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教士揉着惺忪的睡眼,扶着墙壁走出房间,他以为是哪个孩子在走廊里摔倒捣蛋,见所有蜡烛都熄灭了,更是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对着黑暗的走廊喊道:
“有人在吗?是不是摔倒了?这么黑太危险了,快出来......”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便定格在不远处的黑暗中。
教士看到那里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闪烁。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顺着脚底缓缓爬上心口,让他浑身发冷。
温热的、带着腥气的鼻息缓缓凑近,教士惊恐地张大了嘴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低语:
“哦,我的真主......”
下一瞬,锋利的爪子划破空气,狠狠划向他的胸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内脏也被撕裂。
教士的喉咙被血液堵住,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温迪戈缓缓蹲下身,开始享用这顿突然降临的美味,肉块与骨头在它的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它用舌尖舔去嘴角流淌的鲜血,眼神里透着贪婪。
可吃到一半,温迪戈却突然停下动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朝着走廊尽头奔去,脚步急促,带着不容阻挡的气势。
此时此刻,贝丝正带着艾米丽躲在藏书室的一角,这里堆放着厚厚的故事书和各种杂物,昏暗隐蔽。
贝丝示意艾米丽屏住呼吸,不要发出丝毫声音,随后轻轻推开房门,露出一条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她的心跳得飞快,拼尽全力控制着体内灵性的流淌。
从踏入圣弥亚修道院的第一天起,她每天都在练习操控灵性,可那只是毫无危机感的尝试,真正遇上实战,灵性的消耗远比她预想的更快。
即使是对于一位魔女,也同样如此。
艾米丽的小手紧紧攥着贝丝的袖子,浑身不停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虽然害怕到了极点,却始终相信,贝丝姐姐一定有办法保护她。
她不知道,贝丝此刻除了观察温迪戈的动向,心里更疑惑的是,为什么恶魔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至高圣廷名下的修道院,住的都是些孤儿和普通神职人员,就算是超凡罪犯作祟,袭击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
谁会没事找一个全是弱者的修道院下手?
就在贝丝沉思之际,脚下的石砖突然传来有节奏的振动。
伴随着穿堂而过的、带着腥气的冷风。
不用看也知道,那只长着鹿角的恶魔,追上来了。
贝丝和艾米丽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黑暗中,温迪戈咀嚼食物的瘆人声响清晰可闻,而且越来越近。
贝丝心里清楚,这里已经藏不住了,这只恶魔似乎能嗅到她们的位置。
贝丝拿起一盒火柴,低下头,凑到艾米丽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等会儿,我们还要继续跑,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紧紧跟着我,知道吗?”
艾米丽用力点了点头,小手攥得更紧了。
下一秒,贝丝猛地擦亮三根火柴,火光瞬间照亮了狭小的角落,她拉着艾米丽,猛地冲出了藏书室。
她挥舞着火柴,火光中,那只毛茸茸、长着巨大鹿角的温迪戈赫然出现在不远处,正死死盯着她们。
贝丝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火柴朝着温迪戈扔过去,一瞬间的火光闪过,竟让那只温迪戈微微后退了几步。
它似乎对火光有着莫名的忌惮。
趁着这个间隙,贝丝又拉着艾米丽,拼命向前奔跑。
在贝丝看来,只要能跑到修道院外面就好。
修道院里没有任何超凡者,都是些柔弱无能的神职人员,根本帮不上忙,至少跑到外面的空旷地带,她们还有更多周旋的机会。
两个女孩拼命向前跑,身后的温迪戈很快便跳过了熄灭的火柴,穷追不舍,沉重的脚步声像是踩在两人的心跳上,越来越近。
眼看温迪戈就要追上来,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贝丝理论上当然可以丢下艾米丽当诱饵,自己顺利逃脱。
但她没有这么做。
因为,这个女孩对她而言,还有很大的用处。
贝丝没有丝毫犹豫,拉着艾米丽朝着右侧跑去。
此刻,她体内的灵性终于再次积蓄完成。
贝丝猛地回头,对着追来的温迪戈厉声吼道:
【向左跑!】
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带着灵性的波动,狠狠钻进温迪戈的白骨面具。
下一秒,那只原本朝着右侧追来的温迪戈,双腿突然扭曲出极其滑稽的姿态,身体依旧朝着右侧前倾,双腿却不受控制地转向左侧的岔路口。
温迪戈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远,短期内再也不可能追上来。
贝丝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温迪戈已经跑远,才松了口气,转身继续拉着艾米丽奔跑。
可就在这时,两人突然重重地撞在了一个柔软的肚子上,重心不稳,双双摔倒在地。
贝丝揉着发疼的额头,抬头望去。
是迦勒院长。
此刻,他举着一盏油灯,正一脸诧异地看着她们。
“吼吼,你们两个小家伙,大晚上不睡觉,怎么在走廊里乱跑?是在玩捉迷藏吗?”
