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契者的力量赋予了他巨大的力量和强悍的血肉能力,他的拳头一次次砸在柜台上,砸在货架上,砸在墙上。
货架被推倒,上面的糖罐、餐具纷纷滚落,玻璃杯子和瓷杯摔在地上,碎裂成无数片。
桌椅被他一脚踹翻,桌椅腿断裂的声响、餐具碎裂的声响、拳头砸击的声响,在寂静的咖啡厅里回荡。
他像是要把这座咖啡厅,把自己心底所有的痛苦、迷茫与愤怒,全部砸个粉碎。
地上一片狼藉,就像是他自己的人生一样。

西蒙、艾琳、拜伦,这三个孩子,对他而言,其实就和自己的孩子一样。
查尔斯守护他们,希望他们能远离黑暗,能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可他自己,却早已深陷黑暗,无法自拔。
他永远都忘不了,自己曾经亲手杀了一堆的孩子,那些无辜的、天真的孩子。
他们的笑容,他们的哭泣,至今还在脑海里回荡,成为他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的罪孽。
查尔斯也曾经想过,如果自己一次也不使用恶魔的力量,也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也许就能继续欺骗自己。
只要一直停留在三环的地步,只要一直用圣水压制,就足够了。
可他做不到。
他无法控制自己,只能动用体内的力量参与战斗。
每一次使用,都是在加速自己的毁灭。
查尔斯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
自从那天在毛毡工厂对抗恶魔之后,体内的黑暗力量就越来越难以压制。
他清楚地知道接下来,留给自己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在痛苦中死去,要么冒险晋升到四环。
不知过了多久,查尔斯终于宣泄完了所有的情绪。
他浑身脱力,瘫坐在一片狼藉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掌心的六芒星依旧在隐隐发光,黑色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的碎片上。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瞥见了柜台上的一把银色餐刀。
低环的黑契者,血肉愈合的能力是有限的,远远没有到不死不灭的地步,只要对着心脏要害刺下去,就能彻底结束这一切,彻底摆脱这无尽的痛苦与罪孽。
也许......死亡,才是最好的结局。
查尔斯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这个念头。
他渴望一场没有人目睹的、安静的、不给别人带来麻烦的死亡。
他不想牵连那些孩子,不想有一天,自己在执行任务时彻底失控,亲手伤到西蒙、艾琳和拜伦。
那是他唯一的救赎。
查尔斯缓缓伸出手,不知不觉间,握住了那把银色餐刀。
冰冷的刀刃贴着掌心,刀刃的寒光里,倒映着他痛苦而绝望的表情。
查尔斯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下一刻,他猛地握紧手中的银色餐刀,手臂用力,朝着自己心脏的位置,狠狠扎了下去。
然而,预想之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查尔斯握住的银色餐刀,只是纹丝不动地停在了胸前的位置,没有再往下扎去。
因为,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臂。
准确来说,拉住他手臂的,是恶魔。
此刻,那只提灯恶魔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像是原本就潜藏在这片黑暗里。
它的一只漆黑有力的手,死死握住了查尔斯握刀的手臂,无论查尔斯怎么用力,都无法再推动分毫。
恶魔的另一只手,还举着那盏古朴的提灯,提灯里燃烧着诡异的火焰,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提灯的恶魔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微笑,紧紧盯着紧锁眉头的查尔斯。
……
拜伦快步回到旅店,反手锁好房门。
这家旅店比之前入住的那家环境稍好,但依旧狭小,墙壁斑驳,角落积着一层灰尘。
他住在一楼,象征性地检查了门窗,指尖抚过窗沿的缝隙,确认锁扣紧实。
拜伦并不觉得温迪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动第三次袭击,但超凡世界的危险从不按常理出牌,以防万一总是没错。
他站在床前,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混杂着木质床板的霉味。
拜伦缓缓伸出右手,手腕处,阿丽安留下的茧丝手环依旧紧实,贴合着皮肤。
手背之上,随着一丝灵性缓缓涌动,那枚黑山羊留下的黑色月轮图案,清晰浮现,纹路细密,边缘泛着暗沉的光泽,与茧丝手环的灰白色形成鲜明对比。
拜伦清楚,只要继续向印记注入灵性,便能触发“短暂沐浴黑月之影”的仪式效果。
与此同时,《狩魔笔记》凭空悬浮在身前。
