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塞西莉亚告诉我的。”
拜伦脸上的温和表情,瞬间碎裂,如同被寒风冻裂的玻璃。
他用力攥紧手杖,杖身隐约有细微的灵性震颤,淡银色的灵性微光自他眼底悄然亮起。
拜伦悄然开启灵性视野。
此刻,那股流动的带着暖意的灵性辉光,正凝在贝丝纤细的喉咙处,像一撮跳动的幽火,与她稚嫩的模样格格不入。
沉默在冰冷的石廊间蔓延了几秒。
拜伦的声音褪去了之前用来与孩子交流时的温柔,多了几分严肃:
“你怎么会认识塞西莉亚?”
贝丝轻笑一声,嘴角微微扬起,双手依旧背在身后,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拜伦紧握的手杖:
“当然是在梦里,毕竟她早就是个死人了。”
她顿了顿,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漠然。
“魔女之间的交流,可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拜伦。
我待在这沉闷的修道院里,早就看完了所有藏书,总得找些事情打发时间。
不过,我和你一样,只是侥幸见过塞西莉亚一次,她倒是跟我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
拜伦的注意力瞬间钉在了“魔女”这个词上。
他原本还打算不动声色地试探,却没料到这个女孩会如此直白地袒露身份。
更让他意外的是,传说中强大足以视作灾厄的魔女,会是这样一个看似无害的小女孩。
贝丝的魔女身份,会不会和伊丽莎白的死有关?
拜伦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冷了几分:
“所以,你找我不是单纯听那位预知魔女的话,来和我闲聊的吧?”
贝丝微微颔首,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伊丽莎白的死,我并不在乎。比起歌剧舞台上那些虚无缥缈的美梦,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塞西莉亚没看错你,拜伦。
我需要你,而我也确定,你同样需要我。”
贝丝顿了顿,缓缓说道:
“我想向你提出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拜伦的声音没有松动。
“平安夜早上,来修道院找我。到那时,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贝丝的目光扫过回廊深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拜伦冷哼一声:
“你是指那只温迪戈?可惜,即便至高圣廷的超凡者,也难以追踪它的轨迹,它大概已经沉入那诡异的黑色液体里逃走了。”
“我可不这么认为哦。”贝丝摇了摇头,“那只恶魔当时应该是逃到了修道院之外。
如果它真能像你推测的那样隐没身体,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拙劣的方式逃脱。”
此话一出,让拜伦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语气紧绷:“你是说,温迪戈现在就在外面?”
贝丝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艾琳的呼唤,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拜伦,我们该走了,你的调查结束了吗?”
不等拜伦回应,贝丝已转身朝着回廊另一侧跑去,轻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里,只留下一句飘在空气中的叮嘱: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拜伦。”
那声音似乎也带着某种灵性的波动,让拜伦有些头晕。
拜伦一手紧握着手杖,一手揉着发胀的额心。
闹了半天,这看似普通的修道院里,竟然藏着一个魔女。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魔女。
约定的事暂且搁置,眼下最紧迫的,是那只温迪戈。
放任这样一只强壮且嗜血的恶魔在外面游荡,恐怕会酿成更大的灾祸。
这样想着,拜伦不再迟疑,快步朝着艾琳呼唤的方向追去。
回廊外,贾斯帕正烦躁地踱着步,语气不耐:
“我看还是先回去待命吧,这么漫无目的地找下去,根本不会有结......。”
“不行。”拜伦立刻否决,语气坚定,“那只温迪戈现在就在外面,我们应该去相对隐蔽的巷子或是废弃之地找找,说不定它的存在已经引起了路人的骚乱。”
几人快步走出修道院,温妮莎修女正站在门口,满脸感激地向他们道谢,还低声祈祷造物真主能保佑几人。
海伦娜脸上有些惊讶:“真的吗?温迪戈还在外面?”
“和乌利亚不同,温迪戈本就极度饥饿,就算想隐藏行踪,也撑不了多久。”艾琳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贾斯帕依旧有些不解:
“可从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如果它真的在外面游荡,怎么也该有些动静吧?”
拜伦撑着手杖,原本缓慢的脚步突然加快,他抬手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
“这就是你要的动静。”
只见不远处的街道上,几个路人正惊恐地尖叫着四散奔逃,乱作一团,无疑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四人见状,一起冲了上去。
望着几人离去的身影,站在台阶上的温妮莎修女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着。
这时候,迦勒院长缓缓走了过来,有些虚弱地咳嗽着,看向温妮莎:
“咳咳...对了,温妮莎,你有没有看到莉娜去哪了?”
