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多看了两眼,便觉指尖的灵性开始震颤,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顺着目光缓缓流向那行文字。
每次阅读,就有细小的齿痕顺着影子的轮廓,啃噬着自身的灵性。
这行文字,就像是这种奇诺牌的墓志铭,本身就承载着超凡的力量。
拜伦收回目光,指尖微微用力,试着将奇诺牌向两侧弯曲。
牌身有着出乎意料的延展性,能轻易弯出一道柔和的弧度,却没有金属的僵硬,也没有纸张的脆弱。
拜伦没有再多加力道,生怕不慎弄坏了新玩具,缓缓松了劲,让牌身恢复平整。
测试完【幽影环锁】的力量后,他的好奇心反倒指向了这张奇诺牌的材质。
它薄如纸页,触感也很细腻,可指尖按压时传来的韧性,又分明是某种金属。
这算不算是,自己从那片迷雾缭绕的乌有乡里,带出来的特殊材料,也许现实世界里根本就没有这种物质?
【幽影环锁】的用法,拜伦已然大致掌握。
如果仅仅是召唤锁链进行简单的束缚,力道控制在刚好困住目标的程度,消耗的灵性微乎其微,即便连续使用数次,也不会有明显的疲惫感。
可一旦要延伸锁链的长度、加大缠绕的力度,尤其是催动锁链的侵蚀效果时,体内的灵性便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向影子,那种消耗的急促感非常突出。
好在,如今拜伦对灵性的掌控,早已不是当初刚踏入超凡之路时那样生涩。
走上魔术师与炼金术士的双路径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灵性仿佛被无形的界限分割成了两部分。
总量较之前有了明显增加,只是如果要同时催动两种术式,依旧会有些不适应。
魔术的灵性流淌很自由,无拘无束,需要刻意进行把控。
相比之下,炼金术的灵性则更为厚重沉稳,集中于掌心与指尖,遵循着某种法则。
两种截然不同的流淌轨迹交织在一起时,总会生出一丝微妙的停滞感。
拜伦指尖一弹,那张黑白相间的奇诺牌便稳稳落入凭空浮现的《狩魔笔记》之中。
书页轻轻翻动,将奇诺牌收纳其中。
唯一有些繁琐的是,【幽影环锁】的触发必须以接触这张奇诺牌为前提,无法凭空催动。
好在《狩魔笔记》听令于拜伦,无论何时何地,只需心念一动,便能将其召唤出来,奇诺牌也能随之弹出,倒也不算太过不便。
至少目前是听令于拜伦的。
经过这场魔术的启蒙仪式,拜伦逐渐在心底开始拼凑真相。
那道如影随形的黑影,如果真是某个纠缠着他的强大恶魔,以它此刻展现出的力量来看,它是不是只能在梦境的世界里,对自己发动袭击?
拜伦回想黑影的每一次出现。
第一次是在他成为一环炼金术士,解锁【灵知】全部基础节点之时,那次黑影现身,并无明显的恶意,更像是一种试探。
或许就是在那次之后,它便意识到,自己无法在现实世界对他出手。
之后便是见到白门的那一夜,黑影闯入他的梦境,一路追逐,但没有真正触碰他。
再后来,是老拜伦与乔伊斯出现的梦境,即便睡魔的三眼乌鸦将其驱走,可在《狩魔笔记》的错误引导下,拜伦还是被黑影划伤了指尖。
那道伤痕早已消失不见,可拜伦心底清楚,伤疤不过是一种形式。
真正可怕的是,那道黑影已然意识到能在梦里伤到拜伦。
最后一次出现,便是刚刚的启蒙梦境。
黑影仿佛在随着拜伦的进化而进化,先前出手时,轨迹尚且可循,可这一次,它竟学会了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乌有乡的黑雾之中。
如果不是莫里斯先生及时出手,拜伦恐怕难逃一场恶战。
拜伦无意识地揉搓着食指,继续思索着。
除去莫里斯先生透露的关于魔术与超凡世界的隐秘,还有一点让他格外在意。
莫里斯先生显然认识老拜伦,甚至彼此十分熟悉。
莫里斯曾说,“拜伦·威克”这个名字被诅咒了。
的确,大学生拜伦,还有那位留下笔记的老拜伦,都已然死于非命。
顶着这个被诅咒的名字继续生活,好像确实不太安全。
拜伦心底隐隐有些羡慕莫里斯。
不仅是因为莫里斯先生是一名高环诗匠,拥有强大的超凡力量,更在于他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乌有乡。
那是一片能由自己主导的领域,仿佛只要置身其中,便是无敌的,便是不死不灭的。
如果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力量,或许对付那只如影随形的恶魔,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除此之外,莫里斯提到的“永恒奇诺牌”,也在他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
莫里斯说他之所以能长久存在于乌有乡,便是因为找到了一张永恒奇诺牌。
拜伦忍不住猜想。
流通于瑞恩王国的那成千上万的奇诺牌中,会不会也藏着类似的存在?
