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暗格里消失的工分票,完全可以推托不知道。反正金条还在那里,审判厅不会追究那几千工分的去向。
克劳斯蹲下身,抽出腰腰带,将尤金的手腕反绑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从客厅传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和疲惫。
“尤金?你在磨蹭什么?怎么还不出来?”
克劳斯吓了一跳。
见鬼,还有人!
他刚想找地方躲起来,可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就接连响起。
嗒、嗒、嗒。
节奏很快,就在书房外面!
克劳斯距离窗帘还差两步,一个女人就探进了书房。
走廊的微光照亮了她的半边脸,头发保养得极好,肩头是件丝质短袖,脸上还保持着一股焦急。
她刚想开口抱怨,目光却落在了书架前。
借着客厅反射的微光,她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尤金,以及那个蹲在阴影里,手中正举着一把枪的陌生男人。
女人瞪大了眼睛,张开嘴,想要尖叫。
“嘘——别出声!”克劳斯压低声音,枪口指着她,语气里带着安抚,“保持冷静,别乱动。”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她弄出太大的动静。
一旦引来外面的警察,他怀里私吞的那些工分票就彻底说不清了。
卢卡的生活,他在郡城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女人极度慌张,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但在黑洞洞的枪口下,还是闭上了嘴,惨白着脸,僵硬地点了点头。
看着女人配合的举动,克劳斯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分。
他稍微侧了侧枪口,“进来,把门......”
克劳斯压低了嗓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是在控制局面,而不是要杀人。
然而,就在这微小的空隙间,女人猛地扭过头,跌跌撞撞地转身就往门外狂奔。
“该死!站住!”
克劳斯低吼一声,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凭着本能追了出去。
女人跑得很慌乱,高跟鞋在羊毛地毯上绊了一下,但她依然拼命扑向那扇半开的公寓大门。
就在她即将跑出房门的刹那,克劳斯几乎是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噗。
微型手枪发出一声轻响。
女人奔跑的身影一顿,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应声倒地,重重地砸在玄关地板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克劳斯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
他弄不懂,这女人疯了吗?为什么明明自己有枪她还要逃跑?
叹了口气,他走向女人,可刚走近两步就愣在了当场。
窗外的街灯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里。
他清楚地看到,一滩刺目的暗红液体正从女人身下涌出,迅速吞噬着羊毛地毯,血腥味弥漫开来。
女人并没有死,那一枪打穿了肺叶,她现在只能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她蜷缩在血泊中,正试图翻过身来。
随着她艰难而缓慢的翻身动作,克劳斯的手枪掉在了地毯上。
此刻,翻过身来的女人双手护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无声地痛哭着。她看向克劳斯,眼里有仇恨、绝望、哀求。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了整个客厅。
她怀孕了,至少已经有七个月了。
克劳斯瞪大着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他杀人了?
他杀了一个没有出生的孩子?
为了五千工分?为了掩盖自己的贪婪?
克劳斯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脚踩在地毯的手枪上,他向后退了一步,差点跌倒。
“你......你这个杀人犯!”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咆哮,那声音包含仇恨。
克劳斯猛地回头,书房门口,尤金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他双手被绑在身后,像一条蠕虫一样趴在地板上。他的头抵在地上,目光死死瞪着克劳斯。
“你杀了玛利亚!你杀了我的孩子!”尤金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他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向客厅爬去。
克劳斯被这声怒吼叫醒,回过神来的他意识到,这声音会引来整条街的警察。
到那时,一切就都完了......
他失去了思考能力,纯粹的求生本能接管了他的身体。
他猛地冲过去,一手捏住尤金的下巴,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接着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尤金的叫骂声戛然而止,脑袋以一个诡异角度软软地垂向肩膀,眼中的怨毒永远凝固了。
松开手,砸在地板上。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女人微弱的抽搐声,以及鲜血滴落的滴答声。
克劳斯站在原地,抬起双手,看着手套上沾染的血迹。
......
新圣彼得堡,蓝河区,下水道。
一行人正在警惕地前行着。
煤油提灯的光晕在爬满青苔的砖墙上摇晃,空气里弥漫着发酵排泄物与各种垃圾的恶臭。
队尾的马克西姆突然出声:“停下!”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他们来时的隧道。
走在最前面的阿纳托利像只受惊的鹌鹑般缩起脖子,肥胖的躯体紧紧贴着长满青苔的管壁,连大气都不敢喘。
“怎么了,马克西姆?”尤里停下脚步。
“有声音......在后面。”马克西姆没有回头,反手抽出了那把镶嵌着暗红宝石的长剑。
他像一头护崽的孤狼,将妻子和孩子挡在身后。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隧道深处,确实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嗒,嗒,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
提灯的光线勉强撕开前方黑暗,两个模糊的轮廓正从阴影中一点点剥离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罗夏。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马克西姆的妻子下意识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阿纳托利更是双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恶臭的泥水里。
从黑暗中走出的男人,宛如刚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魔。
他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管道工制服早已看不出底色,大片半凝固的暗红血浆如同铠甲般糊满全身。
黏稠的血珠正顺着他的下巴,从脖颈处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里滴答坠落,砸在下水道中发出回响。
他手里提着那把链锯斧,斧刃的锯齿上还挂着几缕不知名的肉渣。
水蛭跟在罗夏身后,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通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血水从罗夏衣角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
阿纳托利睁大双眼,面部肌肉完全僵硬。他看着罗夏那身惨烈的伪装,大脑一阵眩晕。
他知道那三个杀手是审判厅的精锐。那是三个武装到牙齿的职业者。
“你......”阿纳托利磕磕绊绊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把他们......都杀了?”
“全宰了。”罗夏扯了扯嘴角,牵动着脸上半凝固的血浆,勾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费了点功夫。那些杂碎的装备太诱人,没舍得弄坏。”
马克西姆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他握剑的掌心渗出冷汗,望向这个哥萨克雇佣兵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敬畏与忌惮。
第56章 假戏真做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噪音,罗夏推开了下水道尽头的生锈铁栅栏。
热浪扑面而来。
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硫磺味、煤炭燃烧的焦糊味,以及挥之不去的机油味。
抬头望去,齿轮组和机械群正在自行运转。高耸的锅炉、蒸汽活塞在半空中起伏,不断将原料沿轨道推向远处的车间。
不远处的传送带上,堆满了雾生种残骸与燃素原矿,几条粗壮的传输管道从车间顶部垂落,将粘稠的蓝色废液排入下方的沉淀池中。
但奇怪的是,这里没有活人。
按照常理,精炼厂这种二十四小时运转的核心设施,哪怕是午夜,也必须保留至少一个班次的工人进行维护。
他们本该在这些锅炉之间穿梭,用长柄铁锹将煤炭和矿渣送入燃烧室。
但现在,除了机械的轰鸣声外,听不到半点人类制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