……
“您知道吗,卡尔森先生,我一直都以您为榜样,想和您一起巡逻一次,这样就能从您身上学到更多东......”
“我身上没有什么值得学习的。”
雷顿面色冷峻,步伐沉稳地走在北区的街道上,打断了一旁跃跃欲试很兴奋的新人巡警。
眼前的新人虽然身姿挺拔,但身上那种天真的稚气,实在让雷顿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种执着与天真,他已经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够了。
夜巡局的巡逻并未因为最近日益恶化的情况而停止。
至少在雷顿看来,不管是恶魔还是超凡罪犯,总会有现身的时候。
警长的目光掠过沿街错落的民居与简陋商铺,他虽然喜欢和这些居民打招呼,但同时,这也是巡查的一部分。
正是因为那些所谓的超凡者、所谓的教会的大人物,都忙着处理“更重要的事情”,夜巡局看似无用的巡查工作,才更加关键。
一旁的新人,还在滔滔不绝地向雷顿描绘着他将来一步步升职、为王国人民伸张正义的美好图景。
“收起这些不切实际的空想,孩子。”雷顿沉沉叹了一口气,眼神里尽是历经岁月的漠然与无奈,“听着,天大的正义,都抵不过眼前一寸街巷的安稳。
不必好高骛远,妄想拯救整座城市,先做好分内巡逻,警惕周遭的异动,保护好眼前之人,就是你的职责。”
新人被这一番话打动了,立刻猛猛点头:“我明白了,卡尔森警长!”
不...你根本没有明白......
雷顿默默腹诽了一句,随即微微皱眉。
他那些有些灰白的胡渣上方的鼻翼,微微抽动。
这附近,可没有什么屠宰生意要做。
这股血腥味......
雷顿的目光,扫到右前方的巷口。
数十年巡警养成的直觉在此刻炸开,他神情紧绷,立刻默声示意一旁的新人停下脚步。
随即,雷顿没有半句多余警告,右手迅速探向腰间,利落拔出配枪,指尖一动,咔嚓一声利落上膛,枪口悄然对准前方街道异动传来的方向。
“嘘——”
雷顿压低嗓音,语气冷硬,举枪的手臂稳如磐石。
他缓缓抬起左手,朝着街上往来的路人快速打出警示手势。
沿街的小贩、赶路的行人在雷顿的催促下,纷纷压低身形,慌张远离这片街区,街巷间的人声瞬间稀疏下来。
年轻巡警连忙攥紧腰间配枪,强行绷住面部的神情,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可胸腔里的心跳,早已疯狂擂动。
雷顿摒住呼吸,脚掌轻踩石板路面,一步一步缓慢逼近巷口。
白日的光线落不进深巷,巷子里阴沉一片,随着距离拉近,那股刺骨的腥腐味愈发浓烈,混杂着污水发酵的恶臭味,刺鼻呛人,压得人胸口发闷。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而下一秒,一缕细碎黏腻、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从巷子深处飘出。
磨碎骨肉的闷响,断断续续。
是巷子里的野狗?逃窜的野兽?
还是......
雷顿心底掠过数个猜测,可多年直面黑暗的本能,却在疯狂发出警告,否决所有寻常的可能。
他腰背微沉,持枪的手腕发力,借着建筑的遮挡,蹑手蹑脚挪至巷口边缘,缓缓探入视线。
昏暗狭窄的巷底,景象触目惊心。
暗红发黑的鲜血,肆意漫淌,与肮脏的积水、腐烂垃圾混杂相融,在地面汇成浑浊的血洼,黏稠腥臭。
碎裂的骨渣、细碎的血肉碎屑泡在污血之中,让人胃里翻涌。
巷中伫立着一道异常高大佝偻的身影,完全违背了常人的身形比例。
粗糙灰白的绒毛覆盖颈部,皮毛之下,烙印着某种诡异的黑色符号。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只生物头顶生长出的一丛巨大畸形、扭曲分叉的鹿角。
温迪戈的嗅觉捕捉到了外来者的气息,啃食的动作骤然停滞。
高大的身躯缓缓转动,沉重僵硬,脖颈弯折出违背生理的诡异角度。
一张畸形可怖的面庞,正对向巷口,巨大的下颚外翻开裂,密密麻麻的锋利尖牙交错,齿缝之间,挂着一截血肉模糊的人类小臂。
嗜血的恶意,如潮水倾泻而出。
雷顿双目骤缩,没有丝毫犹豫,瞬间举枪瞄准。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