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话说,我们好像还没有领取奖金,而且也不知道数额......”
拜伦略显尴尬说了一句。
只是三人都感觉,现在再折返回去问,未免太不合时宜。
艾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轻松:
“怎么,你该不会是缺钱了吧?”
拜伦摇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祈祷席上:
“倒也不是,我只是有点好奇,一次对抗恶魔的委托任务,通常能分到多少报酬。”
艾琳闻言,语调又柔和了几分:
“如果真缺钱的话,其实可以直接找我。”
拜伦的语气里带着点玩弄的揶揄:
“男爵的女儿,果然对‘缺钱’这个词没什么实质概念。”
艾琳脚步一顿,轻哼一声:
“哪有那么夸张,奥斯汀家在整个兰顿市的财富榜上,根本排不上名号。
只是,如果是应急的话,我还是能拿出来一点钱的。
反正那些摆在家里的艺术品...说实话,我一直觉得没什么实际价值。”
艾琳说到这里,侧目看了西蒙一眼,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西蒙神情平静,向拜伦解释了一番艾琳的操作:
“午夜咖啡厅前期的大部分成本,确实是艾琳垫付的......
当然,按照她的说法,奥斯汀男爵似乎是同意了这种‘赞助’行为。”
“怪不得。”拜伦的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情,“之前查尔斯先生还说,咖啡厅不至于亏本,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从高处的彩绘玻璃收回,转向西蒙:
“说起来,你和艾琳......对查尔斯先生和约书亚神父的关系,了解得多吗?”
西蒙摇摇头:
“我们和查尔斯先生关系融洽,至于约书亚神父,见到他的次数并不多。
查尔斯更像是隔在中间的一层关系。
作为守夜小组的组长,他负责承接和传递教会的意志,某种意义上,也负责把风险挡在了我们前面。”
拜伦若有所思,又追问了一句:
“那其他守夜小组呢?
我来兰顿之后,好像从来没在这里见过别的小组成员。”
“查尔斯先生提过,北区以前确实也有一支守夜小组。”艾琳看了看四周路过的信徒,低声说道。
“只是后来似乎出了什么意外......具体情况,他没有细说。”
她抬头看向穹顶,银白色的光影在她瞳孔里缓慢流动:
“现在这支小组,才是查尔斯重新组建的。”
意外?
拜伦在心中琢磨着这个模糊的说法。
艾琳话音刚落,西蒙便低声纠正了一句:
“查尔斯先生好像没有说过是出了意外吧...你可不要乱说......”
西蒙一如既往冷静的语气,精准踩在艾琳的神经上。
“我哪有乱说?查尔斯当时没有继续解释,不就是在暗示吗?是你自己读不懂他的语气罢了,笨蛋。”
两人很快就开始为那时候的细节,争了起来。
声音不高,你来我往,谁也不让。
拜伦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没有插话,只是默默放慢脚步,顺势和他们拉开了一点距离,等他们自己吵完。
这座大教堂的颂声和祈祷声中,争执倒也显得格外轻微。
对于拜伦而言,今天最重要的事情甚至不是奖金,而是要学习新的超凡知识。
至少要在下一次可能的战斗之前,弥补一部分空白。
沿着回廊往前走,他正好看见一队唱诗班的孩子,从侧廊经过。
他们年纪不大,穿着统一的白色礼服,排得整整齐齐,像一串被精心打磨过的珍珠。
孩子们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眉眼舒展,唱诵时的声音清澈而虔诚。

拜伦看着他们,心底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他们真的知道,自己歌颂的“银月女神”,到底意味着什么吗?
这些孩子、甚至是约书亚神父,可能都不知道银月真正的名字。
拜伦收回视线,侧身从告解与祈祷的大厅门口走过。
就在那一刻,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拜伦折返了几步,目光投向等候的区域。
后排的长椅之中,出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黑色的大衣将辛克莱整个人裹住,布料显得有些陈旧。
他没有靠着椅背,身体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一只手按着额头,指节微微发白。
像是在忍耐头痛,又像是在强行压制某种翻涌的情绪。
拜伦一时间,甚至有些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衔尾蛇的成员,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坐在银月教会的大教堂里?
这家伙......
该不会是来做什么自杀式袭击的疯狂举动吧?
拜伦站停在长椅后方,开启灵视,目光落在辛克莱身上。
对方的灵性状态,似乎并不稳定,像是被反复搅动过的水面。
轮廓边缘,呈现出绿色与淡蓝色交织的光泽,时而扩散,时而收缩,像是处在情绪与理性拉扯的临界线上。
拜伦暗暗将灵性汇聚在掌心,确认辛克莱身旁没有其他同伴,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回廊与出口的位置。
他迈步上前,在辛克莱身侧坐下。
“没想到,你会出现在教堂里。”
辛克莱被声音从思绪中拽回,侧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诧异。
他的额角渗着汗,神情疲惫,嘴角勾起一个并不锋利的笑:
“呵呵...所以,你是银月女神的信徒?”
拜伦没有顺着他的话走: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你来这里做什么?”
辛克莱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节在皮肤上按出浅浅的血痕。
“如果你认为,我是为了处理你才出现在这里,那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我和坐在这里的其他人一样,我需要神父的帮助。”
拜伦眯起眼睛:
“约书亚神父,应该并不知道你的身份吧?”
“那又如何?”辛克莱低笑了一声,汗水顺着发梢滑落,“救赎与否,从来不取决于这些。”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把你的身份告诉教会?
还是说,你很有自信,这里没有其他超凡者敢对你动手?”
辛克莱沉默了片刻。
“我们都是黑契者,都是被恶魔触碰过的灵魂。”他看着拜伦,“你和我之间并没有什么高低之分,拜伦。
如果你知道教会是怎么处置黑契者的,就不会想着做这种打小报告的事了。”
原来如此。
拜伦在心中冷静地得出了结论。
辛克莱的想法虽然美好,但他的所有推断,都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上。
可惜,我已经入编了。
就算我是黑契者,我们也不是一路人。
拜伦没有出声反驳,目光转移到了辛克莱的侧颈上。
在那里的皮肤下方,一条黑色的血管正缓慢而明显地鼓起,顶起细微的弧度。
? 第99章 黑羊的牧歌(二合一)
拜伦的灵视微微闪烁。
辛克莱侧颈的黑色血管,如活物般蠕动,带着一股熟悉的危险气息。
黑契者的力量,似乎蠢蠢欲动,血液中凝聚着锋利的血刃。
几道灵性的微光,沿拜伦的指尖跃动。
他缓缓说道:“你想在这里发生战斗,未免有点可笑了。”
辛克莱只是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倦意与讽刺:
“比起我,你才是更让人意外。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自己出现。
难道从那之后,你就没有担心过衔尾蛇的追杀吗?”
拜伦的视线,落在不远处女神的石像上,冷灰色的石面在烛光下泛着暗光,静穆而庄重。
“如果衔尾蛇意识到,你作为执行者在撒谎,没有完成刺杀任务,你觉得第一个被解决的人,是你,还是我?”
辛克莱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