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极寒并没有顺着布料传导过来。恰恰相反,当他把这玩意儿抱在怀里时,一股极其舒适的温热感穿透了布料笼罩了罗夏。
就好像这东西是个贪婪的黑洞,抽干了整个要塞的热量,只为了维持它自身的恒温。
【记录:公元1895年6月18日,你成功收容道标“锚定”,认知+30】
【记录:公元1895年6月18日,你成功收容道标“锚定”,感应到灵性,绿色灵性+7,蓝色灵性+4,紫色灵性+1】
【记录:公元1895年6月18日,你成功收容道标“锚定”,感应到灵性,当前金色灵性进度5.0%......】
罗夏一边笑着,一边拉开战术背包,把这团被衬衣裹成篮球大小的“道标”塞了进去。
拉上拉链,罗夏提着煤油灯快步走出引擎内部。
刚一露头,他就看到沃铁恢复如初地靠在墙边。
“人。”熊人耸了耸黑色的鼻尖,冰蓝色的眼睛里不再狂躁,“那种恶心的感觉没了,是你做的吗?”
“差不多吧。”罗夏随口敷衍,顺手把背包勒紧。
话音未落,脚下的金属栈桥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整个地下维修间剧烈摇晃起来。
“轰——”
沉闷的崩塌声顺着排气管道从极远处滚滚而来,穹顶上那些悬挂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冰锥纷纷断裂,犹如重型炮弹般砸在废弃锅炉上,激起漫天冰尘。
罗夏脸色骤变。
这种级别的震感,上面绝对出大乱子了。
“该死,那些锈党的白痴到底干了什么?”
强烈的失重感和摇晃让沃铁也变得不安起来,它少见地四肢着地,颈部的白毛根根炸立,显然进入了攻击姿态。
“冷静,大个子!”罗夏冲着那座肉山大声吼道,“带我冲出这里!我觉得咱们是时候离开这里,甚至说是离开空岛了!”
沃铁眼中的狂躁停滞了一秒,然后他猛地起身,右臂挥击,将一块冰锥砸得粉碎,“跟上,人!”
罗夏紧跟而上。
一人一熊在崩塌的地下管网中狂奔,头顶不断有东西砸落,震动没有丝毫要停止的意思,整个喀琅施塔得要塞仿佛正在解体一般。
他们顺着来时的路撤离,直到冲进一处半塌的排污管网交汇口。
沃铁突然刹住脚步,压低身体,冲着前方弥漫的冰尘发出一声威胁性的咆哮。
罗夏立刻单手拔出双子星,左手举起煤油灯。
光晕穿透了呛人的烟雾照亮了前方。
在废墟堆里,一截破裂的巨型排污管道边缘,正趴着两道狼狈不堪的人影。
其中一个胖得像个肉球,身上那件昂贵的毛皮大衣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不明液体;而另一个正搀扶着他的纤细身影,长裙下摆被撕得粉碎,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左轮手枪。
罗夏眯起眼睛。
这两个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第89章 历史重演
“哦,上帝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管道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喊,中间穿插着用力吸溜鼻涕的抽噎声,“博热娜,好姑娘,看在刚才是我把你从那片废墟里拽出来的份上......发发慈悲,别丢下我......带我离开这个地狱......”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罗夏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阿纳托利?还有凯瑟琳?
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他不是跟着埃米尔去看什么仪式了吗?
罗夏眯起眼睛,借着光线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那个趴在污水中抖得像个漏气皮球的胖子,正是锈党当下在北乌拉尔的临时首领,教会下了重注的“潜力股”。
而在他身旁那个紧绷着脸的少女,正是凯瑟琳。
确认是自己熟悉的人,罗夏刚准备从掩体后起身打个招呼,顺便问一下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摩擦声——肩高三米的巨熊沃铁正百无聊赖地舔舐着爪子上的血迹。
罗夏回过神来,沃铁还在这里。
让凯瑟琳知道沃铁的存在没问题。
但阿纳托利?绝对不行。
这不仅会暴露自己的底牌,还会把沃铁牵扯进这场争斗里。
保密原则第一条:只有不知情的人才最管得住嘴。
所以,得让这胖子睡一会儿。
罗夏回头向沃铁打了个“原地待命”的手势,然后悄悄向前摸索。
“哦,博热娜......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这仅仅是......轻微的擦伤。”
阿纳托利瘫在污水里,试图用沾满泥浆的袖口擦拭额头的冷汗,声音抖得厉害,“......给我一分钟,向上帝发誓,我很快就能站起来。我绝对、绝对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而对面的凯瑟琳,此刻正强忍着把枪管塞进这家伙嘴里的冲动。
她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竟有如此愚蠢的生物——在这么平坦的路上也能左脚绊右脚,把自己摔伤。
远处仍不时传来的震动让少女的烦躁成倍攀升,心中仅存的耐心即将耗尽。
就在她认真思考到底是不是拿枪指着对方的头撤离的效率会更高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异样。
左侧的阴影交界处,一截靴子无声探出。
紧跟着是那张带着标志性三道疤痕的脸,以及昏暗中透着冷静的眼眸——是罗夏!
