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我不是锈党之人,除了替您挡几块碎冰,实在遗憾没能为您的大业帮上什么实质性的忙。”
“哦,弗拉基米尔!我的好兄弟!千万别这么说!”阿纳托利激动地挥舞着双臂,苍白的肥脸因感动而微微发颤。
他理所当然地想到,一定是自己身上那股强大浓烈的领袖气质与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彻底折服了这名桀骜的哥萨克战士。
也对,在圣联周边,又有谁能像自己这般礼贤下士、追求荣誉呢?
确实只有他,才配拥有如此纯粹的骑士效忠!
“不不不,我的朋友,你的忠诚可比普通锈党珍贵得多!”阿纳托利从真丝睡袍那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份羊皮纸文件,在两人面前展开。
“看看这个!这次行动,我们成功收集到了足够多的材料!”阿纳托利收起文件,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我们完成任务的消息,很快就会上报给锈党党务秘书处。有了这份功劳,北乌拉尔郡党主席的位置,非我莫属!”
阿纳托利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极力的拉拢。
“等我的任命下来,会立刻任命尤里阁下为我的首席副官!而弗拉基米尔,我的勇士,您将成为我的首席护卫!虽然您的等级稍逊一筹,但您的忠诚,比任何高级护卫都更让我安心!”
阿纳托利的目光扫过两人,眼珠一转,豪气顿生。
“我知道两位在战斗中损失了些装备。”他慷慨地挥了挥手,“不必担心!回到我们的据点后,我会批一张条子,你们直接去军械库,挑选任何看中的小玩意儿!全都由北乌拉尔郡锈党分部承担!”
罗夏靠在枕头上。他看着阿纳托利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心里乐开了花。
真不知道这胖子怎么想的,自己只不过是稍微暗示一下,他就这么痛快地送钱、送地位、送装备。
表面上,罗夏依然保持着受宠若惊的姿态。
他微微欠身,右手再次按在胸口。
“感谢您的慷慨,阿纳托利阁下。”罗夏的声音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不过,我们接下来的航向是?”
阿纳托利得意地扬起下巴,脸上的肥肉随之颤动:“‘冰层’要塞。那是北乌拉尔最北端的军事哨所。到了那里,你们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庄园!那里的每一个军官,每一把枪,都忠于我们伟大的事业。作为我的客人,你们可以随意进出任何区域。”
说罢,觉得自己完成了“收编”任务的阿纳托利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向舱门。
“好好休息吧,我的骑士们。”阿纳托利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舷窗外的暴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云层间透进一丝微光,将舱内的阴霾驱散了些许。
“新一天的阳光正在等待着我们。”
舱门咔哒一声关上。
罗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转头看向尤里,两人对视了半秒,同时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他妈的。”尤里笑得牵动了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胖子真是个绝世善人,我都有点不忍心骗他了。”
罗夏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钱夹,感受着那厚实的触感。
这下算是彻底打入锈党核心了。
有了阿纳托利的庇护,有了充足的资金与资源,接下来的计划便能全面展开。
正当两人低声交谈时,舱门被轻轻叩响。凯瑟琳推着一辆黄铜餐车走了进来。
诱人的香气填满了整个房间。
“随舰厨师长的手艺。”凯瑟琳将餐盘端到床头柜上。
那是一碗热腾腾的清鸡汤。
汤水澄澈,里面飘着极细的面条和绵软的土豆丁。汤面上点缀着翠绿的莳萝碎——这对于俄式汤品来说堪称注入灵魂的香草,提香极佳,毫无刺鼻感。
餐盘边缘,还贴心地配着两片烤得微焦的黑麦面包,专门用来蘸着热汤吃。

(此处有图)
罗夏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咕噜”。
“慢慢享用。”凯瑟琳微微一笑,眼神在罗夏身上停留了片刻,“我就在隔壁,有需要随时叫我。”
她朝尤里递了个眼神,尤里立刻心领神会,跟着凯瑟琳退出了房间。
“别呛着,大英雄。”尤里临走前挤了挤眼睛。
舱门再次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罗夏一个人。
罗夏撕下一块黑麦面包,浸入热汤中。温热的食物顺着食道滑进胃里,让四肢有了更多力量。
咀嚼间,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床尾的战术背包,动作猛地停住。
道标!
我擦,把这个东西忘了!
他顾不上吞咽,在小心顾忌伤口的前提下拿起了背包,拉开拉链。被破衬衣包裹的道标“锚定”静静地躺在里面。
罗夏伸手触碰,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种奇妙的温热感消失了。
原本包裹在陀螺仪外围、充满弹性的胶质斥力场也荡然无存。现在摸上去,它只是一件冰冷的金属造物。
罗夏心头一紧,立刻在脑海中唤出《燃素探索指南》。
深蓝色的硬皮书册凭空浮现,书页哗啦啦翻动,最终停留在记录灵性进度的那一页。
【当前汲取金色灵性进度:64.8%......】
怎么回事?怎么停了?
罗夏靠回枕头上,大脑飞速运转。
回忆起昏迷前的那一刻,自己的背包发热,然后死灵怪物掷出的冰枪在即将贯穿他胸膛的瞬间,化作了冰屑。
答案呼之欲出。
是这个道标救了他一命。不知道它用了什么办法抵消了那个冰枪,但代价就是耗尽了自身能量。
这个道标这么强的么?
而且,金色灵性......