那些刻印着魔术或是其他超凡力量的奇诺牌,或许被遗忘在某个角落,或许被普通人小心翼翼地锁在柜台里,当作普通的玩具或是艺术品。
拜伦本身对赌博毫无兴趣,但以后要是再见到奇诺牌,最好还是留心打听一下,最好能亲手触碰,检验一下是否能产生灵性的共鸣。
或许,那便是他追寻更强力量、摆脱黑影纠缠的另一条路径。
拜伦想到这里,指尖微动。
心念所至,那本漆黑封皮的《狩魔笔记》便再度浮现,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书页浸着阴影的气息,拜伦轻捻书页,缓缓翻动,目光最终停留在那一页边缘刻着漆黑枯枝花纹的永恒书页上。
永恒书页在煤油灯的照射下,透着一股侵蚀灵魂般的死寂。
成为一环魔术师之前,这页永恒书页上,仅有几行摘自《黑羊的牧歌》的晦涩字句。
此刻再看,上面却多了不少清晰的字迹,都是拜伦此前接触过的隐秘内容,似乎在他迈入魔术的那一刻,便自动镌刻而成。
最上方一行,字迹纤细厚重。
【银月女神的真名是阿丽安萝德。】
这是他初次见到阿丽安的灰茧时,无意间触碰到的隐秘历史。
往下翻去,便是关于灰石镇的秘闻,描述这魔笛手对抗马修神父,寓意着“死亡”与“饥饿”的对峙。
在这行秘闻之下,另有一段字迹,带着几分悠远的沧桑。
那正是拜伦当初在老乔治的店铺里,购买黑檀木手杖时偶然听闻的、关于“黑檀木之棺”的秘闻,被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
【我们追逐永生,祈求宁静的终结。】
【黑檀吸走生命的躁意,将狂热与喜悦压进年轮深处。】
【我尚未亲眼见过那片黑檀林。】
【也未曾触摸那具传说中的棺椁。】
拜伦的目光在这几行字上停留片刻。
他转过身,随手从墙角取出那根黑檀木手杖。
漆黑的杖身泛着细腻的光泽,在灯光下透着冰冷的光。
他指尖摩挲着杖身的纹路,缓缓旋开杖尾的暗扣。
拜伦将那根苍白的骨笛从杖身内部取出,放在掌心。
【赞颂死亡的骨笛】,笛身的骨纹依旧清晰,涌动着灵性的光泽。
结合之前对【盗火术】的初步测试,当时的拜伦熔铸改造匕首,现在想来,那种手法其实不过是一种简化的、效果拙劣的刻印魔术。
而如今,他已然真正成为一环魔术师,【盗火术】与【照明术】的真正力量,也终于得以解锁。
拜伦在心底默念盗火的古老技艺,感受着属于魔术师路径的灵性,如同冰冷的溪流,顺着血脉缓缓流淌,最终汇聚于掌心。
下一秒,指尖骤然亮起。
几颗紫色的火星在掌心炸开,随即汇聚成一团暗紫色的火焰,宛如静谧的篝火,缓缓升起,将他的手掌轻轻包裹。
火焰没有灼热的温度,透着几分凉爽,灵性在火焰中缓缓燃烧,散发出属于超凡的气息。
【盗火术】的核心是燃烧灵性,以语言与知识为铸锤,对物品进行锻造与熔铸。
如今拜伦已经掌握了灰石镇的秘闻,还有其他诸多超凡相关的隐秘,这些知识,都能成为他熔铸时的助力。
【盗火术】对灵性消耗极大,每次熔铸都在透支自身的力量,机会有限。
如果选择不当,不仅会损耗大量灵性,还可能彻底浪费一次锻造机会,甚至让原本的物品损毁殆尽,得不偿失。
教会下发的【神圣光徽】,是官方的遗物,力量虽强,但稍有不慎便会惹来麻烦。
相比之下,这枚骨笛是他亲手所得,隐秘且安全,用来测试盗火术的真正力量,再合适不过。
就在这时,《狩魔笔记》却留下了一行提示。
【锻造熔铸一阶遗物‘赞颂死亡的骨笛’,需要消耗1点‘灵性’。】
这......还要消耗灵性点?你不早说?
拜伦瞳孔微缩,忍不住腹诽。
上次熔铸匕首的时候,明明没有这样的要求。
如今成为魔术师,反倒多了限制。
或许是因为,这次熔铸的是真正的遗物。
拜伦一手攥着掌心的暗紫色火焰,一手握着那枚苍白的骨笛,有些犹豫。
灵性点可是用一个少一个。
此刻,【魔术】与【灵知】基础节点已然全部解锁,唯有【血源】路径的【午夜镇魂歌】尚未解锁。
只是,【血源】路径的副作用太过诡异,会侵蚀心性甚至改变体质,拜伦从心底抵触,在找到合适的解决方法前,暂不考虑解锁,毕竟两条超凡路径的力量更为安全。
思索片刻,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
力量的获取,本就没有捷径,灵性点没了,日后还能通过狩猎恶魔补充。
等自己和约翰先生一起去调查温迪戈的时候,再多争取一些狩猎恶魔的机会吧。
心意已决,灵性涌动,所剩下的两个灵性点中的一个,化作一缕细微的火焰,缓缓融入掌心的暗紫色火焰之中。
瞬间,紫火的光芒愈发深沉浓郁,炽热的气息也愈发强烈。
拜伦不再犹豫,抬手将手中的骨笛,放入那团幽幽紫火之中。
高温扭曲了周围的空间,煤油灯的光线变得模糊晃动,可拜伦的手掌却并未感受到丝毫灼热,只觉得体内的灵性如同决堤的溪流,源源不断地流淌而出,为掌心的紫火提供着燃料。
酥麻的触感,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灵性的快速流淌,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盗火术】的力量。
拜伦微微侧身,目光注视着火焰中的那根苍白骨笛,眼底满是期待。
他迫切地想知道,这根承载着死亡韵律的骨笛,在盗火的熔铸之下,会蜕变成什么模样,又能为他带来什么样的力量。