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我们更不能被一台生锈的机器挡在门外了。”卡修斯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稳与从容。
罗夏闻声转过头,只见见习神甫不知何时手里已经多了几份卷轴,递向罗夏。
“刚才在排查那排靠墙的档案柜时,我找到了一个机关控制的隐秘暗格。”
罗夏接过卷轴,将那份带有冬宫科学院火漆印章的卷轴平铺在绘图桌上。
罗兰握着塔盾,站在两步开外,警惕着车间深处的阴影。卡修斯举着便携式光源,凑近了图纸边缘。
蓝色的工程线条在昏暗光线下交织,构成了一幅极其复杂的机械结构图。
正是“西西弗斯”的工程图。
罗夏的视线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与几何图形间快速游走。
有赖于前世的知识储备,他看这些充其量是19世纪末的图纸非常轻松。
沙俄工程师们崇尚宏大与粗犷。这台西西弗斯也不外如是。
直径超三米的铁球躯干覆满锻钢装甲,内置多管机枪与蒸汽驱动的合金刀刃;下方四条机械巨足靠着外露轴承与液压活塞支撑起恐怖自重。
罗夏的视线顺着管线向内深入,试图寻找它的逻辑处理核心。
然而,他并没有找到。
反而是有一个看不懂结构的装置,被密密麻麻的管路包裹着。
图纸旁标注了它的名字——“燃素恒温熔炉”。
第142章 兄弟你好香(日万第十一天)
罗夏皱起眉头,将煤气灯拉近。“卡修斯,来看看这个。没有齿轮阵列,没有打孔纸带......这台机器靠什么思考?”
卡修斯俯下身,圆框眼镜反着幽黄的光。他盯着图纸上那片留白的腔体,露出了困惑表情。
“我看不懂,它完全违背了沙俄时代传统的机械设计思路。”
三人迅速翻找起绘图桌上的其他图纸。散落的羊皮纸上画满了多管机炮的供弹结构、合金刀刃的材料参数,唯独没有关于那个“燃素恒温熔炉”的内部剖面图。
罗兰挠了挠金色的波浪卷发,“队长,这东西连个差分机都没有,它怎么知道该打谁?难道这个什么熔炉能代替齿轮算数?”
罗夏摇了摇头,脸色凝重。
常规的蒸汽机械,燃素只作为锅炉的关键辅助燃料。但这台机器,看它的名字就知道燃素的使用占比更高。
退一步讲,他也想不明白一个锅炉和逻辑计算到底有什么关系。
“卡修斯,罗兰,你们再去附近找找,看还有没有遗漏的暗格或者其他图纸。”
两人分头开始寻找。
罗夏叹了口气,将那张总装图重新铺平。找不到逻辑运算的底层设计,就无法针对它的“大脑”制定战术。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从这庞大身躯的承重结构上寻找弱点了。
而说到弱点,那承重更大的腕足首当其冲。
他看着图纸上的机械巨足,最显眼的莫过于那些暴露在外的膝盖轴承,没有厚重装甲保护,看起来非常适合针对。
但当他扫过旁边的材料标注时,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高纯度燃素锻钢。
罗夏暗自摇头,沙俄的工程师果然不是傻子。
即便不看具体参数,这几个字放在这他就知道硬度非常高,就算抵近射击也不一定能取得太好效果。
至于【碎甲者】,面对那颗足有篮球大小的轴承,在上面开几个指甲盖大的小孔,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结构断裂。
此路不通,只能另寻他法。
想到这,罗夏就开始牙疼。如果有的选,他真想找人代劳,自己只负责执行。
前世上学,他最头疼的就是《材料力学》和《弹性力学》。那些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永远算不完的偏微分方程,简直是他大学时代的终极噩梦。
带着满心的不情愿,罗夏从背包里摸出一根炭笔。盯着图纸上那些机械结构,在旁边的空白处列出几个受力方程,开始对这台钢铁巨兽进行“临界区域分析”。
经过漫长的十五分钟后,图纸上的矢量箭头和力流线,交汇在了一个应力点上。
笔尖一顿。
“找到了!”
罗夏长长地松了口气,用笔尖在机械腿根部画了个圈。
那里,位于主躯干与腕足的铰接点旁,一个不起眼的机械结构。
罗夏的话引得卡修斯二人过来查看。
“看这里,这台机器的自重超过五吨。它在移动时,重量都会交替压在这四条机械腿上。沙俄的锻钢技术确实优秀,但他们在设计这个‘轴承座’时,漏算了几组数据!”
卡修斯和罗兰面面相觑。
罗夏意识到自己用了太专业的词汇,干咳了一声解释道:“简单来说,受限于当时的力学认知,那些几十年前的工程师只考虑了静态承重,却忽略了动态受力下的变化,这个轴承座的材料强度,根本不达标。”
罗夏用手掌做了一个横向劈砍的动作,“只要对这个位置稍加破坏,局部的等效应力......咳,它就会像被抽走底座的积木塔一样,整根腕足都会彻底断裂!”
罗兰的眼睛亮了起来,“打断它的大腿?这听起来是个好办法。”
但卡修斯的眉头却依然紧锁,“问题在于位置。这个承重座在西西弗斯的下方,只对着地面。我们要想打中那个点,除非有人能滑铲到它的脚底下,这能做到吗?”
