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阵,他才借着守夜人的搀扶缓缓站起身。
伯恩斯的身体颤抖,但并无性命之忧,只是脸色苍白。
审判官缓缓脱下右手那只染血的红色手套,露出一只布满细密血纹的手掌。
这便是四阶遗物【受难日之握】的副作用。
隔空锁定目标,触发吞噬与溃烂的效果,但每一次使用,都会反噬自身,造成难以愈合的血肉伤害。
哪怕是伯恩斯,也承受不住第四次使用。
身旁的守夜人看着审判官严肃的神情,已经大致猜到了这次的结果。
乌利亚应该还活着。
刚才那具尸骸的自爆,大概率是他借助恶魔能力脱身的手段,绝非真正的陨灭。
伯恩斯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疲惫与凝重。
他清楚经此一闹,乌利亚必定会收敛行踪,今晚想要将其抓获,恐怕很难了。
但真正让他担忧的并非抓不到乌利亚,而是刚才那具尸骸的状态。
那名危险的黑契者,恶魔化程度已经很深了。
这种血肉几乎被恶魔之血完全替代的模样,多半是晋升失败才会出现的异变。
情况,远比预想的更悲观。
伯恩斯在守夜人的搀扶下缓缓前行,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落在他撑起的黑伞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抬眼望向暗沉的天空。
今夜注定是一个漫长而凶险的夜晚。
……
【影子】元素构筑的炼金术图案,已悄然隐没于书页之中。
拜伦认为想要进一步完善构筑,或许还需要【幽影环锁】或是其他与影子相关的触发媒介。
他刚从一场缠斗中脱身,手中的手杖撑在地面,稳住微微踉跄的身形。
目光扫过不远处,夜巡局的警员正忙着处理战后的狼藉,有人端着水盆,费力地浇灭残余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与灵性紊乱的气息。
拜伦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查尔斯,语气平静地问道:
“所以,伯恩斯审判官认为乌利亚还活着,对吗?”
查尔斯点头,神色凝重:
“乌利亚之前遇到你时,能凭借诡异的手段遁身逃走,如果没有后手,他不该这样大胆地主动现身。
而且按照审判官的判断,乌利亚身为黑契者,恶魔化的程度已经非常严重了。”
“这是什么意思?”拜伦微微皱眉。
查尔斯神情复杂,一只手轻轻按住掌心,语气低沉:
“意思就是,现在的乌利亚,比起人类,更接近一头失控的恶魔。这便是大多数黑契者最终的宿命......”
拜伦望向查尔斯眼底的复杂与悲凉,心中了然。
查尔斯先生大概是联想到了他自己,联想到了他作为黑契者,随时可能失控的未来。
混乱的战场上,嘈杂的声响此起彼伏。
拜伦掌心的六芒星印记,因持续接触恶魔,正传来阵阵难忍的瘙痒。
这般情况下,已经很难靠着印记的刺痛去追踪恶魔。
没人知道,此刻看似平静的拜伦,其实也已是半个黑契者。
他同样在承受着侵蚀的折磨。
拜伦撑着手杖,缓缓走向查尔斯,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查尔斯先生,您今晚频繁使用能力,恐怕会加重恶魔的侵蚀吧?”
查尔斯闻言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释然:
“这没什么。
如果能死在这样的战场上,于我而言,已是死得其所,不必为我担心,拜伦。
对于我们黑契者来说,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如今四处都是超凡者和狩魔人,如果我真的失控,他们也能及时......”
“不会的。”
拜伦的语气坚定,打断了查尔斯的话。
“查尔斯先生,那样的事情,绝不会发生。
实际上,我已经有了一些抑制黑契者副作用的想法,等这场战斗结束,我希望能和您一起尝试一下,这对我们而言,不失为一个机会。”
查尔斯看着拜伦眼中的认真与坚定,脸上的笑容渐渐柔和。
这一次的微笑没有勉强,而是发自内心的释然与希冀。
他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在那之前,我会尽量克制能力的使用。
只是眼下的状况依旧不乐观,夜巡局和超凡者都有不小的损失,而温迪戈还在不断出现。
更关键的是,我们至今还没摸清楚对方的真正目的。”
拜伦点头,认同查尔斯先生的看法。
远处,西蒙和艾琳还在与温迪戈战斗,令人意外的是,这两人与狩魔人的配合虽说略显笨拙,却十分默契。场上将近三分之一的温迪戈,都是被他们联手解决的。
此刻,大部分民众已经被疏散,一部分人匆匆赶回自己的家中,紧闭门窗,还有不少人挤破头冲进了圣帕里斯大教堂,将教堂堵得水泄不通。
每当有恶魔出现,人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仰赖夜巡局和超凡者的保护,而是教堂里的神父,是那些一动不动、一碰就碎的神像。
就连不少超凡者,此刻也下意识地将希望寄托于神明,期盼能得到庇佑。
“哦我的天呐,愿真主赶快结束这场噩梦吧。”
贾斯帕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过来。
他身体一软,靠着墙壁缓缓坐下。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精致礼仪与优雅风度,身上的昂贵衣物沾满了污渍,脸上满是倦意。
他抬眼看向拜伦手中的手杖,强撑着精神:
“你的手杖看上去很不错,应该没少花钱吧?在哪里买的?”