罗夏低声咀嚼着这个词,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仅仅是这个词汇就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今时不同往日,他明白了力量的重要性。在这片怪物横行的废土上,没有绝对的武力,再精妙的战术也只是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就会被拍得粉碎。
所以他不甘心让这个进度条永远停在64%。
他必须把剩下的进度续上!
但如何才能续上?给道标补充能量?还是找一个新道标?
一时间罗夏觉得无从下手。
无论如何......首先都得弄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罗夏端起稍微冷却的鸡汤,大口喝下,脑子里迅速列出两个方案。
第一条路,就地取材。利用阿纳托利对自己的信任,在“冰层”要塞的锈党内部打探消息。
好处就是方便快捷。从阿纳托利这里套话应该很容易。
但坏处同样很大,因为他这么做并不安全。锈党这帮人一旦察觉到自己手里有这种高价值的古代遗物,想必阿纳托利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送上绞刑架。
况且,锈党的人层级有限,未必真懂“道标”到底是什么。
第二条路,按兵不动。
作为“冬棺”的自己人,他可以直接动用官方情报网去查阅档案,甚至找上司修复。
这条路的优势在于渠道绝对安全,情报准确率极高。至于劣势......罗夏哭笑了一下。
教会见到了好东西,会不会强行“上交国家”?这可不好说。
罗夏将最后一口热汤灌进胃里,叹了口气。
只选一条路,那是赌徒的做派。谨慎如他,当然要双管齐下。
先在“冰层”要塞用阿纳托利的渠道摸摸底,探探口风;等回到新圣彼得堡,再利用“冬棺”的权限进行交叉比对。
只要操作得当,没人能坑到他。
第96章 兼职铁卫
两天后的清晨。
灰蒙蒙的寒风在舷窗外呼啸,贵宾舱内温暖如春,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罗夏坐在床沿,上身赤裸,胸前缠绕的白色医用绷带整齐干净,伤口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
“老天,虽说这已经是我第三次说了。但我发誓,这玩意儿闻起来真的就像把一百条鲱鱼塞进发酵桶里沤了整整一个夏天。”
尤里站在一旁,两根手指捏着一支玻璃瓶子,里面装着的暗绿色粘稠液体正随着飞艇的轻微震颤冒出令人不安的细小气泡。
“【斯凯林顿氏生骨灵】。利用电磁脉冲刺激幽灵蝠鲼的脊髓液,再辅以碱性铋盐中和毒性。”尤里念着标签上的说明,满脸嫌恶,“真搞不懂动力厅的人是怎么研究出这种东西的。”
“给我吧。”罗夏叹了口气,伸出右手,“这是第三瓶了,我的胃早就习惯了这股死鱼烂虾的味道。”
尤里没急着递过去,挑了挑眉:“别急,药剂师测算了时间,这次必须在清晨五点三十分准时服下。要是错过了这个时间......据说这里有个蠢货就是晚喝了几分钟,结果骨头是长好了,但他脖子上也长出了两排漂亮的鱼鳃,后来泡在浴缸里睡了一个月的觉。”
“把那该死的瓶子拿过来,尤里。”罗夏扯了扯嘴角,沙哑着嗓子说,“再听你废话下去,我就真来不及了!”
尤里拔掉软木塞,将试管递给罗夏,他则一口气将那股令人作呕的液体灌入喉咙。
药剂顺着食道滑落,先是一股颇为舒适的清凉,但很快胃里就化作一团烈火,然后蔓延至胸腔的断骨处。
肋骨断面传来千百只蚂蚁同时啃噬的麻痒,骨质纤维活像拥有独立意识的藤蔓般穿梭、接合。
有了前三次的经验,罗夏知道这是骨骼在药效的催化下加速增生,旋即咬紧牙关,双手紧紧抓着床单,默默忍受着这种肉体强行重组的感受。
每当这时候,他都在想沃铁的再生也会这么辛苦么?看那货的样子恐怕不是。
好在一级猎手的体质在此刻发挥了辅助效用,五分钟后,麻痒感逐渐消退,一阵微弱的刺痛感涌出。
罗夏这才松开被汗水浸透的床单。
他站起身,试探性地扭动了一下腰腹,肩膀关节发出一连串咔咔声。
断骨基本愈合,他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了。
“你现在的脸色活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吸血鬼。”尤里将空瓶子扔进垃圾桶,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皮夹克,“不过看你这生龙活虎的架势,药效还不错。”
罗夏扯过自己的外套披在身上,将绷带遮掩起来。
就在这时,舱门被轻轻叩响。
一名穿着深色制服的侍卫推开半扇门,垂下视线,低声通报“喀山圣母号”已成功停靠在“冰层”要塞的停泊塔上。
“看来我的清闲到头了。”尤里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股无奈的调侃,“阿纳托利非要我陪他去应付那个锈党秘书处会议,五大郡的党主席都要参加。老天,我宁愿去底舱擦甲板,也不想去听那群家伙放屁。”
罗夏知道这是为什么。
一个活生生的罗曼诺夫家族血脉后裔,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块能闪瞎高层狗眼的纯金政治招牌。只要把这位“正统贵族”拴在裤腰带上到处显摆,那胖子在会议桌上的身价和筹码就能凭空翻上几番。
“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罗夏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的肋骨还需要点时间来重新认识彼此,祝你在那群老家伙的口水战里活下来,兄弟。”
尤里对此毫不意外,拍了拍罗夏的肩膀,离开了舱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