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并抬头,夜空之下,某一层的窗户骤然炸裂。
一整排玻璃在月光的映照下,碎成无数闪光的残片,倾泻而下,像是一场工业制造的落雪。
劳拉的呼吸一滞,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研究室所在的地方。
高文和埃文对视了一眼,先前的玩笑被抛之脑后:
“走!”
两人同时迈步,几乎是拖着还在发愣的劳拉,迈入了大楼。
……
灵性点燃的刹那,空气中的几颗火种同时绽放。
四五道流火缠绕又分离,呼应着拜伦掌心的炼金纹路,如同被投掷一般,顺着牵引的方向射去。
流火正面冲撞着畸变的树干,将被血液浸透的木质结构,瞬间点燃。
炽烈的火舌沿着裂纹蔓延,黑烟翻涌而起。
还不够。
拜伦再一次挥手,又射出三道流火从侧翼切入,试图从枝干与血肉的缝隙钻入内部,引爆其中积蓄的污浊灵性。
“哼,你以为这样就能战胜进化的力量?”
霍夫曼的嗓音,在火焰与灰烬中嘶哑失真,狂妄依旧,却已难以掩饰急促的喘息。
“超凡......在恶魔之力面前,毫无意义!”
血蔓花的核心随之震动,花蕊深处,那枚银色戒指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泛起腐朽的光泽。
一缕呛人的白烟从中逸散而出。
拜伦清楚地看见,包裹着戒指的那团粘稠液质,正在缓慢蠕动,如同活物的消化器官一样,一点点蚕食着银色的戒环。
金属在腐蚀中失去光泽,开始渗出细密的裂痕。
霍夫曼发出近乎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
等我彻底吞噬了‘银蚀戒指’的伟力,这副躯壳,就再也不可能束缚我......
我会迈向更高的层次,我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超凡!!”
树干剧烈震颤,像是在回应他的狂热宣言。
层层花瓣猛地张开,粗大的藤蔓同时抽动,大量粘稠的腐蚀性血液被甩向四周,泼向拜伦。
拜伦脚下发力,敏捷的身形横移闪过,顺手掀起一张沉重的木桌挡在身前。
腐蚀液撞上桌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木头瞬间被蚀穿,冒起滚滚白烟。
那些污浊的血液落地后,并未消散,而是迅速渗入地面,扭曲生根,化作一条条细小而狰狞的血藤。
它们贴着地面疯狂蔓延,开出一片血蔓花海,朝着拜伦的方向追来,如同一张正在收紧的猎网。
然而,此刻的拜伦却站定了脚步,没有任何后退与躲闪。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教授。
还记得您之前所说的吗,‘只有真正掌控灵性的超凡者,才能处理恶魔,踏入那片不属于凡人的禁区。’
今天的这场战斗,就当作您给我上的最后一课吧。”
掌心的炼金纹路,骤然亮起,所有悬浮的火花同时被牵引,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那团闪烁的火焰不再只是单向的射击,而是成群结队地旋转分裂。
流火贴着地面掠过,将血藤连根点燃。
霍夫曼的狂笑,戛然而止。
拜伦握紧拳头,脚步踏着火焰,在畸变体还来不及复原的间隙,冲向了血蔓花的核心。
他的掌心,毫不犹豫地伸入了那血红的花瓣之中。
残缺的银蚀戒指,连同温热而粘稠的花液,被他一把攥住。
霍夫曼察觉到了不妙,恐惧从喉咙里溢出:
“不...不!等等!这不可能...我怎么会结束在这里!”
拜伦感受着炼金纹路的涌动,神情漠然。
不知为何,在这生死交错的一瞬,他忽然想起了初入学院的那天,霍夫曼教授在研究室里夸赞自己有天赋的场景。
那时的教授,是否想过,会迎来这样的结局呢?
思绪一闪而过,四周的血蔓花仍在挣扎,枝叶痉挛抽动。
积蓄到极限的灵性,在畸变体的内部轰然引爆。
爆燃的火流自掌心炸开,从血蔓花的核心深处直射而出。
炽烈的光柱贯穿了畸变的树干,将所有枝叶与根须一并焚毁。
释放的灵性化作猛烈的冲击波,横扫整座研究室。
一扇扇玻璃窗接连炸碎,实验器皿在震荡中化为飞散的残片。
失去了最后的灵性供养,余下的血蔓花迅速枯萎塌陷。
霍夫曼的头颅,也像是枯萎的植株般迅速干瘪,只剩下微弱的哀求:
“不...不...不......”
