里抱着那条满是黏液的大腿,拼尽全身力气猛地往下拽。
出乎意料,这一下竟真的把恶魔拽得身体一歪!
这效果让瓦西里自己都懵了,他感觉到这怪物的力量好像突然变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