抛开多管机枪不谈,在旋转刀刃底下,抵近攻击?
这简直是去送死。
众人一时间毫无头绪,罗夏揉了揉眉心,将图纸小心卷起收好。
“先回温室,五个人一起商量对策。”
三人收拾妥当,沿着昏暗的地下通道原路返回。
推开温室的铁门,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凯瑟琳正坐在木箱上擦拭着左轮手枪的枪管。杰克趴在床垫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的怀表。
看到三人安全返回,凯瑟琳站起身,“有收获吗?”
罗夏走到长桌旁,推开几个陶土花盆,将图纸平铺在桌面上。
“好消息是,我们找到了它的弱点。”罗夏指着图纸上的机械腿。
罗夏叹了口气:“坏消息是,轴承位置太靠内,只能抵近射击才有机会造成破坏。”
罗兰向前一步,“我可以举着盾牌掩护你,顶住它的机枪攻击,当做你的掩体。”
“行不通的,罗兰。”卡修斯摇了摇头,“你能挡住机枪扫射,但旋转刀扇会把你的盾牌切碎。”
凯瑟琳咬着嘴唇,“我们可以利用地形,把它引到街巷里,就像昨天一样。”
话音刚落,她自己却又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一丝懊恼。
“不,这行不通。街巷确实能解决如何靠近的问题,但抵近射击完成,在狭窄的地形里,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逃离它的刀扇范围。”
温室里陷入了沉默。
然而,凯瑟琳的话却打通了罗夏的思路。
“射击完成瞬间逃离......”罗夏低声喃喃,抬头看向众人,“我们确实有件装备能做到,那双装有火药喷射的【突击靴】,简直就是专为这种战斗定制的!”
众人先是一喜,但旋即又阴沉下来。
“思路不错,队长。”卡修斯推了推圆框眼镜,“但我得指出,那是件一级装备。你现在强行使用,燃素侵蚀会直接把你的脑子烧坏。”
“所以,只要达到使用门槛就行了。”
罗夏的手伸进内侧口袋,掏出了一个玻璃小瓶,搁在木桌上。
煤气灯下,幽蓝色的粘稠液体在瓶中晃动,无数微小晶体正泛着微光。
“浸礼药剂。”罗夏语气平静地介绍道,“米哈伊尔长官给我的底牌,我想,是时候掀开它了。就在这里,晋升一级猎手。”
看到那瓶幽蓝药剂,众人皆是一愣。
凯瑟琳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但旋即被担忧取代。
“可是队长,这座空岛不是限制一级以上的职业者进入吗?你在这里晋升,会不会触发防御机制?”
“我观察过了。”罗夏语气笃定地解释道,“除了入门那次检查,我们身上的身份卡再也没反应过。这座空岛经历过连续两次内乱,估计很多常规检测设备早就瘫痪,被自动防卫机械替代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也许总控中枢里还保留着检测设备,但无所谓,到时候我不进去就好了。”
“队长,这太冒险了,没有高级职业者的辅导......”卡修斯推了推圆框眼镜,欲言又止。
然而,没等众人把劝阻的话说完,罗夏便果断拔下软木塞。
他仰起头,将那粘稠刺鼻的液体一饮而尽。
顿时,一股腥气与焦糖的味道涌入口腔。
视线开始扭曲。
温室的砖石穹顶、绿色的植物、长桌、煤气灯,一切都在剧烈地摇晃、破碎。
现实世界在他眼前崩塌。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作呕的失重感。
罗夏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里,周围充斥着各种不可名状的嘶吼。
但诡异的是,他的意识并没有陷入疯狂的混沌。
相反,他清醒得可怕。
“这是哪?”
罗夏此刻站在一片虚无的灰雾中,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双手,有些疑惑。
这种感觉就像清醒梦,你眼前的一切都异常真实,但你就是知道自己在做梦。
很快,灰雾之中,一场舞台剧开演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座精良的军火库。成排的燃素步枪与火炮泛着冷光,几台蒸汽动力机甲旁,竟还停放着一架造型俊朗的飞机,散发着迷人的机油味。
见罗夏不为所动,军火库化为烟尘,变成了一座由金条堆成的山丘,旁边还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摆满了各种做法的鸡蛋料理——煎蛋、水煮蛋、厚蛋烧,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罗夏挑了挑眉毛。
不得不说,这幻境确实抓住了他的胃口。但既然清楚这只是一场劣质的戏剧,他又怎么会乖乖买账?
画面再次扭转。
这一次,是一间铺着厚实地毯的温馨起居室。壁炉里的火光温暖和煦。温蒂穿着干净的棉布裙子,正坐在摇椅上安静地看书。在她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两个面容有些模糊的成年人。他们微笑着,冲罗夏招手。
罗夏撇了撇嘴,没有丝毫波动。
灰雾剧烈地沸腾起来,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甜腻香气。
场景变成了一间昏暗的、挂着暗红色天鹅绒帷幔的卧室。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起。一个高挑的身影从帷幔后缓缓走出。
罗夏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从帷幔后走出来的,竟然是凯瑟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