声音归于沉寂,和余下的灰烬一同消散,就连那件遗物也不复存在。
昏暗的研究室里,只剩下焦黑的植株残骸,一点尚未熄灭的火光,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腐蚀腥臭。
【第五纪1837年9月24日,我成功猎杀了恶魔化的“血蔓花畸变体”。】
【渴望超凡的教授,吞噬了不属于凡人的遗物,与恶魔的低语一同书写下这场注定走向枯萎的悲剧。】
【再鲜红的花叶,也终会埋入泥土之下。】
【我获得了2点“灵性”。】
躁动的灵性逐渐回归,拜伦缓过神,侧头看向角落。
那只从高处坠落的金属柜,已经被先前飞溅的腐蚀血液侵蚀得不成样子。
金属表面布满了溶蚀后的孔洞,柜门歪斜着敞开,像是一张被强行撕开的嘴。
拜伦迈过碎玻璃,走近查看。
柜子里的物品远比预想中少。
一个体积不大的小册子,暗红色的封皮被黑色麻绳反复缠绕,系得很紧,封面没有文字。
一个干瘪陈旧的信封,边缘还沾染着腐蚀液,快要溶解塌陷。
第41章 卡尔森警长
拜伦急忙伸手,将那只信封从柜中抽出来,猛地一甩,把附着其上的腐蚀液甩落在地。
他又灭火似的踩了踩,可惜的是,信封已经有一半多被腐蚀,留下了焦黑蜷曲的断口。
拜伦有些失望。
他原本以为这么大个金属柜里,可能摆满了成套的恶魔学手稿,或者学院里命令封存的珍稀教材。
到头来,霍夫曼手里仅有的教材,也就只有那本《基础恶魔学》。
拜伦又取出了那本小册子,就算有人找寻这两件东西,也不可能会想到自己会有个随时的隐形保险柜。
他迫不及待地捏着信封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撕开,生怕造成进一步的损毁。
直觉告诉他,能与禁忌教材一同被藏在这里,绝不可能只是一封无关紧要的私人信件。
拜伦走到窗前,借着破碎的月光,低头辨认信纸上残存的字迹。
信纸发黄,材料有些粗糙,摩挲时有明显的阻力。
歪歪斜斜的单词被腐蚀的空洞拆散,几乎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
【尊敬的霍夫曼教授,与您共事是我......】
【我想,您一定希望......】
【......考虑到在恶魔学领域的杰出......灵性的......】
【......蔓花也许是一种不错的选......很多次......】
【您不需要担心......花费时间......】
【......我也很期待......】
即便有不少字母已经模糊,拜伦仍能确定,对方在信中明确提到了“血蔓花”。
这更加契合自己的猜想。
霍夫曼教授之所以突然改变了研究方向,专注于灵性丰沛的血蔓花,很可能是受到了寄信人的启发,甚至是某种指导。
结合霍夫曼的“项目成果”,以及件来路不明的遗物,拜伦并不认为,这封信的寄出者会是什么善意交流的学者。
那枚【银蚀戒指】,或许就是对方寄给霍夫曼的。
这表面上是霍夫曼的实验,其实是寄信人的实验!
他想看到一个渴望超凡而不得的教授,一步步堕落下去。
只是,信件损毁得太严重,已经找不到任何类似署名的身份信息。
拜伦叹了口气,转而尝试解开那本小册子上缠绕的麻绳。
就在这时,楼梯口忽然传来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拜伦动作一顿,急忙将勃朗宁、小册子和残缺的信件,一并塞进了《狩魔笔记》。
合上笔记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灵性被抽走了一部分,以至于让他有些头疼。
“嘶...看来也不能什么东西都随便往里面放......”
拜伦循着脚步的方向走去,刚到楼梯口,便看见劳拉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名深蓝制服的夜巡局警员。
拜伦不禁苦笑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指望夜巡局能来及时处理霍夫曼,实在有些天真得可爱。
这帮家伙看上去,不太相信有“恶魔”出现了。
劳拉扶着墙,大口喘气,抬头时,正好对上拜伦的微笑。
“拜伦!太好了...你没事吧?!”
她几乎是用尽全力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拜伦,身体不住地颤抖,眼眶泛红。
拜伦只是轻轻拍了拍劳拉的肩膀,温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