她刚想开口,罗夏的动作却比她更快。
他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紧接着瞥了一眼地上的阿纳托利。
凯瑟琳立刻领会了意图,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用意,但还是将视线重新投向他处,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十米,五米,三米。
阿纳托利毫无察觉,依旧在絮絮叨叨。
罗夏悄无声息走到对方背后,倒转双子星,猛地一挥。
实木枪托急速下坠。
“砰。”
一声闷响,阿纳托利的啰嗦戛然而止,随后软绵绵地瘫软下去,失去了意识。
凯瑟琳走上前,用靴尖毫不客气地踢了踢胖子的大腿,毫无反应。
她这才抬起头,看向把霰弹枪挂回后背的罗夏,“干得漂亮,罗夏,你怎么知道我想让他闭嘴?话说回来,可以说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刚刚地下震动得厉害,我正打算回营地看看情况。”
说完,罗夏转过头,对着身后扯开嗓子喊道:“行了,大个子,出来吧。”
伴随着他的呼唤,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渗了过来。
凯瑟琳本能地握紧左轮手枪,指向那片黑暗。
“放轻松,把枪收起来。”罗夏侧过身,让出视线,“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在这里新认识的朋友,兼职保镖。”
一个庞大的白色轮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叫沃铁。”
三米高的巨熊直立行走,浑身粗硬的白毛像钢针般竖立,源自高等级的实力足以让人失去抵抗意志。
但出乎罗夏意料,凯瑟琳没有惊恐尖叫。
那双祖母绿的眼眸正闪烁着足以称之为“闪亮”的光彩,目光在沃铁身上连连流转,仿佛在打量无价之宝。
在凯瑟琳脑中,眼前的画面正被迅速解构重组。无数探险小说里的经典桥段交替涌现——绝境中的奇遇、不可思议的强大伙伴、突破一切困难的羁绊......
这才是冒险!这才是史诗!
她甚至忘记了对方到底好不好相处,就贸贸然地上前,伸出手轻轻抚摸上了沃铁的白色毛发。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沃铁那颗只有“吃”和“撕”的熊脑陷入了短暂呆滞。
它低下硕大的头颅,巨大的鼻尖凑近凯瑟琳,用力嗅了嗅。
“......奇怪的人。”沃铁打了个响鼻,转头看向罗夏,“人,饿了。罐头。”
“他......他能说话?!”凯瑟琳似乎不太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转过头向罗夏确认。
“不仅能听懂,还能点菜。”罗夏撇了撇嘴,“目前最喜欢的是酸奶油炖牛肉罐头外加伏特加。”
接着罗夏看向巨熊,“沃铁,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做,等上船了之后管够。”
然后走到阿纳托利身边,将这个足有两百磅重的肉球扛到了肩膀上。
“对了,刚刚发生了什么?”罗夏调整了一下姿势,“你们看上去是在逃跑?”
听到这个问题,凯瑟琳眼中的兴奋褪去,神色一冷。
“我们遭遇了一个人型怪物,像是僵尸,极度危险,见人就杀。然后......”凯瑟琳顿了顿,“埃米尔为了逃跑故意引爆了炸弹,导致穹顶崩塌,我们被分割开了,我只能先带着阿纳托利撤离。”
“什么?!”罗夏瞳孔猛地一缩,想到了什么,声音急促,“尤里呢?他没跟你们一起逃出来?”
凯瑟琳神色一暗,微微摇了摇头:“一个承重柱倒塌的时候刚好把我们隔开了,场面太乱我几次喊他也没有回应。”
“该死!”罗夏咬着牙咒骂了一句,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尤里是他最好的搭档和死党,如果在这里出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罗夏的眼神变得焦急,“马上出发,我得赶紧回营地看看尤里回没回去!”
“可是我已经迷路了。”凯瑟琳指着身后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刚才的崩塌堵死了来时的路。”
罗夏点了点头,“跟我走,我知道有其他的路。”
说着这话,罗夏看向眼角的地图,上面描绘出了喀琅施塔得近三分之二的地图。
这也是他一路走来的地形数据。
很快,罗夏就找到了从这里通向营地主通道的路线。
他扛着阿纳托利,转头看向巨熊,“沃铁,前面开路。遇到任何挡路的东西,不管是门还是怪物,直接砸碎。”
“砸碎。”沃铁简单地重复着指令,然后便向前走去。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地下管网的崩塌正在加速,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个空岛都在解体。
在罗夏的指引下,一行人冲出最后一段逼仄的排污管,踏上一片开阔的金属平台。
平台中央,那座通往地表的升降梯静静停靠着。
栅栏门半敞,顺着半开的铁门向外看去,地面散落着踩瘪的弹药箱、丢弃的防风镜,还有几滩尚未完全冻结的暗红血迹。
唯独没有活人。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急着离开这鬼地方。”罗夏低声咒骂着,随手将肩膀上的阿纳托利往上颠了颠,大步跨进升降梯,“凯瑟琳,拉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