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生效。
半空之中,即将勾住拜伦的苍白手指,居然颤动了一瞬。
一股冰凉的力量涌入拜伦的身体,掌心六芒星带来的刺痛瞬间消散。
寂静的风雪里,隐约响起一声低沉悠远的羊鸣,晦暗朦胧,如同契约恶魔的回应。
这短暂的停顿,终究没能改写结局。
苍白巨手短暂凝滞之后,骤然加速,一把攥住拜伦单薄的身躯。
指节收紧,力道恐怖,仿佛要将拜伦的血肉骨骼尽数捏碎。
片刻后,巨手缓缓松开。
刚才还伫立在暗处的少年,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一丝血迹,仿佛从未出现在这片雪地。
一切发生的太快,在场的超凡者无人反应过来。
众人只看见巨手伸向拜伦,下一瞬,那名沉静的少年便彻底湮灭。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诡异的巨手会继续收割、坎普斯即将赢得胜利之时。
巨手陡然调转方向。
坎普斯脸上残存的癫狂笑容瞬间僵硬,极致的恐慌爬上它扭曲的面容。
巨大的阴影笼罩住残破不堪的恶魔,苍白手掌不疾不徐地向它靠近。
“怎么可能......我是您虔诚的信徒......不,不......我是您最忠实的奴仆!!”
绝望的嘶吼破碎在寒风之中,卑微的乞求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苍白的手掌不带任何情绪,平淡地抹去了坎普斯的存在。
两个身影尽数消散,那只来自未知领域的苍白巨手,也缓缓隐没在阴沉的天幕之中。
显而易见,坎普斯高估了自己的献祭能力,也低估了“饥饿”的态度。
坎普斯无力承载全场人类的祭品,最终只能将自己与拜伦,一同送入那片未知的黑暗。
风雪依旧呼啸,厮杀落幕的战场陷入死寂,冰冷的风声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幸存的超凡者们屏息凝神,浑身僵硬,直至确认那只惊悚的巨手不会再度出现,才猛地大口喘息。
“不,怎么会...拜伦他......”
查尔斯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他挪移着脚步向前,身形摇晃,险些栽倒,还好梅芙及时伸手扶住了他。
“拜伦!拜伦——!”
漫天飞雪中,查尔斯嘶哑地呼喊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可回应他的,只有无休止的、凛冽呼啸的风雪。
查尔斯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之中。
他的掌心,深深抠进寒凉的雪壤。
刺骨的寒意渗入皮肤,不知是为了缓解掌心的痛苦,还是内心的悲怆。
……
没有了刺眼的火光,也没有了刺骨的风雪。
拜伦在一片黏稠、沉闷的死寂中恢复了意识。
在被“抹除”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盈。
黑暗吞没了所有感官,甚至捏断了灵性的流动。
某种意义上,这确实与死亡无异。
随着意识恢复,最先涌入感官的是令人作呕的腥腐恶臭,沉甸甸压在胸腔之中。
睁开眼,拜伦的视野灰蒙蒙一片,没有昼夜之分,整片空间笼罩在惨白的薄雾里。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泥土岩石,唯有无边无际、层层堆叠的尸骸。
枯白骨山连绵起伏,死寂的灰白山脉,任由着无数生灵的骸骨杂乱堆砌。
碎裂的肋骨、弯折的脊椎、空洞的颅骨层层交错,部分还粘连着暗沉发黑的腐烂血肉。
拜伦缓缓走动。
他的脚下踢到了什么。
低头看去,那是贾斯帕先生的头颅。
不远处,还有那圣律官的头颅与手臂。
原来如此。
所谓的抹除,就是被那苍白手掌,扔到了这个空间里。
相比之下,只有被完整抹除的拜伦还在喘气。
当然,还有那一位令人作呕的存在。
拜伦侧目看去,便看到刚才还在愤怒地呼唤手掌的坎普斯,用桦木杖支撑着身体,虚弱地喘息着。
拜伦试图凝聚灵性,却发现流淌的方向十分紊乱。
不仅如此,此刻拜伦体内的灵性,也近乎枯竭。
相比之下,不远处的坎普斯,倒是沙哑地笑了出来:
“呵呵......我们已经死了......
这里......就是你和我的坟墓......