迦勒院长的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院长,修道院里有怪物!很可怕的怪物!”
贝丝焦急地喊道,一边起身,一边警惕地向后张望,生怕温迪戈突然追来。
“怪物?”迦勒院长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你们是不是睡迷糊了?还是睡前看了什么吓人的故事书?
哈哈,别怕别怕,有院长在,院长会把所有怪物都赶走的。”
贝丝懒得跟他废话,她太清楚这些老神职人员的性子了,除非亲眼见到,否则无论她说什么,他们都不会相信一个孩子的话。
她拉起地上的艾米丽,不顾迦勒院长的阻拦,继续朝着修道院大门跑去。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跑出修道院,累得扶着墙壁大口喘气,身后也没有传来温迪戈的脚步声。
贝丝皱着眉,心里满是疑惑。
它消失了?还是主动逃走了?
如果这只恶魔的目标真的是自己,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轻易放弃追猎。
这番动静,再加上迦勒院长误以为孩子们走失,早已将修道院里的教士与修女全部唤醒。
贝丝和艾米丽别无选择,只能跟着返回。
几名修女语气带着责备,低声斥责贝丝的鲁莽,艾米丽则怯生生地站在一旁,努力地、小声地替贝丝辩解。
迦勒院长起初依然不相信两个女孩的话语,直到众人在走廊拐角处,发现了那一滩血肉模糊的残骸。
墙角,只剩下半截啃噬殆尽的大腿和残破的头颅,暗红色的血渍浸透了石板缝隙,无比狰狞。
温妮莎修女目睹此景,浑身颤抖。
这是她见过最血腥的画面。
温妮莎当即捂着脸哭出了声。
迦勒院长面色悲伤地叹息,双手合十握着漆黑的十字架,对着残骸躬身祷告。
他呢喃着造物真主的教义,祈求逝者的灵魂能顺利升入天堂。
孩子们对此一无所知,已被大人们锁在房间里。
唯有贝丝,依旧皱着眉,思索着那只恶魔的去向。
她不顾温妮莎修女的阻拦,独自折返到先前发现恶魔印记的地方。
然而此刻,那面墙上无论是诡异的印记还是黏腻的黑色液体,都已消失无踪。
怎么会这样......
贝丝在心底低语。
她突然咳嗽了几声,感觉喉咙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灵性的过度消耗与咒言的反噬,让她连正常说话都变得困难,只能暂且找了个角落歇息。
恐怕,那只恶魔已经逃出修道院了。
贝丝回到围观的教士与修女中时,温妮莎正在好奇迦勒院长是怎么下来发现孩子们的。
迦勒院长对此只是淡淡表示,自己辗转难眠,下来查看时恰好听到了声响。
“没办法,等天亮后,让教会的人来处理吧。”迦勒重重叹息,“唉,明明快到平安夜了,却出了这样的悲剧......
造物真主,这也是您的考验吗?”
贝丝的目光死死锁住迦勒院长。
她觉得这位院长有些不对劲,先是毫无声息地出现在侧廊,而他出现后,那只恶魔便停止了追逐。
难道......
……
天刚蒙蒙亮。
晨雾裹挟着寒意,弥漫在修道院的每一个角落,房檐上凝结着厚厚的冰霜。
每个人的呼吸都化作白汽,冷得仿佛灵魂都要被抽离躯体。
圣弥亚修道院今天的氛围与以往不同,孩子们被修女安排着看书或者玩耍,不用再背诵教义,个个笑得无忧无虑,对昨夜的惨剧一无所知。
修道院门口,几名教士和修女忧心忡忡地列队等候,温妮莎也在其中,她只觉得周遭的寒意越来越重。
迦勒院长面色凝重,他清楚出了这样的事,至高圣廷定然会追责,今年的祝诞节,恐怕难以安稳度过。
果然,伴随着夜巡局警员的身影,唯一一个未穿深蓝色制服的棕发男人走了过来。
他发尾微卷,梳理得一丝不苟,肤色是长期不见日光的冷白,一身黑色衣袍上,胸口与袖口绣着金丝徽记。
那是至高圣廷的标志,一颗金色心脏穿插着一柄王国宝剑。
男人踏着漆皮长靴,步伐沉稳,说话时习惯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居高临下地扫向对方。
“我是至高圣廷派来的处理人,贾斯帕。”他看向迦勒院长,语气冷淡,“事情什么时候发生的?”
迦勒院长支吾着:“大......大概是夜里两点多。”
“恶魔具体是什么模样?又是如何伤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