3点灵性火焰在笔记页面上燃烧,明灭交错,映亮了书页上那个名为【午夜镇魂歌】的节点。
拜伦凝视片刻,不再犹豫,指尖微动,燃烧的灵性火焰顺着指尖方向蔓延,3点灵性尽数注入那枚漆黑的六芒星之中。
【已解锁基础节点:午夜镇魂歌】
【效果:奏响镇魂之歌,迈入‘地狱十字路口’。】
下一瞬,诡异的乐曲突兀地在拜伦耳边响起。
那声音低沉沙哑,不是任何乐器的共鸣,却有着清晰的旋律,由无数男人与女人的哀嚎声交织而成,时而尖锐,时而低沉,钻进耳膜,搅动着意识。
此刻,窗外还是下午。
阳光透过窗缝照进房间,留下细碎的光斑。
但拜伦却清晰地感觉到,天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去。
光斑迅速消退,房间里的光线一点点被抽离,最终陷入昏沉。
不仅如此,耳边原本传来的其他房客的交谈声、脚步声,也渐渐远去,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
其余的声音最终彻底消失,房间里只剩下那诡异的哀嚎乐曲。
就在拜伦疑惑“地狱十字路口”到底是什么时,那哀嚎般的乐声戛然而止。
随之消失的,还有世间所有声响。
拜伦甚至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聋了,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无法听见。
但下一刻,他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发软。
浑身无力,体内的灵性不受控制地奔涌起来,带来一阵轻微的胀痛。
更让他惊恐的是,脚下突然涌现出一片黑色的液体,粘稠冰冷,与他和约翰在矿井里见到的那些诡异液体很类似,顺着鞋底蔓延,很快便没过脚踝。
紧接着,拜伦的身体开始下沉。
黑色液体顺着裤脚往上蔓延,包裹住他的小腿大腿,速度越来越快。
他虽不确定眼前发生了什么,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正被某种力量拖向某个未知的空间。
再不使用仪式,恐怕就来不及了。
拜伦果断将体内的灵性,源源不断地注入手背的月轮印记之中。
随着他的身体不断下沉,手背的月轮印记在灵性的刺激下,瞬间消散不见。
一股尖锐的刺痛,突然涌入手掌,震得他手指发麻,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
灵性疯狂翻涌,黑月的虚影浮现,【午夜镇魂歌】的效果自行释放,天色以极致的速度沉入黑暗,彻底吞没了拜伦的视野。
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拜伦反倒觉得灵魂变得澄澈透明。
没有了之前解锁【食血知味】时那种恶心躁动的不适感。
难道这一次,解锁节点带来的是正面效果?
是自己多虑了?
拜伦虽被黑色液体完全包裹,却没有丝毫呼吸堵塞的感觉。
渐渐地,一股冷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吹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拜伦其实早已睁开了眼睛。
可眼前,依旧是绝对的黑暗。
没有一丝一线其他颜色,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光泽都被彻底剥离,只剩下纯粹的黑。
恐慌攥紧了他。
拜伦无法感知任何事物,没有视觉,看不到一丝光亮,没有听觉,听不到任何声响,甚至没有触觉,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却听不到一点心跳声,连呼吸都变得虚无,仿佛活着本身就是一场假象。
拜伦尝试开口呼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汇聚灵性于掌心释放出火流,虽然能清晰地感觉到灵性的消耗,却看不到丝毫火光。
仿佛有一块厚重的黑幕,死死盖在他的眼球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
拜伦曾进入过诡异的梦境,去过神秘的莫兰书店,却从未进入过这样的地方。
该怎么形容呢......
邪恶。
对,就是纯粹的邪恶。
他明明什么都无法感知,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致纯粹的邪恶包裹着自己,渗透进灵魂深处。
拜伦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黑月。
他知道,全知的智慧天父必定知晓“地狱十字路口”的存在,也必定知道他会遭遇这样的处境。
黑月,到底在等待什么?
下一刻,拜伦感觉眼球一阵瘙痒,像是有细小的虫子在爬动。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眼角。
就在这时,耳边的风声渐渐清晰起来,夹杂着自己沉稳的心跳声,还有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
这是好事。
当拜伦再次睁开眼睛时,一道漆黑的光落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