我们再也出不去了.......呵呵......”
拜伦微微皱眉,闷热的腥风让他呼吸困难。
他还在尝试凝聚灵性。
直到,那枚掌心的六芒星回应了他的召唤,漆黑的纹路深深嵌入血肉。
随之而来的,是《狩魔笔记》缓缓书写下的属于【血源】的字迹。
? 第213章 黑山羊之影,“死亡”的使徒,【炽照烛流】,炎拳(五合一)
【第五纪1837年11月8日,我成为了一环黑契者。】
【黑暗的子嗣睁开眼睛,渴慕我甘美多汁的灵魂。】
【天堂摇摇欲坠,地狱浴火重铸,恶魔的血源注入我的骨骼。】
【我与“黑山羊”完成了恶魔契约的签订。】
【契约代价:七分之一的灵魂。】
【契约能力:黑山羊之影的使用权。】
伴随着【血源】的书写,拜伦缓缓松开攥紧的左拳。
漆黑的六芒星印记烙印在掌心,纹路扭曲,宛如一枚堕化的炼金纹路。
幽深的漆黑光泽,在纹路的缝隙间往复流淌。
此前激活炼金术士的力量时,温热炽热的灵性汹涌滚动,与此刻的感觉形成鲜明对比。
拜伦浑身的血液冰凉刺骨,但体内的灵性却并无阻滞,正不受控制地涌入六芒星印记之中。
契约达成的代价,似乎远比想象中温和。
拜伦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灵魂被剥离的空洞与痛苦。
交易已然敲定。
七分之一的灵魂被抽离。
查尔斯先生曾再三告诫,灵魂缺损的程度决定了黑契者恶魔化的程度。
或许七分之一的灵魂损耗,尚且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
拜伦下意识垂眸看向地面,脚下的影子愈发凝厚,比之前更深邃漆黑。
这就是黑山羊之影的力量。
拜伦压下心底的不安,重新审视周遭的环境。
眼下最棘手的从不是契约带来的隐患,而是这囚笼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气,昏暗死寂的天地间不见一丝光亮,沉闷的轰鸣声从远方的地底断续传来,震颤着耳膜,分不清是地层的蠕动,还是恶魔的心跳。
拜伦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坎普斯。
这位A级恶魔,此刻狼狈地坐在一具不知名巨型生物的惨白头骨之上,残缺的左臂松垮地搭在桦木杖上,似乎早已失去反抗的念头。
拜伦没有松懈,他亲眼见证这头恶魔的狡诈阴狠。
从坎普斯借着温妮莎修女的皮囊一步步编织降临仪式的计划,到刚才一番苦战,拜伦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强大的恶魔,有着怎样缜密的心机。
但从坎普斯刚才的话语能听出来,它似乎认识这个地方。
毕竟这就是它所仰赖的“饥饿”的权柄。
拜伦攥紧手杖,体内灵性所剩无几,勉强维持住精神平衡,没有陷入灵性枯竭的癫狂状态。
但微妙的是,成为黑契者后,他的灵性流动变得愈发平缓。
这片土地,仿佛连流逝的时间都陷入了静止。
坎普斯微微侧过歪斜的头颅,浑浊的眼瞳注视着缓步走来的少年,沙哑低沉的嗓音带着恶魔独有的阴冷:
“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
拜伦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脚步未停,语气冰冷:
“就算无法离开这里,我也能先亲手斩杀你。”
闻言,坎普斯发出一阵嘶哑的大笑,笑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透着无尽的悲凉与荒诞。
下一秒,这头濒临虚弱的恶魔骤然抬手,握紧手中的桦木杖。
杖尖锋利的枝桠狠狠刺入恶魔自己的头颅,缓缓搅动。
浑浊漆黑的粘稠汁液从破开的脑洞中,汩汩流淌,沾染污黑的颅骨。
可等坎普斯缓缓拔出手杖,外流的黑色汁液又诡异地逆流回缩,重新渗回颅内。
诡异的自愈能力,并未覆盖全部伤势。
坎普斯此前被圣光灼烧出的溃烂伤口依旧狰狞,只有踏入这片土地后承受的损伤,才会被快速修复。
坎普斯脸上挤出扭曲的微笑,语气漠然:
“在这里,死亡没有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