拜伦倒是很感叹贾斯帕消耗了这么多灵性,还有力气搭话:
“2金镑。”
贾斯帕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语气无奈:
“居然只需要2金镑吗?那当我没问。”
拜伦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你的炼金术,是能操控气流吗?”
贾斯帕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语气带着几分骄傲:
“这种说法,未免也太小看我了,简直把我当成了一环的新手。
比起单纯的气流操控,我更擅长用灵性塑造结构,这便是博识派所追求的结构美学。
只要掌控好纹路与灵性的共鸣,周遭的气流便会随我心意涌动,既能大幅提升自身速度,也能增强炼金术的释放效率。”
拜伦安静地听着,正要开口追问贾斯帕关于灵性结构的细节,一阵尖锐的嘶吼划破夜空。
又一只温迪戈循着血腥味找了过来。
它浑身覆着灰败的毛发,獠牙上滴落漆黑的涎水。
在拜伦和贾斯帕的合作下,温迪戈走得非常痛苦。
贾斯帕的实力,拜伦是认可的。
或许是渐渐适应了战场的氛围,贾斯帕褪去了最初的几分随意,展现出了二环炼金术士应有的灵性控制力。
尤其是在某些细节的把控上,他对气流的微调、对炼金纹路的精准掌握,甚至比拜伦还要熟练一些。
反观拜伦,仗着自己远超二环的灵性储量,施术的时候相对随意,很少精打细算。
不过,在这接连不断的接敌中,拜伦也有了意外的收获。
他对同时施展炼金术和魔术,有了更深刻的心得。
核心症结不在于灵性的多少,而在于灵性的方向和施放模式。炼金术依赖掌心的炼金纹路,每一道纹路的激活都需要精准的灵性引导,有着固定的轨迹。
而魔术本身更为抽象,尤其是拜伦的刻印魔术,奇诺牌使用起来看似简单,实际难以捕捉规律。
为了更好地追踪温迪戈遗留的灵性轨迹,拜伦主动开启了灵视。
也正是这一举动让他发现,自己的刻印魔术在彻底释放之前,灵视中便会浮现出模糊的轨迹。
那些轨迹如同丝线,串联起灵性的流动。
魔术的力量,或许本就与灵视有着某种联系,这大概就是那些天赋异禀的魔术师,眼眸中常会泛起淡淡辉光的原因。
战斗的间隙里,拜伦的思考从未停止。
零散的线索在他脑海中逐渐串联,形成了一个相对确切的猜测。
这场温迪戈的屠杀,与之前袭击他和约翰先生的温迪戈,本质上没有区别。
它们的目的,都是拖延时间。
既没有对城市造成毁灭性的破坏,又能缠住超凡者的脚步,让他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逐一搜查迦勒的行踪。
拜伦想起伯恩斯审判官能找到乌利亚,正是因为乌利亚的恶魔化已经深入骨髓,身上残留着浓郁的恶魔痕迹,就像他之前能用六芒星印记感知到乌利亚一样。
可现在,迦勒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没有留下丝毫灵性痕迹。
换句话说,迦勒的恶魔化程度,其实还不如乌利亚。
拜伦抬眼望向街对面,海伦娜和其他夜巡警员还在对着远处的温迪戈射击,枪声与嘶吼声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
熟悉的混乱场景,拜伦心头一沉。
这种被牵制、被扰乱视线的感觉,和之前如出一辙。
温迪戈依旧是用来扰乱视线的棋子,但拜伦敢肯定,它们的控制权已经不在迦勒手中。
迦勒只是通过某种隐秘的方式,不断召唤温迪戈出现,这也是现在的温迪戈大多智力低下、只会本能攻击的原因。
唯独那一只,让拜伦印象深刻。
那只曾试图欺骗他们三人走远,躲在草棚里伺机逃脱,实则从未真正离开的温迪戈。
和眼前这些大脑萎缩的怪物相比,那只温迪戈的行为过于诡异,绝非本能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